泊明轩内,

    姜昭搀扶着姜老太太把她送出房门。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满眼疼爱痛惜道:

    “傻孩子,日后若是再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祖母,万万不能自己扛着。”

    她拍了拍孙女的手背,由几个嬷嬷搀扶着,颤颤巍巍的走了。

    姜昭一直侯在门口,直至远处的身影再也看不见,这才转身回到屋内。

    满室的狼藉在丫环的清扫下,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

    姜昭心里明白,她和赵氏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今后,大夫人是绝对不会对自己心慈手软的。

    今日她尚且顾忌着老夫人的面子未曾再动自己,但日后等她反应过来,自己便绝对不会再有安生日子。

    姜昭心中何尝不知,这次的事情,若非祖母能如此迅速的赶过来,自己恐怕要栽一个大跟头。

    但往后呢?

    她哪里能次次都这么幸运。

    更何况,今日的场景她也是看在眼里的,

    祖母赶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她的院子团团围住,打发处置了参与这件事情的下人。

    但姜昭又是何尝不知,祖母这番举动,亦是在维护大夫人的脸面,害怕事情传出去被外人听见,这才派人死死守着院门,不许任何人靠近。

    方才闹得这般难看,赵氏更是将心中恶毒之言吐了个干净,就这样祖母也不过是给了赵氏一个巴掌,没做任何实质性的处罚。

    凡事有一便有二。若是今后赵氏再来找她的麻烦,那她难道还能每次都跑去祖母面前告状吗?

    姜昭扶着额头,只觉一阵头疼。

    她将手伸向袖口,从里面掏出一枚玉佩,指尖传来一股温润的触感。

    姜昭细细抚摸着上面的纹路,脑中闪过陆渊的身影——那是临走之前,他送给她的。

    灯光下,那通体莹白的瑞兽张牙舞爪,似在彰显玉主人的尊贵无双。

    那踏云的麒麟,就像是他的主人一样,那样的目无下尘。

    姜昭攥紧手中的玉佩,脑子里闪过陆渊说的话。

    她抿了抿唇想,难道,自己真的要去找他了吗?

    “姨娘,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姜映环上白姨娘的胳膊,柔声问道。

    眼前的少女眉眼温婉,皮肤白皙,和白姨娘足足有七分相像。

    举手投足间那副大家闺秀的做派,若是不说,没人会联想到这居然会是姜家庶出的四姑娘。

    白姨娘看着眼前正满眼担忧看着自己的女儿,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她怜惜的轻捧起女儿的脸颊,将她揽入怀中。

    她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不该投生到自己这个姨娘的肚子里。

    姜映疑惑母亲的举动,正欲开口。

    却听白姨娘道:

    “映儿,从今往后,切记少往大太太和三姑娘的院子里跑。”

    姜映闻言身体微僵,贝齿轻咬下唇,她听到了姨娘的话,却未出声回复。

    姜映垂着眼帘,轻声问道:

    “姨娘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

    白姨娘看着怀里的人儿,后者依旧垂着眼眸,未曾与她对视。白姨娘心中酸涩:

    这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哪里能不知道姜映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白姨娘收敛起神色,掰过女儿的肩膀,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道:

    “如今三姑娘出了事,大太太火烧眉毛,你若是还和往常一样三天两头往她们院子里凑,能讨到什么好处!”

    见女儿还是那副淡然不放在心上的表情,白姨娘正色道:

    “更何况这次太太已经知晓,这次宫宴是你在背后撺掇三姑娘。”

    这话如一记惊雷在姜映脑中炸响,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望向白姨娘:

    这怎么可能,自己的手段如此隐蔽,只不过是每次去到姜昕院中时在她耳旁悄悄煽风点火罢了。

    以往这些招式她都用的屡试不爽,就连那日姜昭被推入湖,也有她在背后推波助澜。

    姜昕这个蠢货就像个炮仗,一点就着,次次都在前头冲锋陷阵,指哪儿打哪儿。

    这些事情,大太太从来没有管过,这次怎么会...

    白姨娘眼见女儿小脸瞬间煞白,心中暗暗叹息,她这个女儿还是年龄太小,虽有计策但还是藏不住事儿。

    她解释道:

    “大太太掌家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你也不过是个孩子,什么心思都放在脸上,她怎么能看不出来。

    以往不过是看在三小姐的面子上,由着三小姐的性子胡来,左不过受欺负的不是她自家孩子,所以并未多说你什么。

    而如今这件事,吃亏的是三小姐,她怎能不迁怒于你。”

    姜映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了下去,她赶忙拉着白姨娘的衣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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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姨娘,这可怎么办,若是大夫人就此厌弃了我,那我日后还怎么在府中立足!”

    此时的她方寸大乱,俨然没了方才那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白姨娘轻拍她的手背安抚道:

    “别急,姨娘帮你求了情,把事情全推到了二小姐身上,不会对我们母女二人如何。

    她对我们,最多只是不喜罢了。

    眼下还压着三小姐的腌臜事儿,大太太没工夫管我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姜映听完自家姨娘的话,心下大定。

    白姨娘看着眼前的女儿,内心百转千回,她又何尝不知道女儿的心思——她的映儿和她一样,都是个想往上爬的。

    姜映在得知不会有什么大事之后,转身斟起了茶水,动作自是一派行云流水。

    白姨娘噙着笑看着这一幕,眼神流转间,似是看到当年那个出身书香门第的贵女。

    记忆里,当年的苏氏也是这样坐在桌前,从容的轻抿着茶水,指挥着手下的婢女迎来送往。

    而当时的自己作为苏氏的贴身丫鬟,只能眼热艳羡这满目的荣华。

    只能等着每每深夜时,在自己的一间小屋内,对着镜子模仿自家小姐的一举一动。

    时间一久,举手投足间似也和其他丫环区分开了一般,自有一番风流。

    那赞美的声音一多,她便也有了一些别的心思。

    在生下姜映之后,她更是将女儿从小带在身边悉心照顾,按照记忆中苏氏的模样,教导她的一言一行。

    她的映儿,也是这府中,最端庄的淑女。

    至于那清高贵女留下的孤女,

    白姨娘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小杂种罢了。

    白姨娘心里藏着一个秘密。

    作为苏氏的贴身婢女,

    她清清楚楚的记得,十多年前,苏氏辞别了府中所有的下人,独身一人跑去淮南去寻做官外放的姜二爷。

    短短七个月后便从淮南传来了夫人产女的消息。

    人人都以为,她是在离开之前便怀上的孩子。

    但唯有白姨娘清清楚楚的记得,

    苏氏临走之前,身上还是来了癸水的。

    即便是她是在一到淮南就有了孩子,

    但淮南路远,行船最快也要一月,

    短短六月,

    如何能够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