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带着一众仆妇气势汹汹地往姜昭院里赶去。

    泊明轩门口眼尖的小丫头远远就瞧见了她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眼见情况不对,一溜烟的跑回院子里。

    “春桃姐姐,春桃姐姐,你快过来,大事不好了!”

    春桃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往外走去。

    这动静也引起了姜昭的注意,她心中升起一股不安,对着春桃吩咐道:

    “春桃,你将外面那个小丫环叫进来,看看出了什么事儿。”

    春桃“哎”了一声应下,利索的出门把人领了进来。

    那小丫头跑得气喘吁吁,两颊通红。

    春桃见她这副样子,皱了皱眉头,站在一旁问道:

    “出了什么事儿,怎么慌慌张张就跑进来了。”

    小丫头不过一十二岁,只是外院一个三等洒扫丫头。

    定睛见到姜昭也在屋里,顿时更加慌了,但一想到事情的紧急性,便硬着头皮说道:

    “二小姐,奴婢方才在门口玩耍,远远就瞧见大太太带了一大帮人往咱们院子里赶过来了。

    还带了好几个膀大腰圆的管事嬷嬷,脸上的神情吓人的厉害。”

    姜昭心中了然。

    果然,她这个大伯母还是找上了自己。

    从宫宴回来时起,她就知道赵氏迟早会找到自己头上,因此长时间紧绷着一根弦,只觉一把长剑悬在头顶。而现在赵氏终于找上门来,长剑终于落下,姜昭反倒舒了一口气。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转身对着春桃说道:

    “春桃,趁现在大夫人人还没到,你赶紧从后院的小门溜出去,到祖母的院子里去求助

    就说”

    姜昭一顿,道:

    “就说大夫人因宫宴上三小姐被害一事迁怒我,欲动用私刑,请祖母速来救我。

    之后你再去寻大哥哥和其他人,叫的人越多越好,快去!”

    春桃是个机灵的,听到姜昭这话立马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拉上报信的小丫头兵分两路,一人去找老夫人,一人去寻府中其他主子,一溜烟跑得没影。

    夏禾忧虑地看着自家主子,询问道:

    “小姐,现在我们余下的人该怎么办。”

    姜昭面无表情,说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出去接招吧。”

    话音刚落,门口“嘭,嘭,嘭”的就响起了一阵砸门声。

    丫鬟一开门就看见了几个粗壮的嬷嬷,为首的管事嬷嬷柳眉倒竖,

    对着小丫头“啪”的就是一巴掌,那开门的小丫头本就瘦弱,一个趔趄直接被打翻在地。

    那嬷嬷朝地上啐了一口,指着捂脸的小丫环大骂道:

    “磨磨蹭蹭的在里面干嘛呢!看到大夫人也不行礼,你家主子是怎么教的下人!”

    说罢转过身立刻换了副笑脸,谄媚地弓着身子对赵氏说道:

    “夫人您仔细些,当心台阶。”

    赵氏晲了一眼地上哭泣的小丫头,冷哼一声,迈步进了屋子。

    屋内几人听见了外头的阵仗,连忙迎了出来。

    姜昭笑着冲赵氏说道:

    “外头这是出了什么事儿

    伯母今日怎么到我院中来了?”

    说话的功夫,一旁的夏禾悄悄扶起那摔倒在地的丫头,不动声色将拉到了后头。

    赵氏冷着脸不搭话,径直走到屋内,朝主座坐了下去。

    姜昭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见状对着夏禾说道:

    “快,给大伯母看茶。”

    夏禾正想上前,赵氏沉着脸道:

    “不必了!

    二姑娘屋里的茶我可喝不动。”

    姜昭面露惊诧道:

    “伯母说的这是什么话,您来我屋子做客,给长辈倒茶水是侄女该做的事儿。

    何来喝不动一说?”

    赵氏看着眼前依旧笑意盈盈的一张脸,心里的怒气直往上涌。

    她一掌拍向桌面,“腾”的从位子上站起,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姜昭的鼻子骂道:

    “你若真当我是长辈,那昨日宫宴上就不该害你三妹妹!

    若不是一声不吭就跑了出去,你三妹妹何至于受辱落得如此境地。”

    姜昭闻言满脸诧异,泪水瞬间涌上眼角,几滴眼泪要落不落,她哽咽着嗓子说道:

    “大伯母这是说的什么话,

    三妹妹遇辱,昭儿同她骨肉至亲,心中也是苦痛。

    侄女心知大伯母心痛妹妹遭遇,无处发泄,也宁愿由我代替三妹妹遭受此次磨难。

    但伯母却不该将事情全权怪到我的身上!”她一边说话,一边扭过身子拿手帕擦拭眼角。

    赵氏没想到姜昭这个黄毛丫头居然敢当众和她这个长辈顶嘴,气的手指都开始哆嗦:

    “你这个没娘教的东西!你妹妹就是为了去寻你,才落得如此下场!

    你就是个扫把星!

    当初克死你爹娘还不够,如今又来克害你妹妹!”

    姜昭眼底眸光一凌,面上却依然是一副柔弱小白花的样子,看着赵氏泫然欲泣:

    “大伯母,做人要讲良心!

    我爹娘当初是怎么死的,你比我更清楚!

    当初若不是为了去救您和大伯一家几口,

    如今您如何还能站在我跟前,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克死爹娘!”

    一番话下去,同行的几个仆妇脸色俱是一哂,行动也踌躇了起来。

    赵氏却是满脸不屑,尖着嗓子骂道:

    “那是他们自己没福分!

    何况,当初是他们自个儿上赶着来救我们的,

    我们可没求着你们一家人!”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啪”的落到了赵氏脸上。

    赵氏错愕地扭过头,

    只见姜老太太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

    老夫人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一旁的嬷嬷半扶着她,以免老太太出事儿。

    姜昭瞪大双眼,眼泪不要钱似的滚落下来,嘴里喊着“祖母”,便朝着老太太奔去。

    她将头埋进姜老夫人怀中,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春桃过去院中求救的时候,姜老夫人正躺在榻上休息。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一刻也不歇,直奔着姜昭的院子里来。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她可太清楚这个续弦大儿媳的脾性了。

    赵氏这个续弦目光短浅不说,气量还小,极爱记仇。

    若非大儿媳因病早死,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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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不会让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女人执掌中馈的!

    此刻赵氏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方才一席话,也不知道老太太到底听了多少。

    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婆母,强撑起嘴角:

    “婆母,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姜老太太怒骂道:

    “我若是不过来,难道还由着你个黑心肝的作践我孙女不成!

    也不知道你们赵家怎么教的,居然养出你这个如此不顾礼义廉耻的女儿。”

    她将姜昭推到赵氏跟前,颤抖着手道:

    “这姑娘的爹娘可是救了你的命啊!

    那可是我小儿子的命啊!

    如今你不好好护着她,反倒欺负她是个没爹娘的孩子,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两行眼泪从老夫人浑浊的双眼中流了下来。她指着一行躲在赵氏身后的仆妇骂道:

    “你们一个个的,大夫人糊涂了,你们也糊涂了不成!

    这么大的事儿,不去上前拦着,反倒关起门来要害府里的小姐!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姜老夫人指着冲在前头的刘嬷嬷道:

    “来人啊,

    给我把这个不忠不义的刁仆带下去,重重地打二十个巴掌!

    夫人犯错不劝戒,反倒上赶着做脏事儿!这样的人,留不得。”

    她扫了赵氏一眼道:

    “受完刑罚后,把她赶到乡下的庄子上,今后就帮着打扫庄子吧。”

    刘嬷嬷吓得腿软,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她心里清楚的很,按照老太太的手段,若真是被送到庄子上,乡野苦寒,日日劳作,以她的身子骨,到时候估计也没几年活头。

    赵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紫,刘嬷嬷是她的陪嫁丫鬟,姜老夫人今日的做法无疑是在打她的脸。

    但现在这个局面,确实是她说错话了。

    若是今日一言一行但凡传到外人耳朵里,那她的名声就算是完了,之后就算走在路上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赵氏冷静下来后心底涌起一阵后怕——她真是被昕儿的事冲昏了头脑,

    对于老太太的话,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不满,咬紧牙关对刘嬷嬷的呼救充耳不闻。

    听着刘嬷嬷远去的嚎哭声,底下的仆妇更是大气也不敢喘,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头上。

    老夫人捋顺气息,看着眼前装鹌鹑的大儿媳妇,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她实在是不想见到眼前这个蠢货,

    但想到昨日三孙女姜昕的惨状,终究是顾忌着赵氏是自己孙子孙女的母亲,还是软下心道:

    “罢了,念你今日也是爱女心切,才犯了大错,今日就该罚的也罚了,

    就饶恕你一回。今日回去后在院中好好反省。

    若是下次再口无遮拦,我就不饶你!”

    赵氏听到这话连忙点头,带着怨恨的目光剜了姜昭一眼,带着剩下的人忙不迭退了出去。

    院门口,见大夫人一行人出来,白姨娘连忙迎上去问道:

    “夫人怎么样了,里头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赵氏顾忌姜老夫人还在院子里头,克制着怒气没有发火。

    她狠狠瞪了白姨娘一眼,低声骂道:

    “快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