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神色逐渐凝重。
她明白陆渊话里说的意思。
如今姜昕和魏王当众纠缠不清,虽说是她咎由自取,但如果姜昕真是打着去寻她的名义出事的,
那么,等赵氏清醒过来后绝对不会放过她!
姜昭心里清楚她这个大伯母的德行,和她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但是一旦触及到核心的利益,姜昭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个外人。
前世,仅仅因为自己将姜昕推自己下水的事情说了出来,大伯罚了她三个月禁闭就惹得赵氏心生怨恨。
更何况是如今这副局面!
赵氏不敢拿始作俑者魏王撒气,也心疼自己的女儿,那势必就会把矛头对准自己。那之后自己在姜家,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陆渊方才说的那些,确实都是实话。
她抬起眼眸,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双眼睛像是要将他看透。
半晌,姜昭开口道:
“为什么呢?
世子既知如此,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姻缘舍弃在我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孤女身上呢?
我不相信世子真是戏文里普度世人的菩萨,为一个毫无瓜葛的女子舍弃半生幸福;
也不信以世子的能耐,若真想帮我,会只有成亲一种办法,
所以,我姜昭到底是何德何能,入得了世子爷您的法眼?”
她紧盯着眼前的男人,想要一个答复。
从陆渊说出那番话时起,她的脑子就疯狂转动,她不明白,以陆渊这样的家世,若真想成婚,京中得有多少世家女子翘首以待,盼望着嫁入国公府。
若非这些年有长乐郡主虎视眈眈,恐怕早就有人下手了。
姜昭绝不会异想天开到认为是陆渊对她一见钟情了,那是小说里才有的情节,何况今世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她的脑子乱的像是一锅浆糊,实在是无法将所有的一切串联到一起。
现在发生的一切诡异的像是在做梦,梦是没有逻辑的。
陆渊闻言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但那笑意并未达眼底。
他没有正面回答姜昭的疑问,只是沉声说道:
“这是本世子的私事,姜姑娘不必过问。
现如今眼前正有一个报恩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又能解了你今后的困境。
只要你同意嫁给我。
这件事一举两得。”
姜昭沉默了。
的确,陆渊说的是事实。
“容我考虑考虑吧。”少女静坐在桌旁,声音轻的像飘渺的云。
陆渊点了点头,算是对她的答复。
“那本世子就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姜姑娘什么时候想好了,就递信到镇国公府,我自会安排人处理。”
说罢,长腿一迈,转身就往打算往外走。
“世子”姜昭突然出声,
她略带试探性的问道:
“世子爷是不是在什么其他地方见过我,
比如,
长乐郡主的赏花宴。”
说罢,她死死盯着陆渊的反应,不愿错过任何表情。
陆渊闻言一愣,只觉这话说的莫名其妙:
“长乐郡主何时办过赏花宴?”
姜昭松了一口气,还好,对面不是重生的,她猜错了。
“无事,是我记错了。”姜昭答道。
陆渊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不过,今日确实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说罢,他便径直走了出去。
摇曳的烛火晃得眼前忽明忽暗,赵氏缓缓睁开眼睛,脑子还是直发晕。
她看着屋内熟悉的装饰感到一阵恍惚,她不是还在宫宴上吗?怎么就到家了?
房内的侍从看见赵氏醒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脸上的表情古怪得厉害。
怎么这副神色?赵氏皱了皱眉头。
宴会上发生了什么来着?她有些记不清了。
赵氏扶着额头,努力回想。忽然,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后面发生的事情,她全想起来了。
赵氏心中大骇,连忙从床上爬起来,一把抓住离她最近的仆妇的衣领,目眦欲裂:
“昕儿呢?昕儿在哪里!她怎么样了!”
她头发凌乱,赤脚踩在地面上,完全没有往日端庄的模样。
那被抓住的仆妇害怕地连忙开口道:
“三小姐,三小姐被老爷带回来了,如今被老爷关在祠堂里反省。”
“快,快替我更衣,我要去见她!”
刘嬷嬷赶忙抓住赵氏的衣袖道:
“夫人不可啊,这次小姐犯得可是大错!老爷现在正在气头上,吩咐下来谁都不准去见小姐!”
赵氏一把甩开刘嬷嬷的手,哑声道:
“昕儿是我的女儿,老爷不管她,我这个做母亲的难不成还能眼睁睁看着她受磋磨!”
她胡乱穿好外衫,顾不得虚弱的身体,一路上跌跌撞撞,带着院里的一众仆妇,往祠堂赶去。
看门的两个婆子刚想上前阻拦,迎面就被赵氏两个巴掌打了回去,于是默默退到一旁。
其余人见状更是大气不敢出。
赵氏推开大门,一眼就见到了跪在地上的女儿。
却见姜昕两眼通红显然是刚刚哭过的样子。从昨日晚宴回来至今,整整一日,她滴水未进。
她已经记不清昨日的情形。
只记得自己发髻凌乱,衣衫不整的被一个醉酒男人,当众亲昵的抱在怀里。
一群人围着自己指指点点。
后来便被宫人关到了偏殿中,之后便是父亲怒气冲冲的过来将她一巴掌掀翻在地,带上帷帽,被人连拖带拽的被拉进马车。
到姜家后,父亲就将她关了起来,命令下人禁止给她送吃食。
责令她跪在祠堂前好好反思,膝盖接触到冰冷的地面,寒冬腊月,姜昕觉得自己的膝盖仿佛失去了知觉,她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刑罚。
她脸色惨白,左脸脸颊上还残留着一个通红的掌印。硬生生熬了一天,才等到母亲带人来祠堂救她。
赵氏一把抱住自己的女儿,看着她的惨状,想到当时的情形,心疼地直掉眼泪,她连声嚎啕:
“我苦命的昕儿啊!
好好一趟宫宴,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早知如此,娘就不该让你跟着一起进宫。”
说罢,哆嗦着手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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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着女儿那被打肿的半张脸。
“你父亲怎么狠得下心下此毒手。”看着她从小宠着长大的女儿遭到这般对待,赵氏言语中带着怨气。
此时的姜昕神情麻木,眼睛里看不见半分神采。
她原本只是想去看看姜昭的惨状,让她失了清白,草草嫁给商人做妻子,好报了她打自己那巴掌的仇,让她明白和自己作对的下场,
但谁能想到,天黑路远,兜兜转转姜昕自己竟迷路方向,一双大手忽的从身后环住了她!
她扭头就见到一张陌生男子的脸,连带着他身上浓郁的酒气飘到自己鼻子中。
见此情景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得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尖叫,却忘了现在的处境,尖叫声引来了周围的宫女太监,以至惊动了宫宴上的家眷命妇们!
害得她这副丑态被旁人看了去,反而害了自己的名声。
恨意从姜昕心里溢出,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
是姜昭,都怪姜昭!若不是去寻她,自己怎么会迷了路,若非迷了路就不会被那男子纠缠!
对,一切都是她引起的,都是她的错!
怒意在她心口上涌,
她本以为,自己暗地里早就安排好了刘欣儿家的表哥,那个恶心低贱的死胖子。
姜昭这个贱人此番在劫难逃。
谁能想到,这个贱人居然能全须全尾的回到姜家!
自己却在那么多人面前丢尽了颜面。
她不服,她真恨啊!这一切,原本就应该是姜昭这个贱人承受的,
老天真是不开眼,竟叫那克死父母的贱人好端端的回来了!
胸口剧烈起伏,姜昕死死抓住赵氏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
“母亲,是姜昭!
都怪姜昭。若不是为了出去找她,女儿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若非她长久出去不回来,女儿何至于要出去寻她。”
泪水从姜昭眼中滚落,打湿了赵氏的衣襟。
赵氏见女儿这份惨状,抱住自己的宝贝心肝,忍不住也跟着呜呜的哭了起来。
她看着女儿红肿的脸颊,想起昨日晚宴上旁人鄙夷的目光和那毫不避讳的窃窃私语,眼底迸发出一股狠意:
是了,都怪那个丧门星!
若不是去寻她,自己的昕儿怎会如此!
这个扫把星克死自己的亲生父母还不够,如今还要来害她的女儿!
自己的昕儿从小到大如珠似玉的养着,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她这个做母亲的从来都不肯对她说一句重话,
如今因着姜昭这个贱蹄子,自己的宝贝女儿要遭到旁人的指指点点!
凭什么!
她的昕儿不好过,这个扫把星凭什么安安稳稳的待在院子里!
赵氏眼底起了寒意,她温柔地拍了拍怀里的女儿,吩咐一旁的侍从:
“来人,将小姐送回院中。小姐如今也受了除非,需要回去静养。”
她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脸色阴沉:
“刘嬷嬷,你带着余下的人,随我一同去二姑娘的院子里。
记得,派人将院门锁住,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