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珠柔和的光晕,将眼前陌生人因失血而苍白的俊秀面色映照得柔和如玉,看着大概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
因那穿透蛇颈的长剑,薛月泱下意识以为是赵屿。
此刻面对这个陌生人,以及脖子上剑锋切入皮肉的痛感传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犯了错,甚至都没来得及激发符箓护体。
昏暗洞窟中,几乎寂静无声,只有水滴自钟乳石末端砸在地上的空洞回响,像是谁紧张的心跳。
夜明珠下,那双桃花眼中的狠厉凶煞渐渐化作成茫然,定定地看着同样被柔光映照着的那张稚气面容。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像是只过了一瞬。
薛月泱听见对方一边咳嗽,一边发问自己:“你……咳……你又是谁?赵大哥?咳咳……是指赵屿师兄吗?”
她闻声迅速垂眸瞥了他一眼。
这一次,薛月泱发现对方肩下有伤,像是刚愈合没多久却被自己压裂了,正往外渗血。
她顺着男子的话开口,刻意放软了语气,怯怯道:“我……我是赵屿大哥朋友,是泉陵宗弟子,不小心被湖水卷到地下来了。先前看到妖蛇身上有赵大哥的佩剑……你是他师弟?”
年轻男子的眼底迅速闪过一丝复杂。
等薛月泱说完,他手指动了动,将剑锋撤了下来。
一道殷红血痕出现在剑锋抵住的位置,还有细小的血珠正不断地渗出。
薛月泱下意识伸手捂住脖子上的伤口。
“对……对不住,我刚以为是妖兽又……咳咳咳……”对方沙哑着声音道歉,“在下闻昭……是……是……咳咳咳!”
薛月泱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在等对方继续说下去,但回应她的是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
“你……是不是伤的很重?”
薛月泱一边问,一边低下头伸手抚了抚储物袋,仿佛是在犹豫什么,过了两个呼吸后,她才从中取出了一张回春符。
指尖灵力轻轻一引,薛月泱激发了符箓效果。
那张符纸顿时化作了一捧碧色青丝,轻轻飘向年轻男子身上的伤口。
浓郁的木属灵力渗入血肉,像丝线般,密密麻麻地交织成网,最后覆盖在他的伤口上。
那年轻人见状,连忙道:“x……咳……先不用管我……咳咳……姑娘你脖子上的伤……”
薛月泱:“嗯,我没事!只是破了点皮而已。”
她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握着夜明珠往对方身上照了照。
这人除了肩膀处的伤口外,腹部和腿部也都有伤口,而黑色雾气正不断往尝试往回春符遮掩的伤口里钻。
“糟糕!”薛月泱见状连忙又取了一张静心符往人胸口身上贴去:
“忘了给你说了,有天外魔物侵入望月泽,现在到处都是诡雾,你可千万别胡思乱想,被诡雾勾动念头。对了,我叫薛月泱,你叫我月泱就好了。”
“好,多谢月泱姑娘。不过我身上有家母给的清心玉佩,可宁心静气……”
薛月泱刚给他激发完一张静心符才听见他慢悠悠的声音,肉痛之下脱口道:“你不早说?!浪费……我的符……”
声音最后越来越小。
虽然不比丹药贵,但好歹也是白花花的灵晶好吗?
“……我赔。”面对少女带着些控诉的眼神,闻昭的眼神闪了闪,声音柔和地说。
“真的?”少女声音又大了一些。
“真的。”他声音温和肯定,顿了顿后又补充道,“包括刚刚那张回春符。”
夜明珠的柔光下,少女飞快地弯了弯眼后,俏皮可爱地说:“算了吧,你既是赵大哥的师弟,我不跟你计较这些。”
随着回春符的效力渐渐起了作用,闻昭的面色也没先前那般苍白了,他对薛月泱回以一笑,只是仍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薛月泱恍若未觉,问他:
“话说,你是怎么弄成这样的?赵大哥又在哪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赐名的“长昀剑”,四周张望了一下。
嗯,暂时没有看到有第四具尸体……
“我也不知道,我们几个稀里糊涂地被这头炼气后期的妖兽袭击,后来……我就昏迷了过去,没看见赵师兄怎么样了……咳咳……”闻昭又咳了几声,喘息后道:
“月泱姑娘,回春符效力主要针对外伤,但我……咳咳……我还有些内伤……眼下手脚不便……咳……劳烦月泱姑娘取下我腰间瓷瓶,喂我服两粒丹药。”
薛月泱一听他自己有丹药,心下一松,伸手在人劲瘦的腰上摸了一圈找到了他说的药瓶。
她握着那瓶子,倒出两粒约拇指盖大小的丹药,伸出两指捏起其中一粒,膝行一步靠近他,俯身将丹药送到对方的唇边。
闻昭嘴唇微动,轻轻将丹药一卷,吸进口中,丝毫没有碰到那白嫩的指尖。
于是薛月泱立即又捻起第二粒丹药,一模一样地投喂给了对方。
因接连生咽两枚滚圆丹药而差点噎住的某人面对这张天真烂漫的脸,只能一声不吭,默默地消化丹药。
他正努力平复着胸腹气息,想尽快恢复行动,抬眼却看见少女自地上站起。
薛月泱先是捡起刚刚脱手飞出的流玉弓,而后又朝妖蛇尸体走去,伸手去拔那柄剑。
闻昭顿时眼眸幽深。
薛月泱忍着尸体的腥臭,小心翼翼捏着剑刃取下长昀剑,随手甩掉剑上血污,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微微隆起的蛇腹。
原本涌动着暗金流光的长昀剑此刻死寂沉沉,除了剑身自带的锋芒之外,没有半点光彩。
她背对着那自称“闻昭”的男子,轻轻拂过没有半点光华的长昀剑,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又放平,再转回来时已泪盈于睫。
薛月泱捧着剑重新跪坐在男子身旁,黑白分明的眼中此刻微微泛着点点水光,哽咽道:
“呜呜,闻公子,你说实话……赵大哥是不是被那妖蛇害了?我刚刚……刚刚过来时,看见蛇腹微微隆起……长昀剑又黯淡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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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泱姑娘……”年轻男子的神色先是惊愕,随后眼神满是抱歉,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我虽与赵大哥只有一面之缘,但却是一见如故,赵大哥于我有借剑之恩,月泱尚未来得及报答他就……”薛月泱说的缓慢,像是克制着声音哽咽,随即又幽幽一叹,“……他还与我师侄情同手足,也不知我那师侄得知噩耗后该是如何伤心。”
闻昭尝试从地上坐了起来,他言语渐渐连贯了:“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提议来望月泽,也不会……”
“赵大哥这佩剑,还是我命名的……”薛月泱忽然将长昀剑竖抱在了怀里,她的泪光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好像是细细碎碎的水波。
闻昭神情有些莫测:“……那这剑?”
薛月泱:“赵大哥如今葬身蛇腹,尸骨无存,这长昀剑大概是他唯一的遗物……闻公子既是赵大哥师弟,那便麻烦闻公子带回昊阳派,转交给赵大哥的亲人吧!”
说完,她仰起脸,将剑双手递给对方。
“好,只要能安全逃离此地,我定不辱使命。”闻昭很快应道。
他接回了长昀剑,放入储物袋。
“我还有几个同门在外头,也不知是否安全……闻公子,你身体可好些了?若是能走得动,咱们先尽快回到地面上吧!”薛月泱看他能动了,身上外伤也止住了血,便催促道。
闻昭声音温暖,语气柔和:“是,魔物降世,外间情况还暂不可知……月泱姑娘,不如你我暂且同行,也好互相照应,待寻到你我同门先?”
薛月泱乖巧地“嗯”了一声。
闻昭又道:“月泱姑娘,不知你来时可曾看见两个大概三四十岁模样的男子?我还有两位同行的师兄……”
薛月泱肩膀微微一僵,想着刚才那段路上没有岔路,于是只能怯怯地点头,伸手指了指:
“刚才那边还有两具……尸体,我有点害怕所以没有细看,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师兄。”
闻昭本来正尝试站起,听见后一个不稳又跌坐回了地上,不可置信地道:“你说什么?我……月泱姑娘快带我去看看?若真是我那两位师兄,也该将他们带回昊阳派……”
薛月泱:“……是该如此。”
她带着闻昭往回走了一小段,指着前方说:“大概就在前面,闻公子……那两人形貌凄惨,我……我有点怕,就不再往前了。”
昏暗中,闻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姑娘稍待,闻某去去就来。”
薛月泱见他背影没入黑暗,一手把玩着那枚白色夜明珠,一手轻轻抚在腰间储物袋,感应着袋中的一枚玉盒。
她低眉垂首,若有所思:“这是什么易容换形的秘术?几乎没有破绽,连身形骨架也有所不同?闻昭……呵~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来冒充的人,难道不该是闻人昭么?”
杏眼中眸光流转,闪过一丝狡黠笑意。
刚才为了压制自己飞剑,让它色泽黯淡,很辛苦吧?
赵~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