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薄罗裙裹着她曼妙的身姿,眉眼间间是刻意弯出的媚意,一举一动间皆是熟稔拿捏的媚态。
这便是从前的阿绿,倚红楼的舞姬绿腰。
林尽燃透过原主的视线能感受到她瞳孔深处的紧绷,她的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惊惧。
她在害怕。
绿腰被抱着离开了大厅,过路舞姬们眼中都流露出同情。
方才被绿腰从黄老板手中救下的舞姬想要扑上来,怀中的绿腰只是含笑朝她摇了摇头。
房间的门被踢开,下一秒绿腰被毫不怜惜地扔到床上。
林尽燃能听到黄老板的狂笑,看到他恶心的手臂撕扯着舞姬单薄的衣服。
她甚至能闻到从他嘴中散发出的恶臭,污言秽语不断的从他口中涌出。
阿绿的表情一直很平静,她没有哭,而是娇笑着颤抖着迎接一切。
她的泪和血都流到了心里,只留下一个美艳的空壳。
一夜的时间很漫长,血液混着泪水打湿了床榻。
林尽燃不忍地闭上眼,压抑的痛呼声,喘息声,鞭子抽打声,床榻吱呀乱叫的声音不断的刺入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的声音和混乱的气息都消失了,林尽燃再一次睁开了眼。
她看到那只青筋虬结的手臂推开歪斜的木门,他狂笑着闯进别人的家里,烧杀抢掠,将值钱的物件塞到袋子里,掳走年轻的妇女,杀害老人和儿童。
风沙来了,他带着抢来的货物钱财闯到了一个种满紫色花朵的小镇。
他在那里再一次见到了绿腰,她现在化名阿绿,退去了从前艳丽的打扮,用素色布巾包住头发。
扬着一张素脸,未施粉黛,小腹微微隆起,纤纤擢素手,倚垆沽浊酒。
强盗走到垆前,再次喊出了那个名字。
“绿腰,原来你逃来这里了。”声音像是讨命的恶鬼,一字一句都想要将眼前人连骨带肉的嚼碎。
素衣妇人面上血色飞速褪得一干二净,整张脸面如白纸。一双眸子猛地睁大,瞳孔不住颤抖。
晶莹的泪珠顺着惨白的面颊簌簌滚落,她害怕地护着肚子,颤声喊出“黄……老板。”
林尽燃看到了一切。
看到他以过去不堪的经历要挟阿绿,让她将钱财尽数交出,他坐在店里贪婪地喝光了一坛又一坛的甜酒。
周围的街坊邻居,一开始听到声音还出来查看过,可下一秒看见是这样的一个彪形大汉在闹事,又躲回了屋子。
喝完酒的陶罐被他高举着砸落在地上,面前是战战兢兢护着肚子跪在地上的阿绿。
恶心的手臂再次触碰到阿绿,他□□着扯开阿绿的衣服。
“求你了,不要,我怀有身孕,求求你了。”
他在作恶,在对一个无力反抗的孕妇作恶,镇上的人都听到了,可是没有人敢出来阻止。
第二天他走了,那些躲起来的人走了出来,他们用异样的眼光打量阿绿。
“贱人”
“娼妓”
这样恶毒的语言不断刺入那个瘦弱的身躯,就快要将她拦腰折断。
他们将烂菜叶,臭鸡蛋不断的打砸在阿绿身上,他们是正义的使者,他们要审判这个娼妇。
阿源回来了,他护在阿绿的身前,不要命的冲上去和这些和这些人拼命。
世界陷入一片血色,善与恶的交界模糊不清。
待林尽燃随着强盗的视线再次挣开眼,她看到强盗身侧站满了强盗。
他们挥舞着刀剑和火把,冲进了那个小镇。
他高高坐在马上,看着满是鲜血的阿源被那些强盗拖拽出来,阿绿跟在身后跪地求饶。
他兴奋地下马将倒地的阿源踢砸到院中摆放的土罐上。
阿绿挣扎着抱住他的腿,不断求饶着,耳边是颤抖悲鸣的求饶声。
院外是家家户户紧闭的门户,院内是阿源被摆弄残缺的身躯,和被无数双恶心的手拖入地狱的阿绿。
阿绿的眼中什么都没有了。
她任由那些豺狼撕扯着她,眼神空洞,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些豺狼。
那个眼神直直的撞进林尽眼中,回忆到这戛然而止。
林尽燃猛地睁开眼,胸腔闷得发胀发疼,身侧是关切看着她的挽扼,“怎么样了?”
周遭的声音像是隔着什么,很不清晰闷闷的,密密匝匝地绕着耳朵。
林尽燃眼中留下两行泪来,下一秒呕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在地上。
“林尽燃!”
“燃燃!”
梦中的林尽燃的一个人走在沙漠中,她四处呼唤小鸭子和挽扼,没有人回答她。
她一个人赤脚走在沙漠中,一阵大风刮过,天上的月亮完全被风沙盖住,遥遥的远处传来火光。
“小鸭子!”
“挽扼!”
她一路追着火光朝前跑去,身后突然传来马匹的嘶叫声,她回过身。
那些强盗携着风沙骑马朝她靠近,顷刻间已到身前,林尽燃抬手遮住眼睛。
耳边是强盗肆意的笑声,和无数男女老少的哭声求饶声。
林尽燃再次睁开眼,那些强盗穿过她的身体直直的朝着火光处跑去。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跳入火海,火焰裹住他们的身躯,黑烟不断撩起,四面八方涌起层层的笑声。
少女的、儿童的、老人的,这些笑声糅在一起,满是戏虐和恶意。
一个人影站在火光中,她身后站着她面目扭曲的丈夫,怀里抱着她尚未出世的孩子。
一家三口静静地站在火光中,满含着恨意地看着林尽燃。
阿绿嘲弄地开口“你要阻止我嘛?”血液随着她的嘴角流出,怀里的婴儿发出诡异的哭声。
扯着嗓子断断续续地哭嚎,声音凄厉,在火光中忽远忽近的飘荡。
“我……”
我………,我不知道。
下一秒原本抱着孩子的妇人贴着林尽燃立在身前,血液大股的从她口中涌出。
“你……你杀了我。”
林尽燃低头,熟悉的青竹剑握在她的手里,剑的另一端直直插入阿绿的身体里。
林尽燃痛苦地摇头,双眼含泪,用没有持剑的那只手抱住了阿绿。
“阿绿,太痛了。”
“这太痛了!”
“放过自己吧。”
“阿绿!/林尽燃!”
“林尽燃!”
随着一声吼叫,林尽燃醒了过来,她被人抱在怀里,胸膛用力的起伏,浑身都是汗水。
“阿绿”声音轻如微风。
挽扼抱住她不停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嘴里念叨着“不怕,不怕”
小鸭子害怕地在一旁扇动翅膀“燃燃,燃燃!”
“已经醒了没事了。”他用力揉搓着林尽燃僵硬的双手,将她整个人紧紧抱在怀中。
“我在这里,不怕!”
林尽燃将头无力地靠在他的怀里,许久才缓过劲来。
“挽扼。”
她挣扎着推开挽扼,勉力地坐起身来“我没事了。”
挽扼虚扶着她“不要勉强,你方才受了反噬。”
林尽燃推开他谢过他的好意,坚持要自己坐着,她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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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一旁担心的小鸭子抱到怀里。
“吓到了吧?别担心。”
“我没事的。”
小鸭子害怕地钻进她的怀里“燃燃,吓死我了,呜呜呜。”
林尽燃温柔地拍打着怀里的小鸭子,“没事,没事。”
林尽燃抱着小鸭子和一旁的挽扼说道:“挽扼,能把那朵花拿给我嘛?”
在林尽燃受到反噬陷入梦境的时候挽扼就将她手里的免厄花拿走了。
“你不可以再用禁术了,你的身体承受不了。”
林尽燃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只是时间不能拖太久了。
“我知道,可是没时间了。”
阿绿她太痛了。
挽扼不愿意,可林尽燃双眼含泪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挽扼无奈,只能从怀里掏出那朵免厄花“你先把药吃了。”
“好”
林尽燃吃了一颗挽扼给的药,体内流失的灵力暂且被补回大半。
她安抚好小鸭子,又接着开始施法,青色的灵力漾开,林尽燃再次陷入回忆。
这一次她睁开眼就是无边的紫色花海。
这是那朵免厄花的记忆。
林尽燃迎着风和所有的免厄花一起翩然起舞,摇啊摇,摇啊摇,身后传来声响。
来了。
一个浑身浸透了鲜血的身影,趴在地上挣扎着朝这边爬来。
她拖着浑身是血的身躯,身上的衣服尽数撕扯开,浑身上下都是妖异感。
它赤裸着上身,肩胛骨出竟然如同骨骼般生出一对薄如蝉翼的透明翅膀。
它的下半身已不似人形,而是巨大的虫类下肢。
漏斗形的细腰,往后越发膨大,一个圆锥形的腹部,上面敷着一层细软黑黄相间的绒毛,两对细长的足肢,尾部是一根长长的毒针。
阿绿竟然是一只蜂妖。
它趴在地上不断的蠕动着,想要爬到井边,暗红的鲜血顺着它的四肢淌落在地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它发丝凌乱,尘土和血污糊住它的半边脸颊,视线却死死锁定前方那口石井。
“你想好了?”一道妖异的男声从井边传来,尾音微扬,带着些看好戏的轻笑,诡异极了。
阿绿终于爬到了井边,它重重扑伏在花海上,大口喘息,“求大人救救我的丈夫。”
“我愿意为大人奉献我的一切。”
一道黑色的身影走到她面前,轻蔑地用脚勾起阿绿的下巴。
“想让那些人付出代价嘛?”
“很简单的,我教你。”
他背对着林尽燃附身的这株免厄花,林尽燃看不清他的面容,他们的说话是声音太小。
林尽燃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他伸出手递给阿绿了个什么东西,阿绿接过后重重地跪下给他磕了个头。
然后爬上了井口,下一秒,它翻身而下,整个身体都落进了井里。
随后黑衣人消失了一会儿,然后他抱着阿源的残缺的尸体,将他投入了井中。
“别让我失望啊。”随后就化作黑烟消失了。
这应该就是那株双头白花的来历了。
林尽燃在外面等了很久,等啊等啊等,几个日夜就这么过去。
终于,身后的井中传来了声响,一只纤细的手伸了出来,阿绿已经变回了人形。
她爬出井口后,往井里换了两声。
“夫君。”
接着又是一只男人的手伸了出来,从井中爬出来一个完整的,活着的阿源。
“娘子。”
他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