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
“一起……什么?”陡然拔高的声调中尽是疑惑,酒气扑面而来,植翁整个人都挂在虞留湘身上。
林尽燃心中一窒,怎么会?!他是怎么一点声响都没发出的?她震惊地看向虞留湘,只见他面色黑得难看。
他也没感受到。
虞留湘是化神修为,连他都没察觉到植翁的靠近,除非他的修为在他二人之上。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冲出这个躯体,几欲失序,面上尽力地敛去神色。
虞留湘快速地推开来人,高大的身形微侧,脊背绷成一道竖线手臂微张,面无表情地将林尽燃挡在身后。
植翁被他推得踉跄几步,险些跌倒在地上,好不容易站稳了,扬起黑白相间的脸无辜地看着他们。
“做,做什么呀?”没有人回答他。
林尽燃迈开脚步,紧紧地扣住虞留湘的手,想要安抚住紧绷的他,朝着虞留湘轻微的摇了摇头,然后走到了植翁面前。
“先生来了?”
她露出一抹温和的笑,眉眼弯得恰到好处,唇角弧度自然柔和,将眼底的慌乱藏得严实。
无论如何,总得把戏演完了。
面色从容的青衣女子嗔怪了身旁的白衣男子一眼,随后带着歉意地解释道:“都是大哥,他想送先生回去,可眼看时辰不早了,怕回来的时候天黑了。”
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也不怕植翁笑话,我这个大哥从小怕黑。”
“方才我兄妹二人正讨论一起送先生回家呢。”
“对吧?大哥。”
林尽燃将相握的手攥紧,示意他跟着演下去。
无论这人到底是什么修为,又是是否不安好心,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好。
林尽燃的视线看向他,眼里满是希冀,只是那人连半分眼神都不给她。
虞留湘冰冷冷地看着植翁,眼中尽是打量。
手臂被林尽燃攥得很紧,灼热的体温隔着薄薄衣料渗过来,灼得他心发烫。
“对,我怕黑。”
见他应下了这句话,林尽燃心头松了一口气。
他二人说了一大串,身旁的植翁倒是被他俩弄得有些疑惑,他歪歪斜斜地拖着步子往外走了几步,眯着眼睛看向悬在半空偏东的太阳。
万里无云的天气,太阳尚未行至天中,光线温和不灼人,空气中还距离正午尚早,四下还留着晨间的清润。
“天……天黑嘛?”
这才巳时,天不应该黑吧?
说完这句话,他一屁股坐到在地上,像是醉得不省人事。
林尽燃顿了一下,抬手正准备去扶他,虞留湘抢先一步将人扶到了凳子上。
他回身朝着林尽燃吩咐道:“去将后院的马车牵来,我们送植翁回去。”
林尽燃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等我。”说完就转身往院子里走去。
虞留湘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林尽燃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赶了马,架了车。
周道禅和顾倾月在后院点酒,见她急匆匆地跑进来,以为是前厅出了什么事,林尽燃来不及做多的解释,只说要出去一趟。
对方的修为捉摸不透,连虞留湘都无法,那么更别说他们了,可总不能让大师兄一个人去面对。
林尽燃嘱咐二人,若明日破晓之前,她和虞留湘没有回来的话,立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白沙城,说完就驾着车往门口去。
顾倾月和周道禅意识到出事了,两人追到前厅,大师兄不在里边,桌上摆放着他贴身携带的玉佩,周道禅意识到了什么,立马追出店外。
这是他们约定过的信物,代表危险、远离!
林尽燃驾着马车赶到门口,只看见追出来的周道禅,面色立马一变。
骗子!!!
“驾”
林尽燃攥紧了缰绳猛地一收力,马匹吃痛着发出嘶吼,当即扬蹄疾冲而出。
失控的马匹在长街上横冲直撞,林尽燃握紧了缰绳,直朝着南门奔去。
街上的路人被失控的马车吓得四处躲避,林尽燃架着马避开人群,眼前一道白影闪过。
顾倾月站在路中间,她骤然张开双臂,笔直拦在路中央,决意不肯退让。
“快让开!”
马车风驰电掣朝她奔去,林尽燃操控着马匹堪堪避过路边的小摊,疾驰的马车带起一阵风沙。
顾倾月像一支柔弱的百合,静静地立在那里一步不退,她铁了心要拦林尽燃。
惊马的势头极猛,前蹄高高地扬起,直直朝着拦路的顾倾月踏去。
蹄风吹起耳畔的发丝,千钧一发之际,林尽燃要紧牙关,手中攥紧的缰绳被拉到变形。
气势汹汹的马被硬生生地遏住冲劲,前蹄悬空一顿,巨大的惯性瞬间将马车车声整个倾倒。
一声轰鸣炸在耳边,马匹失控地侧翻,整架马车重重翻倒在地。
在马车倒地的瞬间林尽燃借着倾倒的力,重重蹬在马背上,将自己弹了出去。
车马翻倒,林尽燃重重地砸进路边的饼摊,木桌上金黄的面饼四散滚落。
倒地的一瞬,她扭转身形卸去坠势,转瞬便站直身子,目光紧盯着前方迈开步子。
铁铸的马掌擦过顾倾月的脸颊,白皙无暇的肌肤被划开一道细口,血珠从伤口处渗出来。
她顾不上擦拭脸颊上的伤口,抬眼便见林尽燃已经撑着地面站起身,身形一纵,眼看就要再次追冲出去。
顾倾月快步冲来,抬手锁死了林尽燃的双臂,将人紧紧抱住拦下了她。
“阿燃你听我说!”
顾倾月是用重剑的,她的臂力在万剑宗都是数一数二的,林尽燃挣脱不开。
“我们不能就这么去。”
她将林尽燃的脑袋死死地按进怀里,“没事的,没事的。”红唇一张一闭地在说些什么,可林尽燃听不见。
她的视线落在顾倾月面上流血的伤口,耳边是周道禅焦急的声音。
是了,除了虞留湘只有自己的修为最高,她确实可以不管不顾地追上去,去对上那个连虞留湘都不一定是对手的植翁。
可她还有需要保护的人,她不能让他们一起折在这片大漠里。
林尽燃反握了顾倾月抱着她的手,带着人转身就走。
白沙城外。
虞留湘驾驶着租来的马车,植翁躺在里边睡得正酣,他坐在外面,脑海里全部都是林尽燃转身前看他的那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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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尽燃是他一手拉扯大的,二人对彼此相知入骨,他懂她心底每一分执念,她亦能看透他所有藏起的心思。
世间再无旁人,能比他更读懂她方才那一望里藏着的期盼。
可就是这份理解,虞留湘更不能让她一起涉险,因为若是遇到危险,她定不会独自求生。
她分明清楚,这趟凶险前路他绝不会带她同行,可心底那份信任,还是让她下意识选择信他所言。
粗砺刺耳的鼾声穿透帘子扎入耳中,此起彼伏的声音扰人得心绪不宁。
虞留湘回头看向逐渐变小的城门,那里没有人追出来,看来他们还是把林尽燃拦下了。
马车越过沙丘,远处的城门已不可见,黄沙漫过天际,遮住了他的视线。
虞留湘转过头驾着马车朝沙漠里驶去。
“运进城主府那批货还得多谢合大哥通融了。”
“谈老弟客气了,你家的香料可是远近闻名啊,我不过是提了一句而已。”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和一个商人并肩走在街上,商人带着管事一路走到了周家酒馆面前。
“这的甜酒和我家乡的味道很像,合大哥今日好好尝尝。”
“好好好。”
两人行至门前却见店门紧紧闭合,往日这个时辰,酒馆正是生意最红火的时候。
商人拉住路旁摆摊的商贩,开口问道:“敢问店家,这家酒馆往日从不会闭门,今日怎会忽然关了门?”
“哦,这个啊,今天周二姑娘被惊到的马给吓到了,周大姑娘担心她,所以今天闭店一天。”
“你们是来喝酒的吧?只能改天咯!”
商人面色有些尴尬,毕竟是他说这里的酒好喝,谁曾想扑了个空。
还是合管事先反应过来,“听说倚红楼的葡萄酒也不错,不如我们去那吧?”
见合管事先提了去处,商人连忙应了下来。
见他们走了,临近的商贩又开始讨论起今早的哪庄事儿来。
“哎呦,我跟你说啊,可危险了!”
今早马车失控的事,可是大半的街坊都瞧见了,那周家的马车不知受了何等惊吓,在街巷间横冲直撞。
周家二姑娘在上面下不来,周家小弟跟在后边不停追赶,本以为场面控制不下来了,谁曾想周大姑娘突然挡在路上,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窜出来的,竟然想要用自己逼停马车,险之又险!
好在那辆马车最后停了下来,只是车上的周二姑娘被甩了出去,砸到了路边的饼摊上。
周家也实诚,姐姐带着妹妹先回去了,周小弟留下驾走马车,还赔付了闯倒的东西。
“要我说啊,六婶可真走运啊!那马车把她家的饼摊给掀了,周小弟直接把所以的饼都买了,还给了什么误工费。”
“怎么不把我家的摊子也给掀了,我还能白得那么多钱。”
“做梦呢你!”
“哈哈哈。”
漆黑的屋子里,三道身影围着木桌相对而坐。
桌面正中高高地摞着一大堆馕饼,饼质干硬板实,瞧着干涩粗糙。
一束光透过紧闭的窗子打到林尽燃的脸上,她手里紧攥着一块玉佩。
她在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