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半夜抢被子,你和我睡的话,又没得盖了。”巫羲认真地说道。
闻祈笙轻笑一声,低声道:“那我不盖就是了。”
巫羲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又在开玩笑逗她。
闻祈笙说:“还不去?”
巫羲应了一声,这才慢吞吞起身,然后就见闻祈笙往桌案的方向走,随手从木柜上挑了一本书,坐在木凳上看了起来。
巫羲看着这个画面,片刻后转头往床边走,心说怎么这个场景好像有点似曾相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听到桌案边传来闻祈笙带着笑意的声音,他道:“再不睡我就过去盯着你睡。”
“……”巫羲又翻过身,背对着他,再也不动了。
她本来以为要睡着还得等一会,没想到很快就意识不清睡过去了。迷糊间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没一会就消失了,等她做了一场梦醒来的时候,天已黑,房内无人,闻祈笙又不见踪影。
不过很快他便回来了,推开门的时候见她坐在桌案边,边拎着食盒走过来边道:“我还以为你没醒,回来叫你。”
他说着将食盒搁在桌上,将里面的饭菜拿出来在桌上摆好。
原来醒来不见人,是因为去给她准备晚膳。
巫羲若无其事哦了一声,走过去。
*
仙门事已了,翌日巫羲便和闻祈笙下山,在山门的时候一弟子在身后喊住他们,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递过来一封信,道:“这是掌门让我给闻师兄的。”
闻祈笙接过来打开,说是掌门的信,上面却有两种字体。
掌门的字迹只占了两行。说两行还是太多了,其实只有寥寥几个字:祝安好,盼早归。
另一种字体没有落款,但却写了许多,几乎写满了一张信纸,后面越写越小,有些纸短情长的意味。
闻祈笙垂着眸看了一会,才道:“多谢。”
那弟子摆摆手,羞涩的挠了挠后颈,“不谢不谢,闻师兄,巫羲,后会有期。”
*
几日后,玉仙关几里外的山林。夜晚,山林里到处都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像永远化不开的浓墨。
细碎的响动惊吓到在树上休憩的飞鸟,扑棱一声从树枝飞离,翅膀扇动的声音穿透浓夜。
紧接着,一盏半亮不亮的灯笼出现在山林中,那惊飞鸟儿的细碎声响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只见这盏灯亮着莹绿色的光,缓缓悠悠,提着这盏灯的人,手很抖。
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妇。
她看起来已经很累了,另一只手拄着木枝,支撑着身体,沉重的喘息声,一步一步在山林里行走,她不知道她走了多久,反正,汗水早就已经浸湿她的衣衫,山间的凉意见缝插针,无孔不入,她却丝毫不觉得冷。
忽然,老妇停了下来,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前面的东西,浸湿的脊背忽然泛起冷汗,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更加沉重,她眯起眼睛,在暗夜中一点点描清那东西的轮廓。
这片山林里常有邪魔出没她是知道的,之所以她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她的孙女前几日不慎失踪,她托人打听,孙女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在这里。
她这几天昼夜不息找了许久,整座山林除了这里几乎都走遍了,就是没有找到,什么都没有,这里是她最后的希望。
如果那是邪魔,那么今天晚上她大抵要凶多吉少。
不过,那似乎是辆马车,停在山道一侧,她屏住呼吸走近,看清了马车上坐着的身影。
她怔了一下,她年逾半百,平生见过的人和事数不胜数。但还是第一次,她似乎见到了神仙。
暗夜也掩盖不住的俊美面容,眉眼间淡漠疏离,白袍在月光照射下在夜中分外明显,清冷高贵,不可侵犯,难以触及。
世间受人供养的神明大抵就是如此。
那人看了过来,似乎很意外这里会碰到人,他用不轻不重的声音问道:“是谁?”
嗓音清冽干净,却冷得吓人,和山间的凉意几乎融为一体。
老妇打了个哆嗦,却在心中松了口气,她抖着声音说道:“是人。”
那人也看清了她手中的驱魔灯,安静地看了她片刻,问道:“你在找人?”
“我的孙女。”她说,“我的孙女被邪魔抓走了。”
闻祈笙静了一瞬,想说那你的孙女恐怕凶多吉少了。
“为什么到这里来找?”他问。
这里有邪魔的气息,但今夜并没有邪魔出现。
“我孙女就是在这里不见的,周边的山林我都找过了,这里是我最后的希望,我得找到她。”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欲哽咽起来,老泪纵横道:“我找了很久,还是没找到她。”
闻祈笙沉默了一下,正要说话,就听老妇人茫然地问道:“您是神仙吗?”
“……”
他没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你想让我帮你找孙女?”他问。
“对。”老妇像是濒临死境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她近乎迫切地问道:“你能帮帮我吗?”
“她叫采莲,胆子很小,又怕黑,也没什么能耐,我得带她回家。”
“我尽量帮你找到她。”他说。
“谢谢,谢谢。”老妇不住地点头说道,说完她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转身,走了没几步,便像失了提线的木偶一般,栽倒在地。
*
等醒来时,她已经在一家客栈之中,床边有人守着,是客栈的侍女,见她醒了,过来问她是否需要帮忙。
“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惊诧地问。
她想起了昨夜碰到的那个人,以为是自己不知不觉栽倒之后做的梦境,连忙从床上坐起来,往门外走。
她还要去找她的孙女。
侍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见人下一秒就到了门边,连忙道:“是两个年轻人送你过来的。”
老妇脚步没停,眼见她就要出门了,侍女赶紧道:“一个身着白袍,另一个……”
话没说完,就见已经火急火燎走到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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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的人忽然刹住,手扶着门框,扭过头来,重复问道:“一身白袍?”
侍女昂了一声,以为她想起来了,道:“就长得很俊俏的年轻人,身边还有一个姑娘,用马车送你过来的,小姑娘让我守着你,等你醒来。”
老妇定了定心神,又道:“他们有说其他的吗?”
“其他的……”侍女想了想,想起什么似的哦了一声,又道:“让你好好休息,在这里等他们。”
***
与此同时,侍女口中的两个年轻人就在距离玉仙关城外几十里以外的横断山丘,跟着一个行迹鬼祟,穿着可疑的人,看着他脚步匆匆到了一处山坳,那里有一座小庄,腐朽的门匾还顽强的挂在门上,半掉不掉。
完好的半边门匾还能勉强看出字迹,端庄工整地写着秀山庄几个字。
看起来常年人迹罕至,周边全是高大的朽木,枯枝败叶落了满地,残凉腐朽的气息充斥着这里的每一处地方。
那人推开门,就见院子中央立着一个人,打扮比他精致许多,皮肤苍白,一身黑衣,金丝在袍摆上绣满图案,看起来玩世不恭,正百无聊赖的转着拇指上白玉扳指。
看起来矜贵优雅,但红色的眼眸却无处不透出一股诡异邪性。
他听见声音,转头看过来,红色的眼睛顿时吓到了那个推门的人。
推门的人打了一个哆嗦,顿时低下头避免和他对视,微微俯身说道:“妾……妾桑大人,一切已经准备齐全,就在屋里,就等您的享用。”
这已经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了,十天前被他抓到时怎么逃不出的场景光是想一想都让人脊背发凉,恐惧漫无边际油然而生。
妾桑抬步往屋内走,在门前停住脚步,礼貌地问道:“我可以进去么?”
他总是保留着礼貌到近乎可怕的习惯,不厌其烦地学着君子一样,在进门前征求主人的同意。站在他身后的那人本应该习以为常,但还是战战兢兢地回道:“您请,您请。”
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妥惹他不高兴。
妾桑得到了应答之后却没动,朝他身后扫了一眼,忽然问道:“都是活的吗?”
与之前相比多出的这一个步骤让那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忙不迭点头称是,“我给她们灌了水,应当都还活着。”
“应当?”妾桑低声重复了一下。
那人神情一凛,冷汗冒了全身,想起这人近乎可怕的习惯,刚要下跪求饶,心口便被人捅出了一个洞,喷出的血液溅了妾桑满脸,鲜红的血液在苍白的脸上格外邪魅妖异,与他红色的眼眸相互映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妾桑低低的嗓音响起来,语气尽是漫不经心的笑意,“你为我做过很多事,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听这两个字。而且——”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一击毙命死不瞑目的人脸上移开,掏出一张手帕擦掉沾了满手的血,抬眸看向院外的某个地方,继续说道:“你这次还带了尾巴。”
“就算你帮我做的再多,你的命我也留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