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隐鹿溺雪 > 42. 梦碎
    这时纱帐被人从外面撩开,来人匆匆跑进来,看见杭淑倒在地上。直奔上去,将她抱起。他拍了拍杭淑的脸,柔声叫她的名字,杭淑这时也缓过来,睁开了眼睛。

    她红着眼眶,转过头死死瞪着巫羲,后背的伤口不断涌出血,鲜血染红了她的素衣,艳得像是雪中盛开的红梅。

    常掌门脸色同样也不好看,他顺着杭淑的目光看到了巫羲和闻祈笙,他垂头看着怀中的夫人,说道:“何必如此?”

    殊不知这话却刺痛了杭淑的心,她喃喃地重复道:“何必如此?”

    声音轻得像是在质问自己,又像是在思索这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到底有多么沉重。

    她猛然挣扎起来,挣出常掌门的怀抱,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瞪着常掌门嘶声裂肺的吼道:“你居然问我何必如此?!”

    她手抖得像病重孱弱的老人的手一样,指着棺材哽咽道:“你还记得这里面躺着的人是谁吗?!”

    “他是常云轩,我的儿子!我们的儿子!”杭淑声嘶力竭道,手指几乎要捻出血来。

    她睁着眼睛,目光却很空洞,望着闻祈笙的方向,说道:“我只是想要回我的儿子,我有什么错?!”

    “都是你!”杭淑忽而指着巫羲道,她说完后,看见了闻祈笙冷冷的眼神,她愣了一下,表情呆滞,像是脑袋忽然短暂地变成一片空白。

    片刻后,她蓦地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对巫羲说道:“求你。”

    巫羲一愣,下意识看了闻祈笙一眼,以为是他暗中动了手脚。

    结果闻祈笙同样看向她,读懂了她眼底的疑惑,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那边的杭淑带着浓重的哭腔对着巫羲恳求道:“求你,我求求你,放过我儿子吧,你把我的云轩还给我。”

    她说着忽然撑着地面,额头重重地在地上磕了几下。

    这下弄得几人一愣,常千壶连忙伸手去垫杭淑即将碰到地面的额头,杭淑这几下的力气不小,额头瞬间泛起了红,几乎滴出血来。

    常掌门忍着手上的剧痛,半拉着杭淑从地上起来。

    “夫人!”他忍无可忍道,“孩子已经死了!”

    杭淑似乎受了刺激,扬起手用力地扇了常掌门一巴掌,道:“你为什么要胡说?!”

    她指着闻祈笙道:“儿子不就站在那里吗?!”

    闻祈笙抿了抿唇,将巫羲护在自己身后,自己抬步慢慢靠近,杭淑看着他往自己靠近,奇异的安静下来,怔怔地望着他。

    闻祈笙无声地对上杭淑的眼神,两人沉默的注视着,杭淑眼神时而变得温柔,时而望着他的眼睛里带着陌生和困惑,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你眼睛的颜色很黑。”

    随后她又微微摇头,轻声问道:“你就是我的云轩,对不对?”

    声音轻柔得像是害怕把人吓走,仿佛刚才在这里撕心裂肺的人不是她。

    闻祈笙沉默了一下,才道:“我不是。”

    杭淑的眼神里的期待瞬间变成失望,她轻声呢喃道:“怎么会呢?”

    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生气,她崩溃道:“你明明就站在这里,明明和我的云轩长得一模一样,怎么会不是呢?”

    “为什么!?天道如此不公!”

    “夫人!”常掌门眼眶跟着红起来,沉重的目光注视着杭淑,双手搭上她的肩膀,将她半抱半搂在怀里,哑着声音说道:“云轩已经不在了。”

    也许是情绪压抑得太久无处发泄,此刻破了一个开口之后,悲痛和倦意在此刻像怒洪般喷涌而出。

    杭淑终于支撑不住,靠在常掌门的怀里痛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重复道:“天道不公平。”

    常掌门搂着她,轻轻拍了拍杭淑的背,替她顺着情绪,轻声安慰。

    闻祈笙将手里的药瓶递过去,对常掌门说道:“这是金疮药,止血的。”

    常掌门点了点头,“巫羲也受伤了,你们先出去吧。”

    闻祈笙牵起巫羲的手,带着她离开。

    过了一会儿,巫羲撩起纱帐的时候,身后传来声音,常掌门叫了一声巫羲的名字。

    巫羲回过头,见他一脸沧桑,深而重的吸了一口气,说道:“过去的事情,是我们对不住你。”

    巫羲没说话,牵着闻祈笙往出口走。

    *

    刚出密室,闻祈笙便松开了她的手,在她面前半蹲下来,说道:“我背你。”

    巫羲摸了摸脖颈的小伤口,心说我是脖子受伤又不是腿受伤,用得着你背?

    但闻祈笙脸色有点差,她还不敢在这个时候惹他,犹豫片刻后只好乖巧趴在他背上,由着他背起来。

    挺好的,还不用走路,省事。

    她晃了晃自己的腿,闻祈笙轻轻颠了她一下,巫羲搂紧他的脖子,下巴搭在闻祈笙的肩上。

    两人一同沉默,一时间都没人出声,过了会儿她环住闻祈笙脖子的手稍稍松开了一点点,闻祈笙冷不丁出声问道:“做什么松开?”

    巫羲闷闷地说:“怕把你勒死了。”

    她说完觉得这话死不死的好不吉利,在心里呸了几下。

    闻祈笙的喉结似乎上下轻轻地滚了一下,动作细微到要不是巫羲闭着眼,封闭了一处感官都察觉不到的程度。

    她睁开眼,侧头盯着在眼前轻轻晃悠的耳坠,出声问道:“你刚才是笑了吗?”

    闻祈笙:“没有。”

    “骗人。”巫羲毫不留情地拆穿他,语气笃定地说道:“你就是笑了。”

    闻祈笙淡淡道:“你说是就是吧。”

    这话又让巫羲开始怀疑起自己,心说刚才难道真的是我的错觉?

    她闷闷地哦了一声,又道:“你别生气,别不高兴。”

    闻祈笙这下气笑了,反问道:“到底是谁不高兴?”

    巫羲心说某人已经气到开始说胡话了还不承认。鉴于某人死鸭子嘴硬,她只得善解人意地说道:“好吧,是我不高兴,那你是生气了吗?”

    鸭子这次没有回答她。

    果然是真的生气了。

    巫羲难得跟着沉默,脚也没有在乱晃,安安静静地趴在肩头,眯起眼睛,思索着怎么把人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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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肩上的人安静下来,闻祈笙那低沉的嗓音响起来,他说:“下次还不听话,到处乱跑吗?”

    等了一会,背上的人没有出声,于是他偏头看去,巫羲闭着眼睛,已经累得睡着了。

    他带着巫羲回到院子,刚推开房门,嗅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迷香味,目光在木桌上那篮桃果上停留几秒,脚步一转,又出了院子,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

    巫羲在半途中醒了过来,看见不是回自己院子的路,她疑惑的唔了一声,偏头问道:“闻祈笙,你是不是忘记把我送回去了?”

    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颈侧,闻祈笙顿了顿,才淡淡道:“没有忘记。”

    巫羲微微愣住,没有忘记,那就是故意带我去你院子?

    她脑袋空白了一瞬,回过神来,“哦。”

    过了一会,她忽然说道:“那个密室的布置和你的房间一模一样。”

    闻祈笙微不可查顿了一下,想起她两次在密室时都在受伤,以为她是产生心理阴影了。随后又若无其事的嗯一声,问道:“你害怕?”

    “害怕还总去那里。”

    “我当然不怕。而且也只是布置一样而已。”巫羲说,随后又在心里暗自嘀咕道:“这次又不是我自愿去密室的。”

    她明明只是在心里嘀咕,但闻祈笙却像是听到了一样,他语气颇为无奈地说道:“我知道不是你自愿去的,你房里有迷香。”

    巫羲哦了一声,觉得他的语气似乎好了不少,又解释道:“你当时走得那么快,我想去找你,才没注意到房里有迷香。”

    “所以你去掌门院做什么?”

    “常掌门撞见金肃宵了,当时他在找掌门院里的仙门密信。”闻祈笙进了院子,推开门将巫羲放下,随后去柜子翻找东西。

    “金肃宵炼化了冰棺里的那块石头,实力大增,常掌门被他偷袭受了伤。弟子传信过来叫我去处理。”

    巫羲坐在木凳上,倒茶喝一口,又问:“那金肃宵抓到了吗?”

    “跑了,已经派人去追了。”闻祈笙从柜子里翻出药瓶和白布,走到她旁边,给她清理包扎。

    巫羲撇了撇嘴,心说好吧。

    “包好了。”闻祈笙打好结,推了她一下,往床边抬了抬下巴,道:“去睡一觉。”

    巫羲:“……?”

    睡在这里?睡你的床吗?

    见巫羲不动,他微微挑眉,说道:“刚才不是很困?”

    “我想回去再睡。”巫羲说。

    “不行。你得在我眼皮子底下,才不会乱跑。”闻祈笙垂着眼看她,语气不容置疑,“去睡。”

    “……”

    她的信用在他这里究竟已经差到了什么地步?

    “我这次肯定不会跑。”巫羲说,半晌,没得到回答,她又道:“睡你的床吗?”

    闻祈笙黑沉沉的眼眸盯着她,低声问道:“不然你要睡谁的床?”

    巫羲试图再挣扎一下,说道:“我睡了你的床,那你没地方睡了怎么办?”

    “我和你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