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弟弟?”涂兰从屋内探出头来,问道:“晒完了吗?要不先和弟弟进来喝完粥再去晒吧?”
“快好了。”巫羲看着涂兰缩回屋内,她将最后一条鱼放好,理了理她这边的鱼干,有点拥挤,拿了一条递给闻祈笙,指着另一边的晒架,说道:“把这条晒到那边去。”
等闻祈笙接过后她松开手,却听见“啪”的一声,鱼掉在地上,沾满了尘污。
巫羲:“?”
这是闹脾气了?
只见闻祈笙默不作声换了只手捡起,说了声“我去洗”,随后离开前往院子内水缸的方向。
巫羲随意理了理晒架上的河鱼,没过多久,闻祈笙便回来了,他看见仍在原地的巫羲,问道:“怎么还不进去。”
巫羲笑了笑,看着他摆好那条河鱼,说道:“当然是在等你啊。”
看见他微微怔住,巫羲又继续道:“你刚才还没告诉我,你知不知道出去的方法呢。”
闻祈笙顿了顿,说道:“一是找禁主,二是等它自己消散。”
“等它自己消散?”巫羲面带疑惑不解,开口说道:“这禁地千百年来都没有消散过,要是等它自己消散还不知要等多久。”
“禁地与你有关联,这里有你留下的东西,你拿到了,它就会自己消散了。”
“什么东西?”巫羲问,“你又是怎么知道它与我有关?”
“不知。”闻祈笙说。
那还是和禁主合作,出去的希望更大。
巫羲心道。
“哦。”她说。
话音刚落,闻祈笙点点头,扭头就要往屋里走去。
巫羲赶紧拉住闻祈笙的手,看见这人顿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
看着他明明有些疑惑但面无表情的脸,巫羲笑道:“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刚才你说的我还没有回答你呢。”
闻祈笙表情变了变,没作声,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叫你弟弟只是对外的说法,这身份也是暂时的。”巫羲认真说道,“我也不会真的把你当弟弟。”
怕他对这个回答不够满意,巫羲边思索边补充道:“虽然我不是真的抚顶仙门的弟子,但我一直把你当作师兄,当作挚友一样看待。”
等她说完这番肺腑之言,满心期待地等着闻祈笙的反应,只见他淡淡地嗯了一声,抽回手,说了一句“回屋里。”随后径直往屋里走去,留下巫羲在原地。
虽然他的反应没有想象中那般高兴,但好像也好了一点点。
巫羲兀自想道。
只见走了几步的闻祈笙又转过头来,看她还没跟上,说道:“愣着作甚,快跟上。”
“哦。”
***
闻祈笙说她在禁地内大半个月的时间里,外界只过去了两天。巫羲趁机提出在这里慢慢找回她丢失的东西,等禁地消散了再出去。
表面上她老实安分地在禁地内度过每一天,其实她只是不想让禁主和闻祈笙接触见面,比起等禁地消散,和禁主合作出去的几率还更加大。
没几天,禁地内的贺神节到了,涂兰告诉她,按照以往惯例,他们要去禁主所在的藏星楼,接受他的赐福。
为避免她在外面被人说漏了嘴,闻祈笙给她施了法,平常闻祈笙只要不在她跟前晃悠,她是不会想起家里多了个小孩的。不止她,见过闻祈笙的刘平也是。
于是只有巫羲跟着涂兰去了禁地中央,闻祈笙则留在家里。
这次赐福倒是比上一次更加顺利。
作为合作伙伴的禁主也没找理由为难她,巫羲跟着大伙先朝神树拜了一拜,又朝禁主拜了六拜,拜完后排成队等着接受禁主洒符水赐福。
这一排不长,虽然她在最后一个,但很快就到她了。
只见禁主停在她跟前,嘴里念着经文咒语。巫羲懒洋洋地伸出手,禁主用手里的松枝点符水,在她手上扫了一下,低哑的嗓音从面具底下传出,“手好得挺快。”
这话明明很正常,但听在心中藏事的人耳朵里更像是试探。
巫羲神色自若,淡淡应声,“多谢关心。”随后跟着一起接受赐福的人一起退场。
与此同时,上来接受赐福的另外几人与他们相错而过,巫羲随意瞥了一眼,注意到一个与众不同的男人,脸色苍白,唇无血色,手里拄着拐杖,一瘸一拐颤颤巍巍地走着,周身似乎环绕着浓重的死意。看起来年岁正当年,二十有八的样子。但若是不看他的脸,说他七八十岁都不过分。
这个人她没见过,但搀扶着他的老妇巫羲却认得,是那个刘寡妇。
巫羲猜测,这人应该就是刘寡妇的儿子,刘平。
涂兰显然也看到了,她担忧地看了眼刘平,又转过头来看向巫羲的手臂,看看上面基本已经恢复,松了口气。
巫羲当然知道她没说出口的意思,心说我好歹被闻祈笙盯着吃了几天丹药,不至于一点效果都没有。
她看着刘家母子的方向,微微蹙眉,心里又不免疑惑。
按理说刘寡妇前段时间说他儿子已经好了大半,怎么现在又这幅样子,看起来不像好了大半的样子,似乎更严重了,难不成他又受了别的伤?
她想起掌心受伤时涂兰紧张的神情,还有前段时间手臂上反复愈合又出血的伤口。
她盯着虚弱至极的刘平若有所思。
难不成,在禁地里,一点小伤也会致命?
“兰姐,”巫羲突然停下脚步,说道:“你先回去,我有点事,等会就回。”
“好。”
目送涂兰离开,消失不见,巫羲才转过头,看见刘家母子正在接受了赐福,刘平在刘寡妇的搀扶下艰难弯腰躬身。
刘寡妇的状态也没比刘平好到哪去。身形佝偻,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神情麻木不堪,只有看向儿子时露出的担忧才显得她看起来像个人,浑浊的眼睛睁得不大,充满血丝,眼皮狠狠肿赘着。
刘平艰难地拜了几次,最后一次弯身时险些栽倒,刘寡妇用力撑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才没倒,禁主持着松枝到刘寡妇面前时,刘寡妇没伸手,向他摇了摇头,嘴里咕哝着,请求禁主把她的那份赐福转移给他儿子。
禁主对她说了什么,巫羲没看见,但她看见刘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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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魂落魄地伸手,任由那沾了符水的松枝在她掌心扫了一下。
接着是刘平。
他们退场时,刘平抬脚越发艰难,几乎是靴底擦着地走,一步一步,发出难听的嚓唦声。下台阶时,刘平忽然重心不稳,歪向一旁,以他的身体状况,若此时跌下台阶,后果不堪设想。慌乱之下,他挥舞手中的拐杖胡乱撑地,刘寡妇见状也着急忙慌补救,但都没什么用。
眼看着刘平带着母亲就要跌下台阶,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人从旁边扶住了他。
“小心些,没事吧。”
刘寡妇立即连忙道谢,抬起头看见扶住她儿子的好心人是巫羲,顿了一下,内心挣扎,浑浊的眼神几番变化。巫羲倒没在注意这些,待人站稳,她帮忙扶着刘平走下台阶。
随后掏出几天来一直随身携带的瓷瓶,递到刘平跟前,诚恳地说道:“这是我从外面带进来的丹药,不说包治百病,起码有些强身健体的效果,也没有副作用,我觉得你可以一试。”
刘寡妇狐疑地盯着她看,这时刘平偏头重重咳了几下,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他缓了一会,扯着唇角着接过瓷瓶,强颜欢笑道:“多谢巫羲姑娘,有劳了。”
巫羲又道:“若是你缺什么药材,可与我说,凡是有的,我都给你送过去。”
刘寡妇迫不及待从袖中拿出纸,毫不客气说道:“这是治病用的药方,有些药材难寻,若是你有,那便多谢了。”
“好。”巫羲接过,“明日给你们送去。”
***
巫羲回去时正值午时,涂兰就在院中的晒架旁,看见她回来,笑着道:“你今天什么时候晒的鱼?”
“什么晒的鱼?”巫羲放下提着的布袋,目光移到晒架上摆得板正整齐的鱼干,说道:“那是阿笙晒的,我没晒过。”
涂兰拍了一下脑袋,说道:“诶我这脑子,竟然没想到。”
巫羲淡笑不语。
涂兰看向那满满当当的布袋,又问道:“你拿了什么回来?”
“药材。”巫羲说,“明日给刘婶送去给她儿子治病。”
“哦。”
巫羲进了屋子,发现平常在主屋里看书的闻祈笙竟然不在。
去哪了?
下一秒她脚步一转,又出了屋子,往院中的小杂房走去。杂房以前没人住,没有窗户,闷得慌,平常要开着门通风。她推开半掩着的门,见到床榻上有一处隆起。
活久见,这人竟然在睡觉。见到要找的人此时就在这里,她心里松了口气,走近,才发现这人眼睛动了两下,似乎快要醒来。
这念头刚产生,睡着的人果然缓缓睁了眼,睡眼惺忪,看见站在一旁的她,眼里情绪一闪而过,巫羲看见了,但没来得及探究那是什么。
“日上三竿了,你怎么还在睡。”巫羲揶揄地看着他,伸出手指头去抵闻祈笙光滑洁白的额头,说道:“不在仙门一些日子,又开始懈怠了喔,今天练功了吗?”
闻祈笙没动,任由她抵着,频繁地眨了几次眼,低声笑道:“起得太早,觉得困就补了个觉,想着等我一醒来,你也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