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大!”
“小小!”
繁欢城的赌坊里,群魔乱舞,几拨邪魔齐聚几张赌桌前,大声赌彩,他们几乎要喊破喉咙,好像喊得越大声,就赢定了似的,有种势必要将屋顶掀翻的气势。
“狂妄!”
一个看起来略微消瘦,显得很老态的邪魔蓦地拍案而起,他皱着眉,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褶皱变得更深。他义正辞严道:“繁欢城是什么地方?!她竟然随意杀害同类!”
周身霎时一静,其他邪魔扭头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继续嘶吼,没有邪魔附和他——在一座赌坊里说这种凛意然然的言语,这种举动实在是太惹人发笑。
更何况,邪魔附身的对象一般会倾向于选择年轻力壮、面容姣好的凡人,一般选择老弱病残群体的情况极少,除了某些有奇怪癖好的邪魔之外,还有一种就是能力弱一些的邪魔。
他们选择寄宿于弱势群体之中,相比于年轻力壮的凡人,弱势群体能够更快的被他们瓦解取代。
但是这也成为了其他邪魔鉴别同类能力的标准。
毕竟,邪魔尊崇弱肉强食的生存准则,他们只会为强者臣服。
对于一个守城邪魔的死亡,这个蔑视城主统治下形成的秩序的新人邪魔,才是他们感兴趣的主角。
一群邪魔围着赌桌,他们已经赌了一早上,有些人早已经没了赌资,于是热烈地讨论着这两天传遍城里的趣事,以作消遣。
“能轻易杀死三只邪魔,还是个女的,看来这个新来的有点本事。”
“曈森大人亲自接见,必然是有点实力的。”
“曈森大人么,不久前他才刚失去左膀右臂,现在得到这样的大将简直是如虎添翼,加上曈厌大人又站在他那边,想必,少城主的位置对于他来说,就如探囊取物般简单了吧?”
几个邪魔正说着,忽地听见身边有低低的嗓音响起。
“如同探囊取物般简单?”
听见这声音,刚说完话的邪魔神色骤变,蓦地循声望去。
就见他身后不远处有一个人斜倚歪倒在宽大的藤椅上,手撑着脑袋,手上百无聊赖的转着骰子,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那名邪魔回过神来,头摇得比拨浪鼓还欢,嘴里语无伦次说着“不是不是,曈鸢大人,我说错了,别杀我别杀——”
那斜倚的人眼一抬,丢掉手里的骰子,骰子落地的那一刻,邪魔的话音蓦地截停,血溅当场!
赌坊安静了。
那消瘦老态的邪魔抬手抹掉脸上黏糊糊的血液,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
负责处决的邪魔将刀收回刀鞘,面色冷硬地转身,几步回到藤椅后边站着。
这时,曈鸢从藤椅中起身,重新将刀抽出来,几步走到尸体跟前蹲下,懒散的嗓音响起。
“说说看。”他撩起眼皮,环视看过来的众魔,“我不在城里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周围一阵攒动,邪魔们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如果不是曈鸢站在一旁,他们势必会一拥而上。将尸体瓜分干净。
“昨天!”瘦小的邪魔激动得开口,“曈森大人收了一个女人。”
“女人?”曈鸢重复一句,低声笑了笑,鼓励地问道:“什么样的女人?”
瘦小的邪魔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他神情笃定道:“很漂亮的女人。”
“漂亮?”曈鸢继续问道,“你见过她?”
那邪魔神情一滞,开始谨慎道:“没——”
他身形一晃,咕咚一声倒地,再也没有开口。
站在藤椅旁边的邪魔几步走到那瘦小的邪魔跟前,握住刀柄,拔出正中尸身心口的刀,递给曈鸢。
“真可惜。”曈鸢目光落在尸身还热乎的,那瘦小的邪魔身上,目不斜视地接过刀,一脸遗憾地说道:“他差点就是你的了。”
随后他往那新鲜的尸体抬了抬下巴,对着递刀的邪魔说道:“不笑,现在他是你的了。”
邪魔应声,平静地返回那瘦小的尸体旁边,抓起尸体的一只腿,无视众魔直勾勾的眼神,拖着尸体离开了赌坊。
繁欢城有规定,邪魔之间不准互相残杀,当然,这个规定只针对普通邪魔,对于身份地位很高的邪魔,比如繁欢城城主,比如“三曈”,在城中可以随意杀死邪魔。
等那名叫不笑的邪魔出去,曈鸢说道:“我们继续吧。”
“刚才说到哪里了?”他问。
“一个……女人。”有邪魔主动开口,他对这件事情的了解程度比刚才死去的邪魔还多一些,继续道:“昨天轮到我去守城,所以我见过她,穿着黑衣服,长得很漂亮,肩上有一只鸟儿。”
“当时孤身一个人进的城,进城时她没有手书,杀了一个守城邪魔,说要借用他的手书,后来曈厌大人外出回来,也没带手书,她就当着曈森大人的面,又射杀了一个守城邪魔,说送给曈厌大人一张手书进城。”
邪魔望着曈鸢脚边的尸体,舔了舔唇,咽了一下口水,继续道:“后来我们在外面巡视的兄弟发现,巷道内死了一个邪魔,杀人手法和守城的兄弟一模一样。于是我们断定,杀了那只邪魔的人一定是她。哦对,曈森大人说,她叫巫羲。”
曈鸢勾了勾唇,对这个“连杀了三个邪魔”的巫羲很感兴趣。他漫不经心抬眸,扫过赌坊里其他邪魔羡嫉的嘴脸,问道:“她现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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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
“这……”邪魔愣了一下,思索片刻,才道:“城西的院子。”
城西确实有一座宅院,但那里无人居住,废弃许久。平常邪魔也不会经过那里,因为城西有个破旧的庙宇,与那院子仅隔了一条街道。
庙内供着一尊神像,也许是因为曾经受过供奉的原因,即使废弃许久,神像依然有微弱的效力,普通邪魔对神像依然能避则避,一般不会主动靠近那边。
至于为什么巫羲会居住在那里,没人知道。
曈鸢起身往外走,围成一圈的邪魔纷纷让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尸体,按耐心中的欲望,等待曈鸢离开。
曈鸢在门边停住,微微侧头,对那个邪魔说道:“他是你的了。”
此话一出,众多邪魔纷纷看向尸体最终的归属者,眼里透着浓浓的不甘,但没人敢上前争抢。
*
繁欢城城西,罗雀堂。
“罗雀堂。”曈鸢抬眸扫了眼四周,一片寂静,鲜少有人经过,院内的种了翠绿挺拔的树木,枝桠肆意滋长,伸出院墙,枝叶茂盛,隐隐看到上边有好几个不知道什么鸟建的窝。
“门可罗雀,还真是贴切呢。”曈鸢嘀咕道。他抬起手,刚想试着推开那扇紧闭的门,就听到身后有道声音响起。
“什么贴切?”
曈鸢转过头,看到曈厌正往这边走来。
他似乎看到了曈鸢准备推门的动作。随即露出一副鄙夷的神情,他越过曈鸢,吹出一声哨音,示意曈鸢看着自己,说道:“真没礼貌,进屋前要先请示主人的意思懂不懂?”
“……”曈鸢置若罔闻。
曈厌也不在乎,蜷起两指就要往门上敲,向别人彰显自己的涵养。
谁知那手指即将碰到门板之时,“砰”的一声,手指碰到了结界。金黑色的结界凭空亮起,缓缓运转,无声地拒绝外来者的侵入。
曈厌:“……”
门都不给敲,真小气!
旁边的曈鸢见状嗤笑一声,嘲讽的意味明显。
没想到打脸来的如此之快,曈厌刚要发作,蓦地听到一道沉闷的铃响。紧接着,一道他极为熟悉的声音响起,“不请自来,什么目的?”
两人循声望去,就见巫羲坐在墙头,指尖捏着一枚粉白色的铃铛晃动,正垂着眸看他们两个不速之客。
“先不说什么目的,你连门板都不给敲,你这样的主人我也是第一次见。”曈厌被下了面子,有些气急败坏,评价道:“真没礼貌!”
巫羲无视他的表情,懒懒地晃着铃铛,听那沉闷的声响,淡淡道:“你没被结界弹飞,我想,那已经是我有礼貌的体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