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就是这里。”
说话的人视线移向站在老妇身侧的人,又道:“当时他送我们几个出来之后,又从这棵树进去了,我想,应该是去找巫羲姑娘了。”
那人嗯了一声,眼睛盯着采莲说的那棵树,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正当他想要靠近继续仔细察看的时候,一道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你们怎么找过来了?”
几人转过头,循声望去,就见巫羲正站在一棵树旁,右肩膀倚着树干,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巫羲看清他的脸,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转而她又继续笑道:“你也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婆娑居里么?”
宋长桐嗯了一声,说道:“我来找你们。”
他的目光在巫羲身上停顿片刻,心中隐隐觉得不对,随后偏向巫羲身侧的闻祈笙身上,闻祈笙闭着眼睛,背靠树干,似乎睡着了,但比起睡着,倒很像是昏迷,于是他道:“他怎么了?”
巫羲低头看了闻祈笙一眼,微笑道:“他睡着了,看不出来么?”
她顿了顿,又道:“等他醒过来,可能会忘记一些事,到时候,你就带着他回仙门吧。”
宋长桐终于懂了一开始的怪异从哪里来了,他问:“那你呢?”
“我吗?”巫羲轻声笑了一下,说道:“我去办点事,不回去了。”
“那你去哪里?”宋长桐追问。
“问这么多干嘛?你也要去?”巫羲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微笑着反问道。
“我走了。”巫羲转过身,最后再一次叮嘱道:“把他带回去,等他醒来之后,不要在他面前提我的名字,关于我的事,都不要提。”
*
鸿鹿雪山,婆娑居。
“长桐哥。”涂星看向旁边正在拧干湿布的人,“你怎么把他带到我们这里来了?别人知道吗?”
“不知道。”宋长桐平静道,将手里的布巾折叠两下,放在闻祈笙的额头。
“没人知道他在这里。”
涂星胡乱地点了点头,心里有点慌,他手背贴上闻祈笙的侧脸,烫得灼人。
“好几天了,这么久没吃东西,他会不会饿?”涂星问。
“不会。”宋长桐说,“到他这种程度不用吃东西都能活着。这叫辟谷。”
“那为什么今天会突然发烧?真的不是因为饿的吗?”
宋长桐瞥他一眼,无语道:“你见过谁饿肚子饿到发烧?”
“他还不醒么?”涂星嘀咕两声。宋长桐也不知道,回山路上的那几天这人虽然依旧没醒,但至少身体无恙,回山之后反而却无端起了高烧,他解释不清楚,只能等闻祈笙自己醒过来。
“张先生布置的课业你完成了没有?”宋长桐转移话题。
“没有。”涂星说道,话毕,他蓦地起身,拄着拐杖往屋外走,说道:“我想起来了,张羡让我今天去找他,如果可以的话,我顺便让他帮我开几副退烧药。”
等他出去后,宋长桐拿下病人额头上的布巾,放入水中浸湿,重新过了一遍水,轻车熟路地放回病人的额头。
他收回手的时候,看见病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眸中似裹了冷雾,正盯着他。
宋长桐心里一惊,无端想起他初见这人时那冷冰冰的语调,面上不动声色地说道:“你醒了。”
病人没有说话,冰冷的眼神中透着一股茫然,两人僵持半晌,宋长桐倏然想起巫羲曾经说过的话,于是他主动说道:“这里是婆娑居。”
“你生病了,正在发烧。”
病人仍旧没有说话,平静的目光略带审视。
宋长桐被这双眼睛盯得浑身发毛,同时也看出了他眼底的戒备。
这人在判断他说话的真假。
没想到这人明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醒来的时候仍然装出一副什么都记得的样子,要不是巫羲当时提醒过,可能他还以为这人只是醒了之后不爱说话。
他继续道:“你帮过我,我不会害你。”
他拿过一旁的东西在闻祈笙眼前晃了晃,又道:“你不记得我了,那你记得这个荷包吗?这是巫羲的荷包。”
他们临走之前,那老妇给他的,说一定要替她还给巫羲,可是巫羲自从上次离开后,不知所踪。他想去找,但又不知从何找起。
闻祈笙没有说话,出神地盯着那个荷包,片刻后,他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抬手接过了那个荷包。
巫羲的,荷包。
宋长桐猜想他应该想不起来,接过荷包只是碍于他要装出一副没有失忆的假象。
等闻祈笙接过荷包之后,他又猛然想起,巫羲曾经说过,不要在闻祈笙面前提她的名字,而自己刚刚无意之中提了一次。
就一次,应该没关系,以后不提就是了。
*
“噗呲——”
无人居住的破旧巷道内,血液蔓延,渗进青苔爬满的石缝。
重物倒在地上,伴随着沉闷的响动声。紧接着脚步声响起,一道身影从暗巷里走出,头上戴着黑色帷帽,一身黑衣,勾勒出身形,线条漂亮利落,腰间垂挂着一枚粉色铃铛。
来人刚出巷道,空中一道白色身影疾速俯冲而下,正正落在那人的肩膀。
“现在才回来。”
巫羲笑了一声,任由雪鸮歪倒在侧颈,望向那座黑鸦在空中盘旋的城,兀自说道:“你再不回来,我就先进去了。”
繁欢城的结界易进难出,只针对邪魔。不过,就算是这样,繁欢城也没有凡人出入了,那里已然成了魔窟。
巫羲压了压帽檐,往城门走去。
守在城门的有十几个邪魔,嗅闻着空中的味道,看到了往城门口走的巫羲。
其中一个拦住她,厉声说道:“出示手书。”
巫羲微笑问道:“那是什么?”
邪魔皱了皱眉,一副见惯了她这种没有手书的人多了去的模样,冷声说道:“没有手书,不允入城!”
巫羲皮笑肉不笑,没有纠缠,继续问道:“我没有手书,那你有吗?”
那邪魔被她问得一愣,眉头皱得更深了,声音粗粝冷硬,“我当然有——”
“噗呲——”
邪魔的肚子被利箭穿透,血液沿着伤口流出,滴在地上,像朵朵绽开的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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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巫羲带着隐隐笑意的嗓音响起,她看起来脾气很好地商量道:“你有,那你借给我用一下吧。”
周围的邪魔惊愕地看着,鸦雀无声,没有邪魔上前,他们握紧手中的武器,警惕地盯着这边。
巫羲随意地瞥了一眼,心中不免觉得好笑,明明善于利用獠牙,却偏偏学着人类拿武器守城,看来这里的邪魔和外面的还是有些区别。
邪魔们尊崇弱肉强食的规则,直到那只拦路的邪魔倒地,都没有邪魔再上前拦着她,好像她“借”来的手书真的有了效用似的。
巫羲淡淡地留下一句“要手书下次提前说,不然我还得现场准备”,便进了城门。
曈厌进入城门的时候,那只邪魔刚好被抬着从他面前经过,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挑了挑眉,“唰”的一声展开不知从哪里拿来的扇子,遮住口鼻,目光盯着那只邪魔,问道:“谁在城门口杀了它?”
离他最近的邪魔说道:“是一个女的。”
他这么一说,曈厌更加感兴趣了,又问道:“什么模样?”
邪魔一板一眼地回答:“黑衣服,黑帽子,肩膀上有一只鸟。”
曈厌啧一声,不死心地问道:“什么武器。”
“羽箭。”
“真是巧得很。”曈厌说,“我这次出去,我碰到了一个喜欢拿羽箭杀邪魔的人。”
说话间,那股熟悉的气味似乎更加强烈了,他刚要说话,就听到头顶上响起一道笑吟吟的声音。
“你说的,是我吗?”
这声音,实在耳熟。
曈厌蓦地抬头,看见城楼上果然立着一个人,一身黑衣,带着黑色帷帽,肩上歪着一只鸟。
就是刚才杀了守城的邪魔的人。
城楼上立着的人垂眸看下来,两人对视,曈厌说道:“……你是何许人也?我在城中没见过你。”
巫羲抬手摘下帷帽,露出昳丽的眉眼,看着曈厌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笑吟吟道:“现在见过了吗?”
“……”
何止见过,简直阴魂不散。
曈厌往后退了一小步,道:“是你。”
巫羲没有说话,她身后不远处的人走了上来,同样垂着眼看城楼底下的曈厌,温和地说道:“退后做什么,曈厌?”
曈厌定了定心神,这才看清站在瞳森身侧的巫羲,有一双红如血色的眼瞳。
“……!”
士别三日,果然真要刮目相待。
“你怎么会在这里?”曈厌道。
“曈厌,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对于巫羲这样识趣的人,我们当然要热烈的欢迎她加入我们快乐的大家庭。”瞳森微笑着说道。
守城的邪魔上前一步,刚想请曈厌出示手书,他们认识曈厌,也知道他在城中的地位不可小觑,但还是要过问一番,这是必备的流程。
他还没说张,就听到曈厌说道:“手书没带。”
邪魔点了点头,刚要放行,后心倏地被利箭穿透,热烫的鲜血溅到了瞳厌的脸上。
城楼上传来巫羲笑吟吟的声音。
“没带?我送你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