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蕙确定佟家老太太这会儿是绝不认识她的,最大的可能就是佟家老太太把她认成了孙明樱。
可孙明樱不是很受吴嬷嬷看重吗?为什么佟家的死老太婆会这么苛责孙明樱?赵玉蕙隐隐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但她转念一想,佟家这个死老太婆性情恶劣,仗着自己有个侯爵儿子作威作福多年,凑巧气不顺,于是随意训斥孙明樱一个小辈倒也不算很奇怪。
赵玉蕙有求于吴嬷嬷,在拿到信物之前,她不想因为得罪佟家老太太,导致功亏一篑,所以她咽下了这口气,只说:“马车行路慢了些。”
但佟家老太太不依不饶,依旧说话很难听,刁难赵玉蕙道:“你在庵里时间也不短了,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你是没有脑子吗?”
前世里,像这样的为难,辱骂,对嫁入佟府的赵玉蕙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被佟家老太太这么一骂,前世那些让人痛苦到无法忍受的记忆就如排山倒海般铺面而来。
此刻,赵玉蕙突然意识到一点,她现如今已经是重活一世了,而且佟家老太太现在是把她认成了孙明樱,赵玉蕙于是不打算忍了,她看了眼放在桌边的还在冒着热气的碧云仙茶,下一秒,她就端起那杯热茶浇到了佟家这个死老太婆的头顶上。
赵玉蕙浇完热茶,把那佛塔玉佩和清神香膏放下就走,她走的很快,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前,她立刻就离开了,往外走出很长一段距离后,她还能很清楚地听到佟老太太被热茶烫伤的哀嚎声和丫鬟婆子乱成一锅粥的叫喊声。
上一世的时候,赵玉蕙就想如此做了,只是一直没能找到机会,这一世有孙明樱这个姐姐当挡箭牌,她做起事来倒是不用顾虑那么多了。
其实,前世嫁入佟府后,虽然佟万箜不在家,但赵玉蕙也大概知道佟家老太太一直记恨佟万箜的亲妈杀了自己的三儿子,所以这个死老太婆从小到大一直都在虐待佟万箜,什么竹条毒打,把他关在柴房饿上三天三夜,让他跪在满是尖刺的荆棘条上在他父亲牌位前念经忏悔之类的,做的那些事要多恶毒有多恶毒。
佟家这个死老太婆在前世赵玉蕙嫁入佟府后一直为难她,一方面是瞧不上赵玉蕙小门小户出身,一方面就是因为不待见佟万箜所以迁怒赵玉蕙,有佟老太太的刻意为难,佟府上下的人见风使舵,自然个个都敢欺辱赵玉蕙。
有着前世的记忆,赵玉蕙对佟家各处地方门清,她很快就在佟家人反应过来之前,出来了佟家大门。
她并不怕后面佟家会派人去孙家问罪。
因为她可以把一切的事都推到孙明樱身上,就算佟府的人要牵连,顶多牵连她伯母孙家,与她们赵家是扯不上干系的。
但她刚出来佟家大门,突然瞧见一队旗军迎面而来,赵玉蕙瞬间有些紧张,她稍微稳了下心神,直觉佟家的人不会那么快传出消息来,更不会提前喊官府的人过来。
金州卫中千户所总旗梁高带着昨夜一起巡街的兄弟急匆匆赶来佟府门口,结果一眼就瞧见他们今天早上救下的孙家大小姐正从佟府门口的台阶上走下来。
梁高喜出望外,心想自己最近果然运气不错。
梁高带着人迎上去,满脸笑意道:“孙小姐,太好了,我正找你呢,赵老爷孙夫人知道你不见了之后都快急疯了,你快跟我回家吧。”
赵玉蕙一听梁高喊自己孙小姐,就知道自己这是又被人错认成了孙明樱,不过好歹这些旗军应当不是来抓她的。
只耽搁了这一会儿,佟家老太太身边的婆子已经带着人拿着大棒追了出来,但她们乍一瞧见门外的梁高他们,也被吓了一跳。
赵玉蕙是绝对不能被佟府那些婆子抓回去的,她很清楚佟府那些折磨人的手段,于是她站到了梁高身后。
梁高仔细看了看,发现追出来的这几个婆子奴役里并没有他今天早上见到的翠翘姑娘,但就算没有那个讲理的翠翘姑娘也无妨,他跟那为首的婆子问了句,“你们这是?”
赵玉蕙敢做出这般胆大妄为的事,佟家老太太是定要抓她回府动用私刑的,既然要动用私刑,那就不好惊动官府的人,于是为首的婆子很聪明地没有提到赵玉蕙所为之事,只是说:“府上婢妾闹脾气,我们准备请她回去好好说话呢。”
梁高警惕地看着婆子,又侧过脸看向站在他斜后方的赵玉蕙,赵玉蕙顺势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瘪着嘴低声对梁高说:“老太太要弄死我,求您送我回家。”
佟家老太太不讲理是整个金州卫城都知道的,佟万箜在家不受宠也是人尽皆知的事,在梁高的视角,这件事就完全是佟家老太太趁佟万箜不在家,故意欺辱他的心上人。
大概是佟家势大,所以佟家老太太平日里并没有特别注意维护自己的名声,又或许是佟万箜故意让人透出消息,所以但凡是在金州本地多做过几年官的,其实都听说过佟家老太太从小到大虐待佟万箜的那些恶毒之事。
而孙明樱的伯母孙氏在这一方面就做的比佟家老太太好的多,虽然她在孙明樱七岁的时候就把她送去了素心庵那种地方任人磋磨打骂,但她从来不许庵中人毒打孙明樱的脸和其他在外能瞧见的部位,也严令禁止外人见到庵中的孙明樱,偶尔她还会带着孙明樱出去露露面,对外说话也一直都是孙明樱体弱,在家养不活,不得已才把她送去尼姑庵好生养大,平常时候但凡提起孙明樱,孙氏挂在嘴边的都是她如何如何把孙明樱看做珍宝,如何如何心疼孙明樱体弱,如何如何常去素心庵探望陪伴孙明樱,她整天这样说,再时不时当着外人的面哭一哭,多年下来,她很容易就在外界面前树立了一个无比珍爱大女儿的慈母形象。
由是梁高也被误导,以为孙氏极其看重孙明樱。
而现在,佟家老太太要把孙明樱带走虐待,若是旁的没有什么家世的卑贱丫鬟也就罢了,可孙明樱是孙氏看的眼珠子似的宝贝,梁高自然不能让这婆子把孙明樱带走。
再说了,这孙家大小姐和佟万箜还有私情,梁高想着,虽然佟万箜现如今不在金州,但他总会回来的,等他回来之后,得知自己救了他的心上人,那还不得送大把的银子过来表示感谢。
因而不论是怕得罪孙家那边当官的亲戚,还是为了佟万箜日后的谢礼,梁高今天都必须要把孙明樱全须全尾地送回孙家。
至于佟家老太太这边,面前这个佟家婆子说孙明樱是她家的婢妾,可人家孙明樱明明是一个好端端的官宦家的未婚大小姐,既然婆子这般说,想来这里面是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弯弯绕。
高门大户的浑水,梁高趟不起。
但还是那句话,“缉捕略卖,安辑良民,乃我等分内之责,你们有事去找卫衙,我今日要把人带走。”
梁高想着,自己按章办事,带走孙明樱,就算最后安定侯亦或是那快病死的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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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将军闹到辽东都指挥使那,也挑不出他半分错处。
可他若是今日把孙明樱留给佟家人,那佟家老太太连自家孙子都能下得去那么狠的黑手,对孙明樱自然只会更狠,到时候闹出人命,不仅孙府那边没法交代,百户所这边怕是第一个就会卸了他的职,把他关进大牢里,让他去给孙明樱抵命。
但佟家下人嚣张跋扈惯了的,一听梁高这话,为首的婆子直接指挥着手下奴役挥舞着大棒要当街抢人。
梁高一看这还得了,立时和手下旗军纷纷拔出所佩腰刀,高声喝止道:“当街袭击官军,其罪当斩!”
这个关口,北京城里齐王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佟家呢,佟家婆子不好把这事闹大,想了想,就只能暂时息了嚣张气焰,心不甘情不愿地看着金州卫中千户所总旗梁高护送着赵玉蕙离开了佟府门口。
半路上,梁高喊停了马车,他站在车窗边,对赵玉蕙说:“大小姐,佟家的事闹得实在不好看,要不然,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赵玉蕙瞬间了然梁高的意思,这事闹大了对她也没有好处,于是微微弯了弯唇角道:“您放心,这事烂我肚子里,不会有其他人知晓,当然,下人那里我也一定会吩咐好。”
梁高心想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不仅脑袋聪明一点就透,做事也很是周全。
怪不得佟万箜喜欢呢,这么聪明的大美人,要是他是佟万箜,他也喜欢。
傍晚时分,落日熔金,暮色西沉。
梁高送赵玉蕙到门口的时候,诸辞秋正头戴宽大竹篾蒲笠,穿着身粗布白衣蓝裤子,作庄农打扮坐在孙府大门对面的茶摊凳子上,他很容易就能听到金州卫中千户所总旗梁高对孙府门房说的话,“我们在巷子里找到了你家的大小姐,给你们送回来了,快去通禀你们夫人和老爷。”
诸辞秋抬手略掀起帽檐,偷偷瞥了一眼孙府门口,此时,赵玉蕙面对府门站着,青菊个头矮小又瘦削,被身侧高大的旗军和马车挡了个严严实实,因而诸辞秋只瞧见了赵玉蕙的背影,再看那站在孙府门口的旗军,为首那个还有剩下的几个,就是清早时候他掐着孙明樱脖颈时拔刀冲过来救下孙明樱的那几个人。
孙明樱知道了诸辞秋和赵玉蕙的秘密,诸辞秋绝对不能放过孙明樱,他之前就猜到那些官府的人可能会把孙明樱送回孙府,所以他一直在孙府门外等着,果然,现在让他等到了。
诸辞秋随即起身,准备绕去孙府南墙外面的夹道好借势翻进孙府里面。
赵玉蕙今早吃完饭就坐车去了素心庵,她知道青菊带着人没能堵住那穷军户,但她并不知道孙明樱失踪的事。
不过,既然梁高已经把她错认成了孙明樱,她刚刚又假扮孙明樱往佟家那死老太婆头上浇了热水,稳妥起见,即便伯父伯母出来迎人,她也没当着梁高的面说自己是赵玉蕙,又同时给青菊使了个眼色,要她躲到一边去,省的伯父伯母察觉到不对劲,当着梁高的面戳穿她的身份。
梁高过来,是要讨赏银的。
所以他把赵玉蕙送到孙府门口后并未离开,而是跟着一起进去了孙府待客的花厅。
赵玉蕙就安静地跟在伯父伯母和梁高身后,伯母着急找回自己的金银首饰,没让赵玉蕙跟着一起去花厅,只借口让孙明樱去休息,直接让宋嬷嬷把被误认成孙明樱的赵玉蕙带去孙明樱回来落脚的那处偏僻院落看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