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孙家送来孙家大小姐画像与梁高今早送回佟府的佟万箜侍妾长得一模一样。
怕自己脑袋糊涂没记清,梁高还专门把昨天和他一起去佟家的弟兄喊了过来,拿着画像让他们又辨认了一遍,结果大家都说这画像上的人就是他们今早送回佟府的美人。
梁高坐回榆木四出头官帽椅上,疑惑地磨搓着额头,细细思索着这些事里的古怪,孙大小姐,佟万箜的侍妾,孙大小姐今天早上让他们把她送去佟府,孙府今天下午来人报案说是家里大小姐走丢,那这事就应该是,梁高猛地一拍脑门,孙大小姐私下和佟万箜有了苟且,但今早家里不同意,所以她私自离家去找佟万箜,结果半路遇到歹人,幸亏梁高他们及时发现,将她救下,私下苟且这种事不好说与旁人听,所以孙大小姐就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只说要去佟家,而孙家这边发现大小姐人不见了,就急急差人来报案。
其他几个旗军,听到梁高这一顿分析,觉得十分有理。
但紧接着问题就来了,“人是我们送去佟府的,万一,被孙家知道了这事,那个孙夫人也是个不好惹的,她怕是会追究我们的差错。”
另一个旗军也附和,“我听说赵总旗的弟弟也在金州呢,他家有位公子正在翰林院任职,好像还得了锦衣卫都指挥使的青眼,锦衣卫都指挥使,那可是秦贵妃的亲姐夫,太子爷和齐王殿下的亲姨丈,人家只消一句话,就能弄死我们。”
话说到这里,梁高也有点害怕。
不过,明明是那个孙家大小姐没说实话,梁高觉得这事不该怪到他们弟兄头上。
一个一直没说话的旗军突然开口:“不,事情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孙家不是还不知道孙大小姐在佟府的事吗?”
梁高一听这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知道这事就我们几个、孙大小姐、还有佟府的丫鬟,只要我们现在把孙大小姐送回孙府,然后让孙大小姐和丫鬟都闭上嘴,然后再随便捏造个什么地方,就说孙大小姐一直躲在那里,这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糊弄过去。”
另一个旗军补充一句,“这样,我们还能拿到孙家给的赏银。”
梁高抬手拍了下刚刚说话的那个旗军的脑袋瓜,但这个兄弟说的也没错,弟兄们忙了一晚上,也的确是救了孙大小姐,这样大的恩情,他们收些赏银也是应该的。
梁高也不浪费时间,这就带人去佟府找人。
佟万箜的那个丫鬟看样子不是个不讲理的,更何况,佟家窝藏人家孙家的未婚大小姐本就不占理,梁高不打算得罪佟家,他也得罪不起,但他今天也必须要把孙大小姐带回去,不然孙家那边追究起来也够他喝一壶的。
前世,赵玉蕙病重到无法下床那时候,太常寺卿家的四小姐,大兴朝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将军曾春华在佟万箜死后,专门过来金州卫城,给佟家送佟万箜的遗物。
据曾春华所说,她曾得过佟万箜的恩惠,所以帮他跑这一遭,但那时候赵玉蕙是病了,又不是傻了,她哪里看不出这曾春华就是佟万箜在北京城的姘头。
那时候,曾春华十分无礼地站在床边打量着赵玉蕙削瘦又憔悴的脸,告诉赵玉蕙说佟万箜替她表姐,也就是孙明樱顶罪被处死的事,其实当时曾春华已经意识到佟万箜喜欢的人应当是孙明樱,而不是他这个缠绵病榻的发妻赵玉蕙。
曾春华提起孙明樱时,说话阴阳怪气,语气酸溜溜的,她告诉赵玉蕙说,如果孙明樱不是因为走运被曾经抚养过太子的奶嬷嬷赏识推荐,那孙明樱是绝不可能当上东宫太子妃的。
曾春华又说,谁也不会想到太子的奶嬷嬷会藏身在金州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
当时佟万箜的庶母和姑母都是在旁边陪着的,姑母听到这话,好奇多问了句,“那嬷嬷是谁啊?”
曾春华也不是特别清楚,只说:“听说是在一个尼姑庵里做庵主,太子妃自小在那庵中长大,与那嬷嬷情谊非同寻常,所以那让旁人眼热的好运气才因此最后落到了她头上。”
重生一世,赵玉蕙这次随父母来金州,一是为了来金州老宅祭祖,求赵家祖先保佑赵玉蕙,二是为了复仇,赵玉蕙要报复前世金州所有苛待逼死她的人,三是为了讨好太子的奶嬷嬷,也就是素心庵的庵主,好等进宫以后,由此当上太子妃。
赵玉蕙来金州卫城之前,让人打听过,说那素心庵的庵主平生喜欢收集古画。
赵玉蕙记得前世她的妯娌温易珍曾经告诉她说,温家有一副传家宝,是宋徽宗赵佶的《芙蓉锦鸡图》,她想着,自己反正是要弄死温易珍的,但古画无辜,不如物尽其用。
于是,赵玉蕙让诸辞秋找了个无赖,又找了具尸体假装吃温易珍家的豆腐吃死了人,借此让那个无赖把温易珍家的《芙蓉锦鸡图》骗到了手。
今天一早,赵玉蕙就拿着那幅骗来的温易珍家祖传的《芙蓉锦鸡图》去了坐落在金州卫城外东面十五里大黑山上的素心庵。
那位素心庵庵主吴嬷嬷得知赵玉蕙身份后,收下了她送的《芙蓉锦鸡图》,但并没有答应给她一个太子能够认出的信物。
赵玉蕙又没有在吴嬷嬷身边长大,她自知比不上孙明樱和吴嬷嬷之间感情深厚,所以她这次来只求一个信物,好在进宫之后的关键时刻拿出来用。
但吴嬷嬷大概是自持身份,不愿意轻易答应赵玉蕙的要求,只说能不能麻烦赵玉蕙帮她去佟府送一下佟家老太太要的开完光的佛塔玉佩和一盒调配好的清神香香膏。
赵玉蕙需要讨好吴嬷嬷,好拿到信物。
虽然觉得佟家不配,但赵玉蕙还是答应了吴嬷嬷的要求,但看着吴嬷嬷旁边伺候的老妇郑婆子递来的香膏,赵玉蕙突然有了个旁的主意。
前世里,佟家那个死老太婆不仅在赵玉蕙刚嫁入佟府时,百般为难磋磨她,后来还故意放任佟万箜住在娘家守寡的姑母佟敏香给她下毒,不仅不让大夫给她治病,还让人拦住诸辞秋不许诸辞秋来看她,更甚至于最后那个死人老太婆还指使佟子敬让他找人打死了要进京告御状想把赵玉蕙救出佟府的诸辞秋。
如此血仇,赵玉蕙当然不能放过佟府那个死老太婆。
于是,赵玉蕙坐车离开素心庵后,并未直接去佟府送东西,而是先拐弯去了佟家药铺,她让丫鬟青菊去铺子里买了可以驱虫的剧毒胡粉,然后把胡粉和在吴嬷嬷让她送去佟府的清神香香膏里。
佟府门房听说是素心庵的人来送东西,引着赵玉蕙自己去了佟家老太太的住处,一路上的景致,都和赵玉蕙前世记忆里一模一样。
在路过佟子敬养病的韶光院时,赵玉蕙忍不住停下驻足片刻,原著小说里,她是女主,佟子敬是男主,但前世阴差阳错,赵玉蕙没能嫁给佟子敬,那个豆腐女温易珍反倒走运成了佟子敬的正妻。
但男女主之间的宿命纠缠是注定不会消失的,前世在这座深宅大院里,佟万箜常年在外,与赵玉蕙分居两地,赵玉蕙因为是佟万箜的妻子,又出身小门小户,被众人轻视欺辱,是佟子敬一直在帮她,勒令管事不许克扣她房里的吃穿用度,在她生病之时去让人找大夫来给她瞧病,让人送来珍贵补品给她补身子,让人帮她送信回娘家。
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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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雨夜,佟家人自城外寺庙返回城中宅院,路遇山匪,坐在最后一辆马车里的赵玉蕙落后于大部队,马惊之后马车翻下山崖,山匪四处搜寻赵玉蕙下落,赵玉蕙孤身躲在山洞里,边听着狂风雷电和狼叫,边听着周围山匪不干不净的搜捕声,她那时候知道佟家不会有人来救她,因为自始至终佟家都根本没有人关心她的死活,她已经准备等山匪发现自己之后就拿簪子了结性命,但她没想到,佟子敬来了,佟子敬在狂风暴雨里背着崴了脚的她一步一步走回了金州卫城。
佟子敬给了赵玉蕙在佟家唯一的温暖。
但是与此同时,佟子敬待那豆腐女温易珍也是极其的宠溺。
赵玉蕙不明白,明明自己的容貌出身都比那家里卖豆腐却自诩书香世家的温易珍要好的多,可为什么温易珍有那样好的夫婿,她却没有,而且,原著里,佟子敬是赵玉蕙的夫君,那个备受宠爱的妇人本就该是她赵玉蕙。
可该死的,卑贱的豆腐女温易珍却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赵玉蕙不服气,于是处处为难栽赃温易珍,可每一次,眼看着赵玉蕙的计划就要成功,温易珍却总能鬼使神差般化解了危机,以至于逼得赵玉蕙越来越疯魔。
后来,赵玉蕙直接设计淹死了佟敏香也就是寡居在娘家的佟万箜的姑母的独子,嫁祸给了温易珍,可后来不知怎的,佟敏香知道了真相,于是她为了给儿子报仇,开始给赵玉蕙下毒,后来赵玉蕙中毒越来越严重,缠绵病榻无法起身,再也无法跟温易珍争斗,最后更是年纪轻轻就咽了气。
而温易珍那个白莲花,在赵玉蕙中毒期间,还是装的一副不谙世事的清白模样,和佟子敬相濡以沫,恩恩爱爱。
前世里,赵玉蕙并非没有暗戳戳地向佟子敬示好过,有一次她甚至宽衣解带躺到了佟子敬床上,但佟子敬看见后骂她不知羞耻,还把她赶出了房门,后来,佟子敬还派人截杀了诸辞秋。
赵玉蕙心想,自己明明也是出身清白官宦人家的大小姐,自小熟读四书五经,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前世的佟子敬眼里,她竟还比不上一个粗鄙无礼的豆腐女。
不过,这一世,赵玉蕙不会再和佟子敬这种眼光奇差的人有任何纠葛,她要做太子妃,自然不会再瞧得上佟子敬。
至于佟子敬,的确,她前世刚嫁入佟府的时候,佟子敬待她不错,可后来佟子敬不仅羞辱她,还和豆腐女一起不把她当人看,欺辱她。
赵玉蕙微微勾起唇角。
刚才她一路走过来,已经听到丫鬟闲话说今日清早有官府的人闯进侯府抓人的事了,想来是她让诸辞秋找的人举报佟家窝藏白莲教余孽一事有了眉目。
其实赵玉蕙能知道佟家窝藏白莲教余孽的事,还要感谢佟子敬,前世里自从佟子敬从山洞背她回来金州后,她就格外关注佟子敬的一举一动,白莲教余孽的事是有次她去书房给佟子敬送上清饮时偶然在门外听到的。
只不过,前世是佟子敬先发现了那个白莲教余孽,直接秘密处理了她,并未惊动官府的人,赵玉蕙当时是佟家的儿媳,为着自身考虑,也就瞒下了此事。
这辈子,赵玉蕙要入宫,不会嫁入佟府,她也就没有了顾虑,既然要报复佟家,自然得把这事捅出来。
赵玉蕙知道佟子敬是个有本事的,但窝藏白莲教余孽这样大的罪名,她倒要看看佟子敬最后要如何自救。
赵玉蕙跟着丫鬟来到佟家老太太面前,佟家老太太看着她的脸,把她错认成了孙明樱,语气很是嫌弃:“怎么是你来送东西?又怎么这么晚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