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易珍没想到孙明樱的脸皮这般厚,嘴这般硬,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她拿着菜刀同孙明樱挑明道:“我们今天下午亲眼看见那癞三把画送去了孙府,你还当着那癞三的面让你的丫头把那画打开看了一眼,你不承认也没用。”

    孙明樱没有丫头。

    但温易珍和温易通兄妹又一副信誓旦旦,画就是她拿走的模样,想来,他们是认错了人,他们把赵玉蕙认成了孙明樱。

    毕竟,孙明樱长着一张和赵玉蕙一模一样的脸。

    孙明樱想,如果自己现在告诉温易珍说她认错了人,想来温易珍是不会信的,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多费口舌,只要温易珍还想要回画,那温易珍就轻易不会把外面搜捕的旗军喊进来。

    她现在只需要拖一下时间。

    等到天亮,等到外面旗军搜捕没那么严密,她再想办法和宁叙逃离这里。

    所以孙明樱继续保持沉默。

    温易珍是个急性子,又特别受不了冷暴力,她被孙明樱的平淡反应刺激的愈发生气和情绪激动,于是她一狠心,把孙明樱拽起来,将菜刀横在了孙明樱白皙的脖颈上。

    但孙明樱脸色依旧很平淡,她前世当皇后的时候,遇见过不少次的刺杀,有一次,那刺客的雁翎刀也如今日这般横在她的脖颈,或许,比这把菜刀靠的更近,因为那时候她的脖颈已经被利刃划出了血,但她那时候并没有感觉到害怕,或许,从佟万箜死后,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什么能让她感觉到害怕的东西。

    现如今,也是一样的感觉。

    她一脸无所谓地轻轻叹口气,她知道现在温易珍不信画没在她手里,她否认也没用,于是她就认了,“画在我手里。”

    温易珍一时更激动了,呵斥道:“把画还回来!”

    孙明樱包袱里有金有银有玛瑙,就是没有画,无奈之下,她只能继续撒谎,“画在另一个地方。”

    温易珍不信,让温易通把孙明樱肩上的包袱拿过来查看,温易通看见包袱里那些金镯子金耳坠眼睛都亮了,他拿着包袱给温易珍瞧。

    温易珍看出了他的意思,但坚定拒绝道:“不是我们的东西,我们一点也不能碰,我们只要我们家的画。”

    温易通不肯放弃,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拿这些东西抵我们的画,我们跟她就此两清。”

    温易珍依旧坚定拒绝,“不可以,我们家虽然现在落魄了,但你别忘了,我们跟那些穷苦人家完全不一样,我们是书香世家,爷爷教过我们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温易通瘪着嘴,不情不愿地把包袱还给孙明樱,忍不住连连抱怨道:“咱家都败落多少年了,还撑着什么书香世家的破架子,书香世家能让我吃饱饭,能让我喝上酒吗?整天围着豆腐转,走街串巷卖豆腐,就是书香世家了?”

    温易珍气的抬腿踹了温易通一脚,骂说让他闭嘴,温易通习惯性地闪身一躲,站到了旁边。

    不再搭理温易通的嘀嘀咕咕,温易珍架着菜刀继续审问孙明樱,“画在哪?”

    孙明樱哪里知道画在哪。

    她继续敷衍道:“告诉你你也拿不到。”

    温易珍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官家小姐藏画的地方定然有着重重守卫,她无头苍蝇似的撞过去,怕是不仅拿不回自己家那副祖传的《芙蓉锦鸡图》,还有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先想了个办法,“要不然,你写封信,让你的丫头把那画送来。”

    在孙明樱答应之前,温易通先否决了温易珍这个办法,“先不说她会不会在信里动手脚,就说现在外面那么多找她的人,我们冒冒然拿着书信上门,她的丫头一定会觉得是我们绑架了她,到时候她再反咬我们一口,我们有理也说不清。”

    温易珍觉得这话有道理,但她又必须要把画拿回来,苦恼道:“那怎么办?”

    温易通努力思考过后,对温易珍说:“这样,你让她带着你去拿画。”

    温易珍皱眉,“出去碰见官府的人,她跟官府的人说是我绑了她,不还是跟让她写信一个结果吗?”

    温易通故作高深地摇摇头,连说三个不字,笃定的目光落在孙明樱脸上,“她不会这么做的,我们只要把她的情夫扣下,她就会乖乖把画还回来,而且也不会多说什么别的话的。”

    温易珍一想,确是这个道理。

    她忍不住夸了温易通一句,“你这个猪脑子居然还有这么聪明的时候。”

    温易通皱眉,“你才是猪脑子。”

    温易珍不喜欢这话,“我说你是你就是。”

    温易通有点急眼,“我说你是你才是。”

    温易珍:“你是。”

    温易通:“你是。”

    温易珍咬牙:“你是。”

    温易通也咬牙:“你才是。”

    ……

    吵累了,想起来正事,温易珍把刀递给温易通,要他在家看着宁叙,温易珍这就要带孙明樱出门拿画。

    孙明樱不想被抓回孙家,她继续拖延道:“现在外面很乱,不如天亮再去拿。”

    已经见识过孙明樱行事有如何恶毒的温易珍根本不给孙明樱拖延时间的机会,温易珍直接威胁道:“你要是不去,我现在就去报官。”

    出去拿画,还有一丝或许碰不上搜捕旗军的机会,但让温易珍去报官,那她和宁叙就百分百要完蛋,两害相权取其轻,孙明樱妥协,“好,现在去。”

    但孙明樱提出了另一个要求,她看向宁叙,“我要跟他说几句话。”

    温易珍满眼警惕。

    孙明樱不得不撒谎安抚,“我让他安心呆在这里等我回来。”

    温易珍仍旧警惕。

    孙明樱不得不口出狂言,“还有些床上的话,你要听吗?”

    孙明樱这话一出,不仅温易珍,温易通,就连宁叙的脸色都变了些,这几日和赵玉蕙相处,宁叙也差不多了解了她的脾气,规规矩矩的官家大小姐,平日里极要脸面,连句粗话都不曾说过。

    刚刚菜刀架脖子上,赵玉蕙一个自小被娇养在闺中的大小姐临危不乱,脸色基本没什么变化,就够让宁叙吃惊了,他没想到,为了摆脱困局,赵玉蕙居然还能说出来如此露骨的话,这让宁叙再次对赵玉蕙刮目相看,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眼前的赵玉蕙和他之前认识的那个赵玉蕙好像不是一个人似的。

    温易珍虽然平常大大咧咧,走街串巷卖豆腐,但她到底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听到孙明樱这话,不免害羞又尴尬,她斜了孙明樱一眼,要她有话赶紧说。

    孙明樱于是单膝跪在宁叙面前,俯身在宁叙耳畔,用极低的声音,简略说道:“如果我被抓回孙家,麻烦你去佟府找佟万箜或是他的丫鬟翠翘让他来救我。”

    即便宁叙从小到大见过很多美人,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赵玉蕙这张脸的确很是出挑,这样美的一张脸,离他如此之近,他在这样一个血气方刚的年纪,说心里没有悸动是假的,尤其是赵玉蕙湿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耳边,身上浓郁的寒香香气萦绕在他鼻尖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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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神思恍惚,满脑子都是赵玉蕙那张诱人的脸。

    但宁叙知道,那不过是一时的意乱情迷而已,他此生有更重要的事要完成,他是永远也不会耽于儿女私情的。

    孙明樱重新站起身的时候,宁叙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喉结也跟着滚动了下。

    宁叙被当做“人质”留在了温家院子里,由温易通看管着,孙明樱则被温易珍带出去拿画。

    这会儿大街上并没有旗军的身影,孙明樱突然记起佟万箜曾经告诉过她说佟家在金州卫城里有夜间营业的医药铺,她想着如果自己能寻去那铺子,应当就可以摆脱温易珍了。

    但她很少来金州卫城,她不认路,也不知道佟家的医药铺在哪。

    孙明樱想让温易珍带她去佟家医药铺,但她怕突然提起佟家,让温易珍起疑,于是她先带着温易珍在街上乱转了一圈,为降低温易珍的警惕心,她先向温易珍打听起了画的事,“你们是怎么想起来跟踪癞三的?”

    有宁叙在手,温易珍也大胆不少,大约人都有习惯性炫耀自己聪明的本能,所以温易珍很容易就被孙明樱套话说:“我家豆腐有没有毒我清楚的很,我哥是个胆小的,那癞三随便去乱葬岗弄来个小孩尸体说是吃我家豆腐吃死的,要我家拿画私了,我哥一慌,就把画给了出去,但我又不傻,我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劲,再说了,那癞三是个泼皮,他的话要是能信,那猪都能飞上天,还有,他成日里混吃混喝,哪里懂什么画,突然要我家拿画私了,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于是我就拉着我哥跟踪他一下午,最后果然瞧见他去了孙府,把画交给了你。”

    原来是这样。

    孙明樱心想赵玉蕙倒是真会算计,可赵玉蕙无缘无故非要温易珍家的画做什么?

    刚刚听温易珍提起豆腐,又联想到赵玉蕙,孙明樱突然间福至心灵,她好像知道温易珍是谁了。

    前世,听太监韩保报告赵玉蕙的事的时候,孙明樱记得赵玉蕙替嫁入佟府后,似乎有个弟妹家里就是做豆腐的,要说,孙明樱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有印象,那是因为,佟万箜的二伯父家的表弟,显武将军佟子敬就是原著小说里的男主,赵玉蕙的官配。

    但前世,阴差阳错之下,原本应当嫁给男主佟子敬的赵玉蕙替嫁给了佟万箜这个恶毒男配,而最后嫁给男主佟子敬的人应当就是孙明樱眼前这个豆腐女。

    孙明樱记得,赵玉蕙嫁入佟府后,似乎和温易珍闹过很多矛盾,甚至于赵玉蕙的死,也跟温易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赵玉蕙死后,为了打压佟子敬,新帝宁韦还曾借用孙明樱的皇后之名降罪过温易珍。

    想明白其中关窍后,孙明樱大概知道赵玉蕙为什么要找人骗走温易珍家祖传的画了,只是可惜,冤有头债有主,这个温易珍想寻回自家的画但是却认错了人。

    跟着孙明樱乱转了一圈,温易珍怀疑孙明樱在耍她,于是停下脚步,有些不耐烦地问孙明樱:“那画到底在哪,你别再绕圈子了,你不会是想去找官府的人来帮你吧?你可别忘了,你那心上人还在我们手里呢。”

    孙明樱心想,自己脑子出了问题,才会要去找官府的人。

    不过她俩走这一路倒也的确没见到一个搜捕的旗军。

    孙明樱以为自己终于走运一次,这就打算诓骗温易珍带她去佟家的医药铺,但对照组女配,哪里会有好运气这种东西。

    孙明樱和温易珍刚走到一处视线昏暗的小巷口,脖子上就被从身后各自架上了一把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