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叙是私自离开的太原封地,他绝对不能被人当成是山匪押送去官府,而孙明樱,她刚从孙府逃出来,她才不要被抓回去嫁给那个杀人犯卫镇抚。

    但孙明樱这会儿全身是伤,而且,就算她身上没伤,她也打不过身体健壮的孙府护卫,所以她只能指望宁叙。

    孙明樱哑着嗓子对宁叙低声说:“我是从孙府逃出来的,你带我一起走。”

    宁叙侧脸看她一眼,眸色意味不明,但他那温热的手再次握住了孙明樱的手腕,虽然孙明樱前世与宁叙交集不多,甚至最后走到了血腥对立的两边,但不知道为什么,有宁叙在,孙明樱这会儿并没有感觉到害怕,甚至,甚至还莫名觉得有些安心。

    大兴朝所处的这个阶段,边境还算安定,朝廷对民间私藏火器这种事管控也很严格,所以即便孙明樱的伯父是金州卫所的总旗,但孙府护卫拿着的武器主要还是重剑、腰刀、长枪之类的冷兵器。

    孙府护卫从两边往里面围堵过来,宁叙的手下吴晚见状直接点了一颗烟雾炮朝着西边的出口扔了过去,褐釉瓷瓶炸开,石灰四散,南夹道瞬间被白雾笼罩。

    宁叙拿出提前装好火药和铅弹的单管火铳,朝着西边天上开了一枪,吴晚也拿出自己的单管火铳朝西边墙上开了一枪,边开枪边配合着在混乱中高喊:“山匪有火器!”“救命!我被火铳打中了!”“来了好多山匪!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他俩拿的单管火铳在未重新填装火药和铅弹之前只能打一发,不过这也足够唬住孙府护卫了,宁叙拔出腰间佩刀带着单手捂着嘴的孙明樱从西边出口冲出去的时候,瞧见孙府护卫乱成一团,等从白雾里跑出来后,他发现自己和吴晚走散了,但刚刚他瞧见吴晚趁乱跑出了白雾,这时候折回去容易被抓住,于是他带着孙明樱按照之前计划的绕着孙府后墙一路往北跑。

    跑到靠近吴文桥夜市那边的时候,宁叙怕被旁人瞧出不对劲,于是把手里惹眼的腰刀扔到了蒙越河里。

    孙明樱扶着河边木栏杆,忍不住俯身连声咳嗽。

    宁叙小心注意着四周的动静,瞥了眼孙明樱身上背着的苍灰色花袱子,这会儿也来不及细问,他只问孙明樱说:“姑娘可有去处?”

    孙明樱是要去投奔佟万箜的,但佟家是大户人家,佟万箜的二伯父就是当今的安定侯,而孙明樱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如果深夜去敲佟府大门,怕是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孙明樱打算等天亮了再偷偷去找佟万箜。

    这会儿已经过了四更天,离天亮没多久了,孙明樱也不想深夜去麻烦黄云珠,毕竟黄家现在应该也很焦头烂额,自己也没必要再连累她。

    于是,孙明樱咳完,对宁叙说自己暂时没有去处。

    大晚上地,不好让一个女子孤身在大街上行走,而且,宁叙过来金州卫城就是为了骗得赵玉蕙的欢心,有这样可以单独相处的机会他自然不能放过,于是他对孙明蕙说:“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妨去我那歇歇脚。”

    孙明樱是知道大兴朝的藩王无诏不得擅离封地的规定的,但她想着自己也就跟宁叙呆一会儿,等天亮了就去寻佟万箜,想来应该问题不大,所以她点了点头,就跟着宁叙离开了。

    他们两个人并排走在深夜的大街上,喧嚷的夜市里灯火灼灼,孙明樱和宁叙都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混在人群里,脚步很快,想尽早赶回宁叙在金州卫城的落脚点。

    但好巧不巧,今夜金州卫中千户所总旗梁高领着手下旗军巡街正好巡到了吴文桥夜市,哥几个正坐在路边摊子上享用着不要钱的羊汤,一个小旗突然瞧见了孙明樱。

    这般貌美的女子,金州并不常见,小旗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但很快,他就发现了端倪,因为孙明樱虽然身上没有戴什么饰品,但她衣服的绸缎衣料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才穿得起的。

    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姐,背上背着包袱,不坐马车,深夜步行,身边既无丫鬟,亦无嬷嬷家仆跟随,只有一个高大的男子在身边随行。

    如果那个高大的男子是这位小姐的仆从,那小姐身上的包袱就该由这个男子背着才对,而且两人行色匆匆,小姐面色惊惶,男子四处警惕。

    又联想到最近金州卫城外猖獗的匪灾,小旗立刻断定这位富贵人家的小姐怕是被人拐带控制住了。

    小旗咽下嘴里羊汤,立刻跟总旗大人报告此事,百户所里的旗军很喜欢干这种活,因为帮富贵人家寻回女儿,不仅能得到上头的褒奖,一般情况下事后还能拿到小姐家里送来的厚重谢礼,要是再走些狗屎运,英雄救美,或许还能娶到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姐为妻。

    而且孙明樱的美貌不可多得,就算她不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有段艳遇也是极好的一桩事。

    金州卫中千户所总旗梁高听到小旗说的事后,立刻带人追上去查看,事实也的确如小旗描述的那样,他也觉得孙明樱和宁叙情况不对劲。

    于是,他整了整腰间被肚子撑得凸出来的素银双挞尾革带,冲着前面扬声喝道:“你们两个,等一下!”

    孙明樱和宁叙一路上都很紧张,生怕孙府的人追过来,听到身后喝令,格外心虚的两个人撒腿就跑。

    金州卫中千户所总旗梁高领着手下旗军在后面一路猛追。

    孙明樱浑身是伤,跑了一段路就差点摔倒在地,幸亏宁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此时宁叙已经察觉到追他们的人是金州百户所的旗军,他想着这么跑下去不是办法,于是他拽着孙明樱藏身在一处狭窄昏暗的夹道里,等最前面的一批旗军追过去之后,他又和孙明樱翻墙进了旁边的民居。

    两个人呼吸急促,心跳极快,龟缩在鸡窝右边的稻草堆旁。

    孙府外面闹了山匪,孙明樱他俩又惹得旗军在大街上狂追,天亮之前,外面应当都不会消停下来,宁叙想着深夜街上没有那么多人,而且这会儿百户所的旗军又查的很紧,他和孙明樱与其回去他在金州卫城的落脚点,倒不如先藏在这里,等天亮之后,大街上人多起来,再想其他的办法回去。

    他和孙明樱说了自己的想法。

    孙明樱觉得宁叙这个想法很好,但她却冲着宁叙摇了摇头。

    宁叙眉心微微皱起,耐心同孙明樱解释说这会儿外面搜查的人太多,实在是不方便出去。

    但孙明樱表情古怪,哑着嗓子说:“我知道。”

    宁叙好奇,“那你刚刚为什么摇头?”

    孙明樱笑不出来,“因为咱俩这会儿出不出去你说了不算。”

    宁叙听的一头雾水,他心想在这种时候了,难不成赵玉蕙还要耍大小姐脾气吗?他觉得赵玉蕙这人不仅性子古怪,还十分的拎不清,但这个时候,他没必要惹怒赵玉蕙,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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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说:“就算我说了不算,你说了算,我们也还是等天亮再出去吧。”

    孙明樱又摇摇头,“我说了也不算。”

    宁叙被她弄糊涂了,试图理清道:“好,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那你说谁说了算?”

    孙明樱见给宁叙使眼色使不明白,索性放弃,面无表情地手指了下宁叙身后。

    宁叙缓缓转身,瞧见一个梳着规整的双髻,戴荆木簪,穿茄色素襟长衫,下系浅绿粗布裙,腰前扎粗麻青布布围,脚穿草鞋的女人,正站在他身后的稻草边,面色不善,目露凶光,手持菜刀,野狼似的死死盯着他俩。

    准确来说,是盯着孙明樱。

    宁叙有把握在几个回合之内打晕这个拿着菜刀的女人,但他做不到在这个女人喊人之前捂住她的嘴。

    要是这个女人把外面搜捕的卫所旗军喊过来,事情就麻烦了。

    于是宁叙和孙明樱对视一眼,双双蹲在了墙角。

    温易珍举着闪着寒光的菜刀,打量着这两个人,冷声讥讽道:“赵总旗家的千金大小姐,深夜和男子私奔,被我抓了个正着,大小姐,你说,这事要是被传扬出去,你会有什么下场。”

    孙明樱不认得温易珍,她也不知道温易珍为什么会知道她的身份,毕竟她常年呆在素心庵,今天白天才被伯母接回来,连孙府里很多丫鬟婆子都不认得她。

    孙明樱没吭声。

    温易珍也知道孙明樱闹出了这般的丑事,是没脸为自己分辩的,她继续威胁道:“外面拿着火把四处搜捕的官差,就是为了找你俩吧,大小姐,你说,我要是冲着外面嚎上一嗓子,你猜,那些官差会不会进来把你们带走?”

    孙明樱抬眸看了温易珍一眼,眼中分明积蓄了些怒火,她不能被官差发现,她不想回去孙家。

    温易珍冷笑一声,白了孙明樱一眼,警告道:“你瞪我也没用,你现在落我手里了,你到最后会不会身败名裂,都是我说了算。”

    宁叙耐着性子听这个女人啰啰嗦嗦一大堆,这会儿终于听出了她的意图,冷声直言道:“你要什么,直说。”

    孙明樱的包袱里有很多值钱的首饰香盒之类的东西,都是她伯母为了糊弄赵家夫妻,暂时拿来给她打扮用的,没想到,这会儿倒是应上她的急了。

    只要能把今天晚上糊弄过去,要孙明樱把包袱里的东西全拿出来她也愿意。

    但温易珍却说:“你把我家的画还回来。”

    宁叙看向孙明樱,但孙明樱并不知道什么画,她疑惑地抬脸问温易珍:“什么画?”

    温易珍面露怒意,不解释,只骂说:“你当真蛇蝎心肠,做了如此的亏心事,竟还装傻明知故问。”

    孙明樱:“……”

    见孙明樱死猪不怕开水烫,温易珍扬声把她哥温易通从屋内喊了过来,温易通被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院子里的孙明樱和宁叙吓了一跳,但等他瞧清孙明樱的脸后,他摩拳擦掌,撸起袖子,往手心呸呸吐了两口吐沫,啊呀一声,指着孙明樱就开口骂道:“你个贼骨头,我不去寻你,你倒上了我家的门,快把画还来,不然,爷爷就让你尝尝我这五虎拳的厉害!”

    孙明樱:“……”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她无耐地闭了闭眼,简明扼要地矢口否认:“我没拿你们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