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蕙否认地摇了摇头,她虽然打算当太子妃,但是她才不会把这种事透漏给韩王宁桢,即便宫里也有宫女和太监结为菜户,可皇帝还是很厌恶这种关系的,宫女就算心有所属,为免麻烦,也是绝不能将这种关系放在明面上的。

    赵玉蕙如此说了,韩王宁桢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由是也打算放弃了,但大概是他实在很欣赏赵玉蕙的脸,所以他并未把话说死,依旧给赵玉蕙留了一条退路,他把一只小小的白玉圆雕描金玉虎坠递给赵玉蕙,“姑娘若是哪日改了主意,尽可以让人去给我捎个口信,韩王府的大门永远为姑娘敞开。”

    赵玉蕙收下了那只小小白玉圆雕描金玉虎坠,不收白不收,或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用到呢,她下意识地嘴角噙起淡淡笑意,跟韩王宁桢道谢之后,就告辞离开了。

    赵玉蕙要去找常韫,她知道秦知宜看不惯常韫,但常韫的性子也很强硬,赵玉蕙去找常韫,秦知宜就算生气赵玉蕙罚跪起身,常韫怕也不会允许秦知宜当着自己的面惩处赵玉蕙。

    所以,如果赵玉蕙想安全离开恩国公府,就必须要去找常韫。

    但赵玉蕙在找到常韫之前,先遇见了太子宁韦。

    太子宁韦知道孙明樱今日来了恩国公府,孙明樱前几日里一直称病躲着他,不肯同他见面,太子宁韦虽然有些落寞,但他并不肯放弃。

    那个东宫舍人同太子宁韦说过的,未来慧仁皇后就是长着孙明樱那张脸。

    太子宁韦认定了孙明樱是他未来的皇后,所以今日他来恩国公府是打算和孙明樱见一面,商量纳孙明樱入东宫一事。

    在钱府,孙明樱能找借口不见他。

    如果孙明樱入了东宫,那太子宁韦就可以想什么时候见到孙明樱,就能什么时候见到孙明樱。

    太子宁韦觉得,可能孙明樱现在对他没什么感情,但是,感情这种东西完全是可以培养的,他可以先和孙明樱成婚,婚后再好好培养感情。

    太子宁韦不知道赵玉蕙今日跟着常韫来了恩国公府,他走过月洞门,骤然瞧见赵玉蕙后,瞬间将赵玉蕙错认成了孙明樱。

    他激动地快步朝赵玉蕙走过去,眉眼间俱是笑意,温柔问:“你的病可好些了?”

    赵玉蕙前些日子的确染了风寒,但她那几天住在宫外的常府,她没想到太子宁韦居然这么关心她,还知道她染了风寒一事,不免心头一暖,心中想要攀附太子宁韦做太子妃的念头又开始如野草藤蔓般疯狂生长,她眼睛亮亮的,露出一副害羞温柔模样,微微垂了垂浓密眼睫,声音柔软地好似一汪春水,“好多了,多谢殿下关心。”

    太子宁韦来国公府之前,本已经下定决心,见到孙明樱之后,就同她商议成婚之事,但见到“孙明樱”后,太子宁韦犹犹豫豫,成婚的事涌在嘴边,一时又说不出来了,无奈之下,太子宁韦只能紧张地抿了抿唇,邀请“孙明樱”去看花,他想着,等看花时候再跟“孙明樱”说成婚的事。

    按照之前孙明樱的态度,孙明樱大概是会拒绝他一起赏花的请求的,但今日,“孙明樱”想也不想,就羞羞答答地应下了。

    太子宁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大概是他心里太渴望孙明樱对他态度转好了,所以他潜意识里忽略了那些不对劲,很高兴地和“孙明樱”一起去赏花了。

    上去层阶错落的青石小径时,太子宁韦十分有风度地伸手搀扶住了“孙明樱”的胳膊,“孙明樱”脸上笑意藏不住,她害羞又得意地和太子宁韦并排走在路上。

    太子宁韦在给“孙明樱”讲近日里他听说的一些趣事,“孙明樱”脸上挂着甜腻腻的笑容,视线随意一扫,意外瞧见佟万箜脚步匆匆地从不远处的水上游廊下面走过。

    “孙明樱”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了下。

    佟万箜是赵玉蕙前世的前夫,成婚当夜,佟万箜认出赵玉蕙不是孙明樱,扔给她一纸和离书,连夜离开了金州卫城。

    赵玉蕙和佟万箜其实只做了一天的夫妻,后面直到佟万箜为救孙明樱顶罪而死,赵玉蕙中毒咽气,两个人都不曾见到双方各自的最后一面。

    赵玉蕙和佟万箜之间是没有什么夫妻情分的,要说起来,赵玉蕙是恨毒了佟万箜,她恨佟万箜娶了她却不肯好好同她过日子,成婚当夜就要同她和离,她恨佟万箜把她自己丢在佟家那个虎狼窝里,不闻不问,让她独守空房,深闺寂寞,她恨明明自己和孙明樱长得一模一样,可佟万箜却像疯了一样迷恋着孙明樱,最后竟还为了救孙明樱身死。

    重活一世,骤然在恩国公府瞧见佟万箜,赵玉蕙心中感觉不免有些微妙。

    毕竟,佟万箜可是她名义上的第一个夫君。

    旁边太子宁韦并未察觉到身旁赵玉蕙心绪的变化,还在饶有兴致地同她讲着一些趣事。

    佟万箜冷着一张脸,步履匆匆,身影很快消失在水上游廊的拐角尽头。

    赵玉蕙敛回落在水上游廊拐角的视线,脸上依旧噙着淡淡笑意,思绪回神,听着太子宁韦说的趣事,时不时回应太子宁韦两句话。

    这一世,赵玉蕙是要做太子妃的,她不会放过佟家,也不会放过佟万箜,等她上位之后,她要一个个和佟家人清算后账。

    太子宁韦见“孙明樱”对他的态度丝毫不像往日那般抗拒,心情大好,但很可惜,他没能和“孙明樱”一起去赏花,因为他们走在半路上的时候,突然有侍从过来在他耳边低声禀报说陆省章出事了。

    陆省章是太子宁韦的亲姨丈,陆省章出事,太子宁韦自然再没有闲情逸致和“孙明樱”去赏花,于是,他只能暂时搁置想要同“孙明樱”提及的成婚一事,快步离开去查探陆省章的事了。

    赵玉蕙还没来得及装可怜跟太子宁韦说起自己想要重新做东宫管事宫女的事,太子宁韦就急匆匆走了,赵玉蕙不免气闷。

    但更让她气闷的还在后面。

    赵玉蕙刚往前走了没一段路,突然被人从身后喊住,赵玉蕙闻言下意识脚步顿住,转过身瞧见怒气冲冲的秦知宜,赵玉蕙想也不想,撒腿就跑,但她没跑多远,就被秦知宜的人抓了回去。

    赵玉蕙还是像之前一样,被摁跪在秦知宜面前,但赵玉蕙很清楚,秦知宜这次绝对不会只是让她罚跪这么简单,赵玉蕙心头一黑,只能连声跟秦知宜告饶认错。

    秦知宜刚刚已经瞧见赵玉蕙和太子宁韦并肩而行了,本来秦知宜因为和常韫打架没打赢,简直要气疯,结果,没一会儿,她就又瞧见赵玉蕙这个狐媚子不知道在哪又换了身衣裳,继续试图引诱太子宁韦。

    秦知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人反向抓住双手的赵玉蕙,怒火中烧,声线阴冷如冰,“我记得,我之前警告过你吧,要你离太子远一些,可你怎么就不听呢,赵玉蕙,你是真把我的话当成是耳旁风,是吧?”

    秦知宜这次也不打算让赵玉蕙罚跪了,她心里很清楚,像赵玉蕙这种自恃貌美野心勃勃出身卑贱的女人,光是罚跪,是绝不会让赵玉蕙歇了攀龙附凤的心思的,所以,秦知宜想到了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她打算毁掉赵玉蕙的脸。

    说到底,宁韦虽然是大兴的太子,可他也是个男人,一旦赵玉蕙的脸被毁掉,秦知宜不信宁韦还愿意多看赵玉蕙一眼。

    说干就干。

    秦知宜让人去寻了一把锋利匕首来,她得意地笑着,跟赵玉蕙说:“今日是我的生辰,赵玉蕙,你今日既然来了,总得给我留下个礼物吧。”

    赵玉蕙仰着脸,满眼恐惧,眸光闪烁,她不知道秦知宜打算怎么折磨她,直到她瞧见了秦知宜旁边丫鬟手里拿着的那柄闪着寒光的锋利匕首,她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秦知宜是想毁了她的脸。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要是脸被毁了,那赵玉蕙就永远不可能再当上太子妃,或许是人被逼入绝境,都会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来,赵玉蕙在那锋利匕首靠近自己脸颊前,突然挣开了身后抓着她胳膊的丫鬟的手。

    挣脱束缚后,赵玉蕙拼了命地往前跑,她希望可以遇见太子宁韦、韩王宁桢或是未来太子妃常韫,只要能遇见这些人其中的一个,她就能获救。

    疯狂被追逐的路上,跑的快要喘不上气来的赵玉蕙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诸辞秋的模样,她真的好想诸辞秋能够突然出现在这里,如果诸辞秋在这,那她就不用再这般狼狈地逃跑,她也不用再那么害怕秦知宜,诸辞秋如果在这,是一定能够救下她,帮她想出脱困之法的。

    赵玉蕙沿着蜿蜒回廊不断往前跑,她之前不曾来过恩国公府,惊恐之下,也浑然不知自己这会儿跑到了何处。

    她在常府是一直被一同派来的东宫宫女排挤的,每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她之前在山东青州府做千金大小姐的时候,体质很好,但自从入宫之后,她心神耗竭,前不久还染了一场风寒,体质越来越差,跑了没一会儿,她就感觉自己的心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嗓子跟刀割似的,稍微呼吸地重一些,就疼的喘不上来气。

    赵玉蕙跑这一路,连太子宁韦他们半个影子都没瞧见,秦知宜的丫鬟又是这恩国公府土生土长大的,在身后紧追不舍,赵玉蕙迈着灌铅的腿,心下知道,自己应该很快就会被秦知宜抓回去的。

    可赵玉蕙很不甘心。

    她是女主角啊。

    她是这本锦鲤文的女主角啊。

    她不该成为太子妃吗?她不该成为这个故事里最后的赢家吗?为什么老天爷要让她受秦知宜这种小人的磋磨?前世里孙明樱当上太子妃之前,也曾经被秦知宜这般折磨过吗?

    就在赵玉蕙心灰意冷,即将陷入绝望之时,一只手突然把她拽进门内,赵玉蕙被吓了一跳,那人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很快,秦知宜的丫鬟从门口匆匆经过。

    赵玉蕙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等秦知宜的丫鬟离开后,她逐渐冷静下来,这时她才发觉面前救她之人是安喜宫的太监王多海,王多海比赵玉蕙大三四岁,赵玉蕙刚进安喜宫做活的时候,太监王多海私下就很照顾她。

    但赵玉蕙心里很清楚,王多海虽然是个太监,但他和那些因为她美貌对她生出恋慕心思的男人一样,只是因为她长得美,才对她额外关照,赵玉蕙入宫吃苦是为了当太子妃的,她连那些满腹经纶的官宦人家的儿子都不放在眼里,当然不可能看上一个比她年纪大还出身卑贱的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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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多海救了赵玉蕙后,赵玉蕙心中对王多海并没有多少感激,她只觉得反感和恶心,因为她知道,王多海出手救她,不是因为王多海心善,而是因为王多海心存龌龊念头,将她视作猎物,今日出手帮忙,只不过是为了得到她的身体和心意的手段。

    赵玉蕙是宁愿死,也绝不肯委身王多海这种太监的。

    她果断地推开王多海捂着她嘴巴的手,一个不注意,眼中的嫌弃就被王多海瞧见,王多海也觉得很委屈,明明自己冒着被秦知宜打死的风险救了赵玉蕙,可是,赵玉蕙不仅不领情,还厌恶他。

    王多海心中不免有些生气,说话语气也重了些,字字句句往赵玉蕙心口上扎,“姑娘嫌弃我是个阉人,可那诸公子倒是才华横溢,最后不也是因为杀人被朝廷处死了,要我说,姑娘本就不该以貌取人的,人啊,还是脚踏实地些地好,不然,像诸公子那般……”

    这该死的太监后面说了些什么,赵玉蕙已经听不清了,只是那句“诸辞秋因为杀人被朝廷处死”一直在赵玉蕙脑海中回荡,赵玉蕙这会儿简直如遭雷击。

    王多海说诸辞秋死了?

    这怎么可能呢?

    自己才几天没有和诸辞秋见面,自己只是染上风寒病了些日子,诸辞秋就死了?

    赵玉蕙不信,她觉得王多海是在骗她。

    要知道,诸辞秋在山东青州府是被喊做神童的,他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今年是准备考科考的,以诸辞秋的才学,是一定能和二哥一样考中,进翰林院做官的。

    而且,诸辞秋父亲可是工部侍郎,那样高的官,诸辞秋的长姐又是延兴侯府的儿媳妇,她的公爹可是太子太傅康炳诚,那康炳诚是皇帝的心腹,有诸家和康家两重保障,诸辞秋怎么会轻易被朝廷处死呢?

    前世害死诸辞秋的佟子敬已经失踪,诸辞秋这一世不该这么早死掉的。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赵玉蕙眼底闪烁着莹莹泪光,嗓音发颤地询问王多海,“诸辞秋当真死了?什么时候的事?他是杀了谁才被处死的?”

    具体情况,王多海也不是特别清楚,只说:“金州卫来的人告状,说是他杀了一个卖豆腐人家的女儿,诸大人似乎是因为诬告了山东青州府一个官员聚众谋逆,被人举报是污蔑,太子殿下亲自查的这两桩案子,诸辞秋和诸家众人昨日里已经在西四牌楼被斩首示众了,你没听说这事吗?”

    赵玉蕙听到王多海这话,双腿瘫软坐在地上,她这会儿大脑一片空白,眼前天旋地转,只以为自己深陷噩梦之中,可头脑中一个念头格外清晰。

    是她害死了诸辞秋和诸家众人。

    她为了报恩,把豆腐女温易珍族叔为灾民开仓放粮一事告诉给诸大人,帮他立功,入京做了工部侍郎,又为了防止此事败露,指使诸辞秋杀了豆腐女温易珍。

    王多海说,这两桩案子,是太子宁韦亲手查办的。

    赵玉蕙觉得这简直不可置信,是宿命吗,是命运注定诸辞秋每一世都要死在她选择的人手上吗?

    前世,赵玉蕙倾心佟子敬,结果,诸辞秋就死在了佟子敬手里。

    这一世,赵玉蕙选了太子宁韦,结果,诸辞秋就被太子宁韦亲自判了死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玉蕙一头乱麻,满脑子黑线,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厘清这些事里的关窍。

    前世里,佟子敬是为了妻子豆腐女温易珍,才把温易珍族叔开仓放粮被污谋逆一案翻了案,可这一世,佟子敬被赵玉蕙逼得提前出征,在战场失踪,而且豆腐女温易珍已经早早死了,佟子敬和温易珍之间根本没有交集,佟子敬不会帮温易珍翻案。

    那这一世,又是谁把这两桩案子翻出来的?

    孙明樱不是已经身患鼠疫暴毙身亡了吗?孙明樱明明已经死在了金州卫城啊。

    知道诸辞秋杀了豆腐女温易珍的只有孙明樱、赵玉蕙和诸辞秋三个人,连诸家众人都不知道此事,孙明樱已经死了,诸辞秋和赵玉蕙又从未往外说过这事。

    就算温家人状告温易珍被杀一事,可大兴朝百姓多如牛毛,官府的人好端端地是怎么会查到诸辞秋头上的?

    赵玉蕙控制不住地落泪,她感觉自己的心快要疼的裂开了,她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觉得天好像塌了下来。

    另一边,孙明樱带着钱家的丫鬟离开那个偏僻别院后,路上先是撞见刚刚和未来太子妃常韫干架的陆露,幸亏孙明樱先认出了陆露的丫鬟梅花,因而很及时地就在陆露看到她之前躲开了和陆露的碰面。

    好不容易带人走到恩国公府门口,孙明樱又撞见太子宁韦带人急匆匆离府,她急忙拽着那钱家的丫鬟往旁边闪躲,也幸亏是太子宁韦走的匆忙,并未注意到她。

    孙明樱松了一口气,坐上马车回了钱家。

    孙明樱猜测,如果宁叙计划顺利,今日晚上应当会来钱府告知她一声,因而她当夜并未着急入睡,但比起宁叙,先来钱府的是另外一位故人。

    钱府丫鬟过来跟孙明樱说:“来人是位衣着华贵的夫人,她自称是姑娘的故友,姓黄,膝下有一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