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韦觉得这事的走向有点不太对劲。

    孙明樱已经知道了他是皇太子,难道不该喜欢他吗?可为什么孙明樱提到了常韫,还说自己和常韫关系匪浅?

    我想当你的夫君。

    不是当你救命恩人的夫君啊。

    但孙明樱装作没看到宁韦脸上表情的异常,继续故意恶心他道:“常韫小姐救下我之后,说让我喊她姐姐便好,如此说来,太子殿下您就是我的姐夫了。”

    姐,姐夫吗?

    宁韦脸色越来越差,青一阵白一阵。

    孙明樱缓缓地眨了眨眼睫,又试探问:“姐夫,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啊,我好想回家,你们应该已经查清楚了吧,我根本没有杀人,相反,是诸辞秋一直想杀我,姐夫,看在我和常韫姐姐缘分匪浅的份上,您能不能尽早放了我啊。”

    宁韦蹙眉看着孙明樱。

    他不肯回答,因为一旦回答,就等于是承认了自己是孙明樱姐夫这事。

    宁韦向来特别看重伦理秩序这种东西,他无法忍受自己和孙明樱之间产生什么姐夫小姨子这种表面的不伦关系。

    宁韦完全无法忍受这一点。

    所以,他转身就走了,离开了牢房,一句话都没说。

    孙明樱前世很了解宁韦接受不了这种姐夫的称呼,但那时候宁韦做了皇帝,意外听到孙明樱和宫女说起什么姐夫的事后,虽然脸红了,但还是训诫说要她出言谨慎,这种污糟之言被他听到就算了,断不可拿这种话去轻薄旁人。

    重活一世,宁韦现在是太子,脸皮比前世当皇帝那时候要薄的多,这会儿气的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此举正合了孙明樱的意。

    孙明樱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宁叙藏在旁边牢房里,其实是能听到宁韦和孙明樱说话的,他和季溯在听到孙明樱一口一个姐夫喊宁韦的时候,都忍不住抿嘴憋笑。

    宁叙以为孙明樱性子冷淡,不成想,孙明樱竟还有这样鲜活的一面,他当真是越来越喜欢孙明樱了。

    宁韦离开后,宁叙和季溯也悄悄走了。

    长夜漫漫,孙明樱百无聊赖,又重新躺回床上。

    牢房里很安静。

    孙明樱睁着眼睛,突然想到前世宁叙被刘愿污蔑行巫蛊之术诅咒皇帝和秦贵妃,被刑部南监收押,似乎也是被关在这间牢房里的。

    那时候,孙明樱刚被调去尚食局当差。

    某一天,突然有个嬷嬷过来把孙明樱喊走,那个嬷嬷自称是睿王宁叙的人,她让孙明樱换了身黑色斗篷,当夜就带着她出宫来了刑部南监。

    那时候,宁叙全身上下被拷打的没有一块好肉,甚至连脸上都有很多半个手指盖深的伤口,皮肉往外翻卷着,血肉模糊,一看就很疼很疼。

    宁叙那时候应当是没想到孙明樱会来。

    他骤然见到孙明樱后,起初有些惊愕,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他立刻费劲地冲孙明樱扯出一个笑容来,仰头看着孙明樱走进牢房后,他温声问她:“你怎么来这里了?想我想的睡不着?”

    他说话的语气很轻快,和平常时候故意戏弄孙明樱的语气一样,就好像是在随口问孙明樱“你今天吃饭没有?”这种话似的。

    孙明樱那时候看着他满身的伤,哪里能笑的出来,只是沉默不语,抓紧时间跪在地上给他的伤口上药。

    宁叙的左腿被打断了,他那时候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坐在地上的草堆里。

    孙明樱越看他的伤口越心惊,抿着嘴,一言不发,但她越不说话,宁叙偏偏喋喋不休,一个劲地跟她絮叨各种乱七八糟的话,好像身上那些伤口一点也不疼似的。

    上药上到最后,孙明樱摸到宁叙那被打断的左腿腿骨后,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落泪。

    宁叙察觉到她在哭之后,立刻止住了话头,他沉默地着看着孙明樱帮他像年少时那样绑好腿骨,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沁满热汗。

    孙明樱给他绑好之后,抬眼看他,他又扯着唇角冲孙明樱笑了笑。

    孙明樱哑声问他,“你什么时候能出来?”

    宁叙想了想,语气轻松地说:“用不了多久,很快我就能出去的。”

    孙明樱又问:“那你出来那时候还能活着吗?”

    宁叙忍着痛点点头,笑的停不下来。

    孙明樱不知道自己这话哪里好笑,她哽咽着,以为宁叙在哄骗她,着急又问了一遍,“我没跟你开玩笑,你那时候真的还能活着吗?”

    宁叙抬起流满鲜血,皮开肉绽的手,小心翼翼地帮孙明樱擦掉脸上的眼泪,血迹随之氤氲弥散开,粘在孙明樱脸上,宁叙费力地低了低头,额头抵住孙明樱的额头,满是伤痕的手指摸着孙明樱的脸,张开干裂流血的嘴唇,郑重同孙明樱哑声许诺道:“我保证,我一定活着出去见你。”

    孙明樱至今仍旧记得宁叙那无比坚定的语气。

    宁叙总是能给她安全感,即便宁叙满身伤痕,身处狱中。

    在黄忠霆的帮助下,诸大人污蔑温易珍族叔聚众谋逆一事很容易就被查清了。

    但宁韦却迟迟不肯去面圣报告此案。

    因为宁韦有点不想放孙明樱出去刑部南监,他总有一种直觉,一旦孙明樱离开刑部南监,他就再也抓不到她了。

    宁叙没给宁韦太多拖延的机会,他秘密授意已经投靠他的臣子,要他们上奏弹劾宁韦资质庸劣,难承宗庙之重,要求改换太子。

    皇帝和朝廷重压之下,宁韦没法再拖延,不得不尽快结案,诸家成年男子由是全部被判死刑,其余人等流放三千里。

    孙明樱被放出刑部南监那天,宁叙亲自坐车去接她,但刑部门口人多眼杂,宁叙并未下马车,只是坐在马车上等着孙明樱。

    孙明樱出来刑部官衙的时候,在门口遇见了一个熟识,是之前她和常韫一起入京时候遇见的穷举子,孙明樱那时候看他可怜,还专门给了他一些钱。

    那穷举子跪在刑部官衙门前喊冤,周围人声嘈杂,孙明樱只听到他说什么同窗冤枉之类的话,她本来就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性格,那日赠穷举子钱财已经是仁至义尽,所以,即便那穷举子哭的声声哀泣,孙明樱也只当是没听到,径直从旁边走了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孙明樱听清了那穷举子状告之人,乃是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省章,孙明樱脚步微顿,侧身看向那穷举子,瞬间来了兴趣。

    孙明樱是知道宁叙一定会派人来接她的,所以,她打算等下见到吴晚或者余文后,就让人把那穷举子带回去,孙明樱想着,那穷举子或许能帮上宁叙的帮。

    围观的人群吵吵闹闹,滚沸的水似的。

    孙明樱甫一抬眼,就看见了路对面站在黑油平顶马车旁边的吴晚,她抬步朝着那辆马车走过去。

    结果,她刚走到路边,宁韦突然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吓了孙明樱一跳,孙明樱是不想宁韦发现吴晚的,所以,她转了个方向,背对着那辆黑油平顶马车,依旧和宁韦保持着距离,和宁韦打招呼道:“姐夫,您怎么来了?”

    宁韦听到那声姐夫,心里咯噔一声,他其实已经察觉到孙明樱是故意这么喊的,孙明樱想和他划清界限,保持距离,但宁韦偏偏不想如她所愿,他把这事挑明说道:“钱小姐,本宫是太子,不是你的姐夫。”

    孙明樱装没听懂宁韦这话下面藏着的意思,忙道歉说:“太子殿下,我只觉得您是常韫姐姐的夫君,我便一时昏了头,觉得常韫是我的姐姐,您自然就是我的姐夫,不成想竟然冒犯了您,还望您恕罪,这样吧,我回家之后就闭门思过,好好反省,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宁韦:……额,我倒也没有那个意思。

    宁韦抬眸看向孙明樱,他觉得孙明樱说这番话也是故意的,因为孙明樱明明可以好好地承诺说以后不再喊姐夫这个称呼,但孙明樱偏要把这件事说的很严重,就好像是宁韦生气故意责怪她。

    宁韦无奈叹了口气,走上前一步,跟孙明樱说:“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何必拒我于千里之外。”

    孙明樱心想,你既然已经察觉到了我的抗拒,那就该知难而退才对,而不是打蛇随棍上,得寸进尺。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孙明樱表面还是说:“殿下是太子,与我等平民百姓乃是云泥之别,我等心中自然对殿下心存敬畏。”

    宁韦微微蹙眉,平常再好不过的脾气,这会儿也被孙明樱气的有点撑不住,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低声对孙明樱说:“你就不能同我好好说话吗?”

    孙明樱往后退了一步,依旧和宁韦拉开距离,茫然又恭敬道:“我是在跟殿下好好说话呀,我有点听不懂殿下的意思了。”

    宁韦被她气的闭了闭眼。

    他今天来刑部官衙门口就是想要接孙明樱回家的,所以,他尽量稳了稳脾气,不想这会儿跟孙明樱在刑部官衙门口吵架。

    来日方长,他和孙明樱有的是解开误会的时间。

    宁韦又上前一步,准备牵住孙明樱的手,带她上马车。

    这个时候,突然有随从过来,跟宁韦说:“殿下,常韫小姐现在邀请您去常府见面。”

    宁韦一心要送孙明樱回家,哪里有空闲时间去见什么常韫,他打算让那随从去告诉常韫自己有要事要忙,等过段时间再上门同她见面。

    但宁韦扭过头的时候突然注意到随从旁边跟着另一个眼生的仆从,随从注意到宁韦的打量,忙对宁韦说:“这个是常府的仆从。”

    宁韦饶是再不管不顾,也不能当着常家人的面去牵孙明樱的手,也不好当着常家人的面撒谎说他现在有事要忙。

    宁韦尴尬地抚了抚眉间,无奈之下,他只能放弃了亲自送孙明樱回家的计划,他跟孙明樱说:“钱姑娘,我的人已经准备了马车,他们会安全送你回去的,我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或许是觉得窘迫,宁韦离开的步伐很快,且一步也不敢回头看孙明樱的表情。

    孙明樱觉得很无语。

    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可现在,她就好像成了宁韦和常韫之间的第三者,刚刚常府的人过来的时候,孙明樱莫名有种自己和宁韦偷情被他家里的正室捉奸抓住的古怪感觉。

    孙明樱闭了闭眼,让太子宁韦的人离开,她才不坐宁韦准备的马车,她只跟宁韦的手下说:“多谢殿下的好意,但家里已经派了马车,我就坐家里的马车离开了。”

    这一会儿,原本站在那辆黑油平顶马车边的吴晚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生的男子,孙明樱走过去后,那个男子直接称呼孙明樱为“钱小姐。”

    孙明樱知道他是宁叙安排的人,于是扶着他的胳膊上了马车,掀开皂色粗面帷裳,孙明樱乍一瞧见坐在车里的宁叙,不免有些惊喜。

    宁叙伸手扶住孙明樱,拉她坐进车内。

    孙明樱坐稳后,车夫立刻赶车离开。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孙明樱才敢开口说话,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宁叙,“你怎么亲自来接我了?”

    宁叙坐在孙明樱身侧,胳膊挨着孙明樱的胳膊,头靠着她的头软声撒娇道:“你之前不是说让我庇护你吗?我自然是要来接你的。”

    要不是宁韦纠缠,孙明樱早就坐上了马车,刚刚那个把太子宁韦支走的常府的人就是宁叙让人找来的,宁叙看见宁韦缠着孙明樱就觉得心烦。

    不过,宁叙并未跟孙明樱提起此事。

    孙明樱闻到了宁叙身上的血腥气,问他:“你受伤了?”

    宁叙低声说:“昨日里陛下去北郊祭祀,我提前找人扮作刺客刺杀陛下,我帮陛下挡了一支箭,就胸口流了点血,没什么大碍的。”

    这次宁叙替皇帝挡下一箭,皇帝很是感动,对待宁叙的态度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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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往亲昵了不少。

    但宁叙之前在太原城已经和朝廷其他部队打了好几仗了,从古至今,没有一个皇帝会容忍自己的儿子对抗朝廷军队。

    宁叙很清楚,现在只是太后和一些官员在拖着皇帝对他动手的进程,但不论早晚,皇帝和秦贵妃最后是绝对不会允许他活着的。

    所以,宁叙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夺权。

    他要当皇太子,然后做新皇。

    未入京前,宁叙就让人通知于嫣,要她加大给皇帝下毒的药量,太子宁韦面圣之时又每每穿着一件毒衣裳,皇帝岁数大了,之前多年服食丹药,各种因素累积起来,导致最近一段时间里,皇帝的身体越来越不好。

    太医院院判钱明告诉宁叙说,皇帝前几天还吐了血,想来身体的底子已经被毒空了。

    宁叙嘟嘟囔囔地跟孙明樱说着皇帝的事,突然间,他话风一转,跟孙明樱说:“我们成婚吧。”

    孙明樱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

    宁叙见她发懵,又抬起头认真重复一遍,“我说,我们成婚吧。”

    孙明樱之前的确想好了要选择宁叙,但那并不代表着她一定要嫁给宁叙,她那时候觉得,等宁叙登基之后,给她个什么国夫人之类的称号,再给她一些封邑,能让她余生衣食无忧,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可现在宁叙说想跟她成婚。

    孙明樱觉得自己还是要好好想一下这事。

    孙明樱如果跟宁叙结婚的话,她是绝对无法忍受和其他女人共享丈夫的,前世,是因为孙明樱不喜欢宁韦,所以,她完全不在意宁韦那些三宫六院。

    但是,宁叙和宁韦是不同的。

    孙明樱不接受宁叙登基之后有三宫六院。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人,正明晃晃地挡在孙明樱和宁叙之间。

    孙明樱跟宁叙说:“陆露不会同意的。”

    宁叙无所谓道:“我们成婚为什么要她同意。”

    孙明樱淡声说:“那陆省章呢?他会同意我们成婚?”

    宁叙笑了笑,语气虽淡,但眼神沉了下去,“我阿娘已经离世了,我亲爹是大兴皇帝,他陆省章算个什么东西,他如果敢对我的婚事指手画脚,那我就杀了他,杀了他全家,正好也可以帮我阿娘报仇。”

    孙明樱前世是知道陆省章是宁叙的杀母仇人的,所以,她对宁叙做出这个决定并不感到惊讶。

    杀母之仇,没人能忍得了。

    孙明樱微微叹口气,又问,“那陆露呢?她对你可是一片真心。”

    宁叙垂下眼睫,沉声道:“她若肯老老实实,不做恶事,我可以考虑放她一马,但是,以她的性子,一旦得知你我将要成婚,她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如果她对你或者是对我动手,那我是绝不会放过她的。”

    陆露对宁叙来说,是仇人之女。

    陆露爱上宁叙本就是个错误。

    前世里,一直为难孙明樱的人是秦知宜,孙明樱和陆露之间的交集不算多,孙明樱自然不会在意陆露的死活,如果陆露死了,那孙明樱顶多就是像谈论其他事一样,感慨一句她人生短暂,其余的,就再没有旁的了。

    孙明樱始终是把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感受,自己的得失放在他人的人生,他人的感受,他人的得失之上的。

    陆露如果阻了她的路,那她就是一定要除掉陆露的。

    孙明樱才没有什么闲心去在意一个陌生人,或者是一个情敌的生死。

    孙明樱在那么残酷的环境里长大生存下来,很清楚,一旦你对所有人散发善意,那么像陆露那样娇纵自私的大小姐,不仅不会念你的好,还会把你当成傻子侮辱践踏。

    所以,孙明樱才不会犯傻,她绝不会为陆露说情,她只会对宁叙说:“那你一定要保护好我,如果陆露真的要害我,那你杀她的时候可千万不要手软。”

    宁叙迷恋地盯着孙明樱的脸,他真的特别特别喜欢孙明樱这个性子。

    他忍不住笑着捧着孙明樱的脸,又亲了一下孙明樱的嘴唇,他向孙明樱许诺,“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出事。”

    孙明樱得了宁叙这个许诺,自然安心了些,但是,“成婚的事,我要考虑一下。”

    宁叙点点头,表示理解,“不过,你不要让我等太长时间。”

    孙明樱不明白,“为什么?”

    宁叙低声道:“宁韦现在还是太子,陛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病重,如果,我们两个人没能在陛下病重之前成婚的话,一旦宁韦成为监国太子,他怕是会阻拦我们两个人的事,到时候,我们怕是要多费很多功夫才能成婚了。”

    宁叙抓着孙明樱的手,认真同她说:“成婚一事,如果你有什么顾虑,一定要跟我讲,但凡是我能做到的事,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让你登基之后只有一个妻子,你能做到吗?

    孙明樱缓缓眨了下浓密眼睫,心道现实世界里稍微有点钱的男人都到处出轨呢,更别说这大兴朝根本没有什么制度约束,而且,宁叙以后是要登基做皇帝的,就算宁叙自己肯答应这事,那太后肯答应吗?文武百官肯答应吗?

    孙明樱需要理清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再决定要不要跟宁叙成婚。

    她抬眼看向宁叙,“好,我会尽快想好给你一个答复的。”

    黑油平顶马车缓缓在钱府门口停下,孙明樱想起刑部官衙门口的穷举子,她把这事告诉给宁叙。

    说来也巧,宁叙的人其实是一直在找这个穷举子的,只是一直没有寻到,这次,倒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宁叙是一定要杀了陆省章的。

    他把孙明樱安顿在钱府后,回去十王府,准备重新梳理一下弄死陆省章的计划。

    他沉着一张脸,心思深重地往院子里走,陆露突然在他身后出声喊住他,“莫渝,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