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樱在刑部南监里睡不着,脑袋昏昏沉沉地,但她看到宁叙来此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可她又不免有些担忧,因为外面有宁韦的人守着,她怕宁叙被宁韦的人发现。

    季溯在牢房外面守着。

    宁叙走进牢房,忍不住一把抱住孙明樱,又微微低头在孙明樱嘴唇上亲了一下,分开的这些天,他真的很想孙明樱。

    他这会儿已经从大夫那里知道孙明樱脑袋没有太大问题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关心道:“你头还疼吗?”

    孙明樱觉得有些无语,这人大晚上冒险过来就是为了问这种话吗?不过,这种有人大晚上连夜过来,专门问她脑袋疼不疼的感觉倒还很不错。

    没办法,孙明樱前世今生得到的温暖都太少了,她很容易就会因为一句话,一个举动感动,尽管,在别人看来,她这样就好像是个沉溺在爱情里的蠢货。

    孙明樱故意逗宁叙,眉心皱了皱,说:“疼。”

    宁叙真的信了,他看着孙明樱的头顶,他并不敢碰孙明樱的头顶,他快速眨了下浓密眼睫,担忧地对孙明樱说:“我这就让人去喊大夫。”

    孙明樱忙抓住他手,大晚上地,兴师动众喊大夫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出什么事了,她唇角微微勾起,跟宁叙笑说:“我骗你呢,不疼。”

    宁叙有点不信,“当真?”

    孙明樱这会儿不想点头,只说,“真的不疼。”

    宁叙松了口气,他跟孙明樱说,他打算明天把赵玉蕙换进来,本来也是诸辞秋和赵玉蕙两个人联手做的恶事,孙明樱这会儿是在替赵玉蕙受过,宁叙自然要让所有人各归各位。

    孙明樱拒绝了,“宁韦没有要对我动手的打算,你没必要再把赵玉蕙牵扯进来。”

    宁叙不解,“赵玉蕙那么恶毒,你难道还不舍得让她死吗?”

    孙明樱淡声道:“有时候,人活着其实比死了更痛苦。”

    宁叙瞬间反应过来孙明樱在说什么,诸辞秋经此一事,大概率是活不了了,让赵玉蕙独自活在这世上,比让她直接死掉,更痛苦。

    宁叙有时候是真的很欣赏孙明樱的性格,他不喜欢那种以德报怨的温软性子,不是说那种性子不好,只是他个人偏好,更喜欢孙明樱这种杀伐果决、恩怨分明的做法。

    他平日里做事,也是一贯沿用这样的准则的。

    孙明樱跟宁叙说:“我应该很快就能出去了,在那之前,你不要插手这件事,你不插手,我才更安全。”

    宁叙觉得有些抱歉,如果不是他,孙明樱应该就不需要承受这些的,他看了一圈这监牢,越看越觉得简陋,心中对诸家的记恨越深。

    他不能在这里多呆,他看着孙明樱,又忍不住伸手抱住她,在她耳畔低声说:“对不住。”

    孙明樱并没有像普通女子那般跟宁叙说什么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之类的话,她并不觉得宁叙在这件事上有什么对不住她的。

    天底下的道理就是这样,你必须付出努力,才能拿到你想要的结果。

    孙明樱既然贪恋宁叙带给她的安全感,选择要攀附宁叙的权势富贵,那她就应该和宁叙共担风险,这里面不存在什么亏欠不亏欠的问题。

    她缓缓抬眸看向宁叙,语气坚定道:“你应该相信我的能力,相信我的心志,你过度的担忧和因此产生的亏欠感,对我来说是负担。”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跟宁叙说过这种话,宁叙楞楞地看着孙明樱,斟酌着接下来要说的话,他怕自己会因为无心之失不小心冒犯到孙明樱。

    孙明樱继续跟他说道:“我需要你的保护和庇佑,但那不代表着我丧失了最基本的生存能力和思考能力,宁叙,咱俩只是亲了嘴,仅此而已,亲完之后,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你没必要因为亲个嘴就把我当成是你的所有物,当成是那种柔弱不能自理的女人,我并不是那样的性子,这会儿也不想装成那样,你只需要像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样,爱护我,尊重我,关心我,但不必为此过于患得患失。”

    宁叙并没有因为孙明樱这番话感到尴尬,他只是又重新抱住孙明樱,略有些遗憾地低声跟孙明樱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并没有任何轻视你的想法,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听到你的消息就会过度在意,过度担忧,你放心,我会调整好自己的,不过,你如果有事一定要让人告诉我,你让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我一定能保护好你的。”

    宁叙一直都知道,孙明樱是可以和他并肩同行的人,他喜欢孙明樱,也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因素。

    孙明樱和其他女人不一样。

    她坚韧、果决、勇敢、聪明。

    宁叙从一开始就觉得,只有孙明樱这样的女人才配和他站在一起。

    宁叙微微松开孙明樱,但手仍然抓着她的胳膊,微微低头,鼻尖轻轻磨蹭着孙明樱的鼻尖,孙明樱的温热呼吸近在咫尺,宁叙抿了抿嘴,闭了闭眼睛跟孙明樱撒娇道:“阿简,你再爱我一点好不好。”

    之前出于生存的本能,孙明樱对自己的感情一直极度克制,她不希望自己陷入失控的状态太深。

    原来,宁叙是能感觉到她的克制的吗?

    孙明樱有些吃惊。

    宁叙满眼宠溺地凝视着孙明樱,又在她嘴上轻轻啄了一下,笑着跟她说:“我不能多呆,你记得想我。”

    宁叙重新戴上黑色风帽,这就准备离开了,牢房外的季溯突然低声在外面说:“殿下,宁韦来了,我们得藏一下。”

    宁叙立刻出去,帮孙明樱重新锁上门,紧接着和季溯一起躲到了旁边空着的牢房里。

    孙明樱擦了擦嘴唇,那上面还残留有宁叙滚热的体温,她快速重新躺回床上,背对着床边,阖上眼,装作一副熟睡模样。

    后半夜,大家都是在熟睡的。

    孙明樱有些好奇宁韦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来刑部南监,难不成是知道了宁叙今晚会来,所以专门过来抓宁叙的?

    多思无益,孙明樱安静侧躺着,准备静观其变。

    没一会儿,孙明樱就听到外面门锁打开的声音,似乎是只有宁韦一个人进了牢房,宁韦步履有些匆忙,但很快在她床边停下。

    孙明樱紧张地屏住呼吸。

    宁韦身子孱弱,孙明樱如果奋力反击,应当是不会被宁韦占到什么便宜的。

    孙明樱前世也是这般,她在宁韦面前始终精神紧绷着,一直小心翼翼,不敢掉以轻心,就算重活一世,她已经知道了宁韦前世或许是喜欢她的,可她还是不喜欢宁韦。

    她很抗拒和宁韦单独身处同一空间。

    她不喜欢宁韦离她太近。

    没办法,这大概就是生理性的排斥,孙明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宁韦坐在孙明樱床边,看着孙明樱似乎是沉睡着,安安静静地侧躺着,一动不动。

    昨天晚上从刑部南监离开后,宁韦回到东宫,翻来覆去地一直睡不着,他很担心孙明樱,他不知道孙明樱在刑部南监睡得好不好,他很想见孙明樱一面。

    大半夜过去,宁韦还是睡不着,索性起身穿衣踏着夜色,又来了刑部南监。

    他没什么话想跟孙明樱说。

    他看着孙明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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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地睡着,他觉得这样很安心。

    他打算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孙明樱床边,直到天亮。

    宁韦打算的很好,但孙明樱并不想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尤其是,宁叙还在刑部南监大牢里没有离开。

    孙明樱这会儿并不知道宁韦过来是做什么的,只是她能察觉到宁韦一直坐在她床边,没有离开。

    心中不适感越来越重,孙明樱闭着眼睛,手指攥紧,眉头紧蹙,强迫自己继续忍耐着。

    过了一会儿,孙明樱察觉到宁韦还是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她有点忍不了了。

    大晚上地,一个男人坐在人家未婚姑娘床边,一直不走,这很奇怪,不是吗?

    而且,这也很冒犯。

    即便孙明樱现在的身份是个犯人。

    孙明樱咬了咬牙,装作依旧在睡梦中的模样,很自然地翻了个身,她正面躺在床上,透过微微张开的眼缝,很容易就能模糊地看到宁韦坐在她床边的身影。

    那并不是个很好看的身影。

    大概是因为孙明樱从心底里不喜欢宁韦,所以,她连宁韦的侧影都觉得不合眼缘。

    翻过身不是目的,让宁韦快点离开这里,才是孙明樱的最终目的。

    她继续演戏,微微蹙起眉头,轻轻梦呓两声,好似是做了噩梦。

    刚刚宁韦在她翻身的时候,就已经转过身,一直在盯着她的脸。

    孙明樱哼声之时,宁韦更紧张了。

    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怕孙明樱骤然看到他害怕。

    尽管,宁韦觉得孙明樱应该吓不到。

    毕竟孙明樱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她可是能拿着香炉把吴嬷嬷的脑袋砸的稀巴烂的女人。

    果然,孙明樱睁开眼看到他后,只是微微蹙起眉头,并没有特别大的被吓到的反应,她坐起身,捂了捂脸,稍微平静一些后,她立刻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穿上鞋,往旁边退了一步,和宁韦拉开距离,说话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尚未睡醒的混沌迷蒙,“大人怎么来了?是又要审问我吗?”

    宁韦说话语气向来温和,只是,他这会儿不太喜欢孙明樱这般疏离对他的态度,他声音沉了沉,解释说:“不是,我只是来看看你睡得好不好。”

    孙明樱露出一副茫然模样,似乎有些不太理解宁韦这话,但她还是向宁韦表达了感谢,“多谢大人关心,我睡得很好。”

    宁韦同她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我是太子,不是什么大人。”

    说这话的时候,宁韦心中隐隐有一丝期盼,他希望孙明樱知道他是太子后,可以多对他生出一些好感。

    要知道,宁韦身边可是有很多女人想要攀附他的。

    孙明樱听到宁韦这话,果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宁韦,语气敬畏道:“您竟然是太子殿下?”

    没错,我就是这大兴朝唯一的皇太子殿下,也将是这大兴朝下一任的新皇。

    孙明樱,你喜欢我吧。

    我可以给你你所有想要的东西。

    这个牢房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尽情表达对我的仰慕、爱恋、期待,我也完全可以如你所愿,将你救出这囚笼,将你带回那华丽的东宫。

    只要,你向我祈求。

    宁韦满眼期待地等着孙明樱软语同他诉说自己的难过脆弱依恋。

    但是,孙明樱脱口而出,“原来您就是常韫小姐的夫君,我回京路上,幸蒙常韫小姐搭救,不想今日竟又瞧见了她的夫君,我与常韫小姐当真是缘分匪浅呐。”

    与,常韫小姐缘分匪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