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铁门上的金线还在亮。
林小满盘腿坐在铁门前,腿边摆了三罐芝麻酱和两罐蜂蜜。她盯着金线看了快二十分钟,金线纹丝不动。她伸手碰了一下门中央那道竖缝——刚碰到就被烫了一下,缩回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澜渊端着一碗泡面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把碗递到她手边。
“先吃。”
“不饿。”
“你手在抖。”
林小满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尖确实在微微发颤,从刚才碰了金线之后就没停过。
“……它里面有东西。”她说,“我刚才碰到缝的时候,感觉到里面在转。像齿轮,很大,很沉。”
“所以它还在运转。只是暂时停了。”澜渊把泡面叉子塞进她手里,“吃了再说。你低血糖的时候智商直线下降。”
林小满接过叉子,低头吃了两口。面条入口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没停,连吃了好几口才放慢速度。
“柳沉说过那幅画里的门上刻着东西。”她含着面条含混地说,“如果是唐朝的画,那扇门可能是第一任主人那个时代的实物。他刻了门中门,留下了血块,但他没有留下门的画像——他把画像留在了人间。”
“所以那幅画是门中门的‘说明书’。”
“对!如果画里的门上刻着第一任主人留下的图案或文字,那我们就知道门中门完全打开后里面是什么了。”
她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快步走到柜台后面翻开陶罐里的航线图。皮纸最边缘有一行极小的字,用墨线勾的,淡得快看不清了,她凑近了辨认:
“壬寅年秋。长安。绢本设色。门高二丈,宽八尺。门上刻纹如水波。落款无。”
“没有署名。”林小满皱着眉看,“不留名,跟铁门上刻字的手法一样。同一个人。”
“第一任主人是唐朝人。”澜渊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那扇门现在还活着。”
林小满回头。他站在柜台对面,她刚放下的那碗泡面被他端在手里,叉子已经换到他手上了。他低头吃面的动作很自然,好像那碗面本来就是他的一样。
“你吃我吃过的面?”
“你吃了一半,我帮你处理剩余。”他嚼着面说,“别浪费。”
林小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没笑出来,把视线收回了图上:“那幅画如果被商会送上去,他们拿到上面的图案或者文字,就能抢在我之前找到第一任主人留下的信息。可能比我先打开门中门的下一层。”
“所以你要截画。”
“我要截画。”她把航线图折好收进抽屉里,“但柳沉说押货的是白虎。拳砸半扇门那个级别的。”
“嗯。”
“你能打吗?”
澜渊嚼面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叉子放在空碗里,抬头看她:“你希望我打?”
“我希望你站在门里,把门关紧。”
他看着她,金瞳在灯光下暗了一度:“……你不想让我出手?”
“我想让你活着。”她说,“你才说过血咒会咬人,你的毛还在他们手里。你动手打架,咒力咬得更狠,七天之内你连尾巴都保不住。”
她说完转身去货架搬泡面箱,背对着他:“我自己去枯井渡。柳沉带路。你留在超市守着铁门——如果商会趁我不在来拆门,你得守住。”
澜渊没有立刻回答。她听见他把空碗放在柜台上,然后脚步声慢慢走近,停在她身后半步。
“你一个人去枯井渡。”
“我能行。”
“你连铁门金线都怕烫。”
“那是不小心——”
“我在的时候你没碰过烫的东西。”他的声音很低,尾音几乎是贴着空气滑过去的,“你每次伸手之前都会先看我一眼。确认我是不是在后面看着。你确认完才动手。”
林小满的手按在泡面箱上,指节微微泛白。
“……你观察得还挺细。”
“跟你学的。”
她转过身。他站在离她不到一臂的距离,金瞳微微垂着,视线落在她脸上。
“让柳沉带路。但白虎那边,你走近他十步以内他就会察觉你身上的门气。”他说,“所以你要走近那幅画之前,先把我的一根头发别在衣领上。”
“头发?”
“九尾狐的毛发能掩盖人的气味。一根头发能撑六个时辰。”
“但你的毛已经被黑蛇——”
“那是尾毛。头发的属性不同,尾毛是防御,头发是隐匿。”他低头,指尖捻起自己额前一缕发丝,轻轻扯断了一根,递到她面前,“别在领口内侧。白虎的鼻子闻不到门气,只会觉得你是路过的凡人。”
林小满伸手接过那根头发。丝一样细,在灯下泛着极淡的银光。她捏着那根头发看了两秒,然后抬起手,掀开自己的领口内侧,把头发别在了衣领折缝处。指尖碰到自己锁骨的时候微微凉了一下。
“好了。”她说。
“别掉了。”
“掉了怎么办?”
“掉了就别走近白虎十步以内。”
“那多远可以?”
“到他看不见你的距离为止。”
林小满忍不住笑了:“你说话跟教小孩一样。”
“你本来就不大。”
“我二十二了。”
“我三百二十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好像在说“今天周二”。然后他转身走向仓库深处,尾巴从她腿侧擦过去,尾尖勾了一下她的衣摆,像提醒她头发别歪了。
林小满站在货架中间,低头看着自己衣领内侧那根银色的头发,抬手隔着布料轻轻按了一下。
晚上九点。卷帘门被敲响了。三长两短——不是兔狲的节奏,是柳沉约定的信号。
林小满拉开一条缝。柳沉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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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服,灰袍换成了一件暗棕色短褂,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提前出发。”柳沉压低声音,“货后天到。但我刚收到消息,白虎今晚就带人先去枯井渡布防了——他比原计划早了一天。”
“为什么提前?”
“因为‘上面’催了。”柳沉的表情在路灯下显得晦暗不明,“上面给第八堂下了死令:这幅画必须在后天午夜之前送上去。如果送不到,堂主的位置换人坐。”
林小满回头看了仓库一眼。澜渊站在铁门边,金瞳在暗处亮着,没有走出来。
“我去。”她说,“你带路。但我要先把超市锁好——”
“锁超市没用。”柳沉说,“那幅画如果被送上去,你锁一百道门也挡不住上面的人从外面破门。现在唯一的办法是——你先拿到那幅画,看完上面的内容,记在脑子里,然后把画藏起来。”
林小满看着柳沉的眼睛:“藏哪?”
柳沉从布袋里掏出一卷黑布,展开——里面包着一幅巴掌大的绢帛,颜色发黄,边缘磨损,像是从某幅画上裁下来的一角。上面画着一个图案,半圆形的弧线,弧线内侧有一道竖痕,跟铁门上“门中门”的刻纹一模一样。
“这是那幅画的残片。”柳沉说,“我从第八堂的档案室里偷的。上面没有落款,但画风跟那幅唐画一致。你拿着这个对照铁门——如果图案重合,就说明那幅画确实是门中门的说明书。”
林小满接过绢帛,握在手心,抬头看柳沉:“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我怕你跑。”柳沉说,“你拿着这个,你就走不了了。你得跟我去枯井渡。”
林小满低头看着掌心里那角泛黄的绢帛,上面的弧线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侧过头,朝仓库深处说了一句:“我去。你守门。”
暗处沉默了两秒。然后澜渊的声音飘出来,隔着整个超市的距离,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头发别歪了。”
林小满把衣领内侧的那根银发正了正,转身拉开卷帘门,踏入了夜色。
柳沉走在前面,脚步很快,暗棕色的短褂在路灯下忽明忽暗。后巷里一道细长的影子从墙头掠过去——黑蛇蹲在屋顶瓦片上,竖瞳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指甲缝里夹着一根新的白毛。
她从怀里掏出一只灰羽信鸽,把白毛卷进铜环里,松手。
信鸽展翅,消失在夜幕中。
仓库内。澜渊靠在铁门边,金瞳半阖。他的尾巴从身侧垂下来,尾尖朝向了门口的方向——朝向林小满消失的方向。
他的指尖正按在铁门中央的金线上。那根线在他指腹下面微微搏动,像脉搏。
“……画里有东西。”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超市低声说,“她拿到画之后,你得帮她把上面的东西看完。我在门里看不清。”
铁门无声。
但金线搏动的频率,快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