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新娘也是一只鬼 > 5. 痴人俚语
    何青慧只是愣了几秒,察觉对面的女人还要不肯罢休,恨到势必要将她身体里的器官一并掏出才肯。

    明明是一只苍白手,却在晃动的空气里扑空,她的手很瘦附在骨头上的那一层薄薄的皮肤逐渐变成蟹壳青色,犹如人死后的惨色,身体流动的血液叫嚣着来抓那张的脸。

    何青慧躲开那人张扬将要刺过来手指,惊呼时露出牙齿,闭嘴收回时又咬上舌头,手心发烫,心里也燃起几分斗胜心。

    她一字都没说,抓着女人要来撕碎她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办,几乎是出于本能害怕咬了她。

    泪水蹦出来,两个人都僵硬住了。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以至于一旁的女学生已经吓傻,等到佣人围过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停手。

    朱曼纱盯着自己手上的伤口,又抬头看着撇开脸不看她的何青慧。

    何青慧努力瞪着眼睛不让自己眼泪坠下,也不让自己低头,这都是什么啊,疯子!

    疯子女人.....

    朱曼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都做了什么,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找来何青慧明明一开始是想要对她好,对她比对钟隶安还要好,来填补内心的空虚和不安。

    但是当她一见到何青慧,她本人比报纸上的黑白照片更鲜活真实。

    每一个眨眼,抿嘴的小动作,就连第一次见面小心的语气都和钟隶安一模一样。

    以至于她都恍惚了,梦魇缠上了她。

    当她发出邀请,何青慧却没有犹豫干脆拒绝的时候,她一直精心孕育出的虚假美梦终于破碎。

    钟隶安死了就是死了,朱曼纱却以为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夺走钟隶安人皮的妖鬼,多可笑,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病得太重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朱曼纱不顾手指折断的指甲,往前扑去,想要拉住何青慧道歉。

    何青慧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紧张的声音从喉咙挤出不成字,一双受惊丹凤眼望着朱曼纱,泪水溢出眼眶停留在脸颊,不等擦去眼泪,就先撞开人群跑离院子。

    其他女学生见状纷纷也不敢再坐着了,离开前一个子最高的女生满脸气愤对江妈说:“你们真是太无礼了!把我们叫过来,不能因为我们只是学生,就任由你们有钱有势的人欺负。”

    “朱小姐,我真是看错你了,真是太不像话了。”

    说完那女生看了看周边令人艳羡的环境,语气藏着她都没意识到的酸,“朱先生一定对现在的你感到失望。”

    说完一旁的同伴连忙拉住说话的女生,压低声音提醒她:“沁怡好了好了,你别说了。”

    那个名叫沁怡的女生听到同伴的提醒后,也有些心虚,哼了一声吼,扯了扯校裙,但她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说错的地方。

    整个羊城的人都知道朱家二小姐朱曼纱,空有美貌,是个一事无成的恋爱脑。

    当年就无比任性,吵架后自己离家出走,整个羊城翻遍了都找不到人,朱家所有人都找疯了,其中最焦心的人一定是朱疆玉。

    就连当时黄包车车夫都说,找不到小姐的那几天大气都不敢喘,客人加钱绕路都不想路过朱家帮,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到这个活阎王,迁怒给他们。

    几经波折终于接到这位娇蛮小姐的电报,她在电报里开心地说自己北上去念书,但是没过几年不知道又犯了什么事回到羊城,还带了个男人回来立刻闪婚了。

    回学校的路上女学生听了,立刻就问:“朱家就答应了?不是都说朱家很宠二小姐吗?”

    “怎么可能答应!”沁怡翻了个白眼,一想到自己姐姐当年找朱家求情,却连朱家少爷的面都没见到就气恼,于是她继续添油加醋地说道。

    “你是不知道,她想要结婚的对象是个打啰的。”

    有人里面接上问:“啥是打啰的?”

    沁怡又哼了一声:“啧,衰鬼啊,听说他是个孤儿在北平就穷得裤穿窿,也没个正经事做,也不知道靠得什么入了朱曼纱的眼。”

    “呐?那这朱小姐的眼光也太差了吧,然后呢,然后呢!”

    “对啊,然后呢朱家后来怎么答应的?”

    “我听说是朱二小姐下药迷晕朱大少,然后趁着自己唯一的亲人住院的时候,自己偷户口本翻墙出去,等到朱大少醒过来的时候他们登记结婚的大字报已经满羊城飘了。”

    沁怡讲完心里舒服多了,当时几乎所有认字人在看到报纸上的登记消息的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羊城数一数二的大家族里的大小姐,就这样轻率地与一个北平来的穷小子私定终身了。

    不过现在她那吃软饭的丈夫人死了,投胎都应该排上队了。

    如果之前更多的人还只是看热闹,暗里明里地说酸话,那现在得知她丈夫是个短命鬼后,羊城市井商贩几乎都在嘲笑朱曼纱。

    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

    朱曼纱不知道这些,也不关心这些。

    女学生离开后院子里再次安静,她手臂上的伤口早就在江妈关切的眼神下包上了一层有一层纱布,她眨了眨眼对一旁的江妈问:“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江妈犹豫几秒后,手轻轻地搭在朱曼纱瘦削的肩膀上,小姐是她一点点看着长大的。

    四年前朱曼纱情绪上头吵闹地说自己要离开朱家,说自己受不了阿哥处处插手自己的生活,感觉只要还在羊城自己在阿哥眼里永远是还没长大的小孩。

    当年说完这些的朱曼纱向后倒,在铺满明天宴会要试穿的纱裙上面,语气中天真又迷茫:“但是阿哥又对我确实很好,我是不是不该这么想?”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江妈呼吸一滞,她记得清清楚楚。

    “珠珠,听哥哥的话,他都是为了你好,他不会让你受伤,不要再闹脾气了好不好?”

    现在江妈依然对朱曼纱说一样的话。

    朱曼纱突然脑子清醒了一点,她缩了缩自己脖子,任由心放冷地下坠。

    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不管是江妈还是朱宅里的其他人。

    都只会把朱曼纱当成没有思想,只会依附朱疆玉寄生虫。

    大家始终是站在朱疆玉那边,只会劝自己不要和阿哥闹变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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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一开始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

    最开始朱家的宅子里,只有一个小孩成天撒泼打滚。

    她把自己扮演成金色头发的洋娃娃,从楼梯第一阶一直可以蹦到天黑,精力充沛得像一只黄蜂。

    肆无忌惮的欢笑声像钻进了空瓶子的萤火虫,她整日在这空荡的宅子里上蹿下跳。

    屋子空间大到让小心翼翼的佣人提着她的皮鞋,怎么追也追不上在大堂光脚跑的她。

    有天,她一不小心撞翻摆在正堂的神龛。

    知道自己闯祸的朱曼纱只是吐了吐舌头,算准爸爸下班,姆妈下麻将桌的时间,然后跪在软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到她都这个样子了,朱父就是想要惩罚,都舍不得对这个唯一的心肝宝贝说狠话,最后还是姆妈一眼识破朱曼纱就是装乖。

    朱夫人派她端着果盘站在香桌边上,说这样就算是给神龛里的神端茶送水,好让他老人家消消气知道你认错了。

    朱曼纱一开始还老老实实端着果盘,站得像个小古板,引得女佣都忍不住看来觉得新奇。

    没过一会朱曼纱的手就端酸了,她转了一下眼睛,笑了一下。

    因为想到她之前看到土耳其商人戴帽子,于是她蹲下将手中的果盘顶到自己头上,再努力挺腰站直,头上的重量让她想笑又不敢笑。

    朱夫人换好睡衣下来看到这一幕,不太赞成,但她也被朱曼纱可爱到,于是吓她。

    “珠珠你这样心不诚,小心神龛里的神生你的气,半夜来拔光你的牙。”

    “才不会嘞。”朱曼纱头顶着果盘,努力垫脚将果盘顶得更高。

    “你就这么自恋,就知道神龛里的神不会生你的气?”

    朱曼纱眨了眨眼睛,立马回:“反正我就是知道,他可喜欢我了!”

    朱夫人只是下来拿个东西顺便打趣一下自己女儿,本意就不是故意为难她。

    就这样朱曼纱一直憋笑,小幅度地抖着肩膀,在江妈的监视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站满了一刻钟,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这么大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小孩,大人们每天都很忙,就连佣人姐姐江妈她们每天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有人能时时刻刻与她在一起,没有人能一天24小时永永远远关心她。

    以一开始朱父朱母也担心过这个问题,她们确实太忙了没有精力一直满足朱曼纱被爱的需求,后面她们也试着从亲戚或是下属那边找两个小孩来陪着朱曼纱。

    但朱曼纱也不喜欢跟她们玩。

    她们是喜欢自己的,朱曼纱能感受到,但她总感觉她们的喜欢,是隔着一层单面磨砂玻璃的喜欢。

    越接触越难受,在笑容结束后尴尬的那几秒,朱曼纱像是消化不了其他的人喜欢,身上总会寒毛立起。

    后来朱曼纱不需要她们了,因为在燥热的午后,焚香的神龛下,有人发现了身上脏兮兮的她。

    “听哥哥的话,乖。”

    “不要相信其他人,你只能相信我,珠珠。”

    “乖,叫阿哥,以后阿哥护着你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