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萝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瞬息之间她来到了苍国,公主府内一片宁静,苍令仪端坐在正堂中央的木榻上,她仪态闲散,褪去公主的威严,此刻不过就是个平凡的少女。
少女换上一袭清雅的衣裳,靠在檀木做的桌子上,闭目休憩。好闻的幽香布满整间正堂,一缕缕烟气犹如梦境叫人沦陷。
苍令仪拧眉舒展自己紧绷的神经,松萝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不论在苍国身为公主的她也不会如此疲惫,如今幻梦中的她依然疲惫不堪,吊着一口气强撑着。
她撑着脑袋,轻揉着太阳穴,“骗了本宫多年,本宫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苍北之战,你是故意输的啊霍缺。”
眼睫轻颤,挂在下睫的泪始终落不下来。
比起朝堂诡谲,后宫争宠,她最是厌恶背叛。
真可怜啊苍令仪,你爱的人背叛你的国家同样也背叛了你。
看着她颓然的样子,松萝也不是很好受,穿来的这几天她是知晓苍令仪成长的轨迹。
身为大公主的她被苍皇寄予厚望,宗室无其他子侄,唯有她与二公主,文臣纳谏未来的皇后是大公主,至于皇帝交予更适合的男子来当,生下来的孩子再立为太子,那么苍国皇室也不算是后继无人。
他们愿意将苍国拱手让予他人都不愿意让她来继任大统。
只因为她是女子。
女子就应该困守在后宅,相夫教子,贤良淑德。
如果这是女子的命运,她不认,命运不过是在眷顾男子。
也就是在这里,松萝得知了苍国从前女子的处境,她不曾见过自是不知当时女子处境艰难,谁能想到千年后的苍国女子也有一席之地,可入朝为官会有这样的前身。
松萝真的很想告诉她,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殿下——”
幻梦中有一句句缥缈的女声轻唤着苍令仪,少女霎时睁开双眼,一片清明却不见一人。
那道声音好似天边传来,她惊异道,“何人擅闯公主府!”
“我乃一阶散仙,夜观天象。我寻命中有缘之人,特来赐你一道来世情缘,你愿否?”
苍令仪:“情愿?”
“正是,你与霍阙此生有缘无分,不过你要是诚心喜欢他,我倒是愿你们来世相爱白头。”
苍令仪戒备道,“今世的夙愿尚未达成,怎可提及来世?”
声音主人嗤笑道,“你倒是与旁人不同,罢了。”
窗外飘进星星点点的花瓣,周遭萦绕着淡粉色,顺着气息化作灵气直逼少女的眉心。
送你。
“不行。”松萝飞快跑去却晚了一步。
无功不受禄,正要摆脱束缚,苍令仪却头痛剧烈,眼神浑浊起来,辨不清眼前的景物。
手掌想要触摸她的背脊却化为虚无,松萝只好挡在苍令仪的面前,试图打断那道声音主人,“装神弄鬼,你究竟是何人派来的?”
她许是忘记了,没有人能听见她说的话。
苍令仪视线模糊直至晕倒那瞬间,那道女声叹息地将她送到床榻上,贴心盖上被子。
忘记吧,直至生命最后一刻再想起来吧。
我的有缘之人——
北国和亲的第2年。
皇帝太师——魏世清逝世。
魏家无一人可袭爵位,自此魏家没落。
“殿下……”桃儿眼尾泛红,手中拿着一封信。她跪下递上这封信来,“殿下……魏太师……走了。”
苍令仪身形踉跄,眼泪如决堤般涌来。最疼爱她的外祖父不在了,她不置可否摇摇头,似是在欺骗自己般麻醉自己。
“桃儿你一定是骗我的吧?”她眼神无光,嘴中碎碎念。
“殿下,这是魏太师临终前亲笔所写……”
外祖父亲笔书信,她接过她手中捧着的信,指节一寸寸打开信,就连指尖都在颤抖。
她捧着信笺,眼泪在无声中淹没。
苍令仪脸色苍白,一股血腥气味从口中流出,直至淹没她的意识。
她意识逐渐涣散,耳旁尽是桃儿的担忧
梦境中,魏太师白衣飘飘,丰神俊朗,回到他弱冠之年的样子。他的眼角没有皱纹,噙着笑意,“娐娐,外祖父走了。”
她拼命想要触碰他的衣角,却永远都无法触摸。天人永隔,是谁都无法隔绝。
“外祖父!不要走乐安求您了。”她摔倒在地上,四肢无力。
她不断呐喊着,魏太师身后走出一位女子,她长发披肩,狐狸眼般狡黠眼睛,五官清秀却不失恬静。
魏嘉月温柔地望着她,伸出手道:“我的女儿你都长这么大了。”
苍令仪抬头,由害怕到担忧再到思念。
这是她的母亲,魏太师的独女,父皇的妻子,苍国的皇后……
她大声哭泣,原来她的母亲如此美好,“母后,女儿终于见到您,这些年我和阿妹一直很想您。”
魏嘉月将她扶起,温柔的臂弯环住她的肩膀,满脸慈爱,“乐安我的女儿……”
“陛下,娘娘求生意识微弱……”太医跪倒一片,齐齐喊道,“望陛下恕罪!”
“北国之大竟无一人可用,朕要你们有何用!”他恼怒道,“都给朕滚!!”
他摩挲着她苍白的脸颊,耳边私语,“仪儿你为何还不醒来……”
我想你了……
松萝来回踱步,“这是为何?”
身为魂魄的她无法使用任何灵气,眼见着事态的发展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北赫笪的眼角湿润,泪珠滴在她的脸上,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可她还是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
松萝觉得有趣道:“傻皇帝。”
他脑海中闪过一人,“无妨我知道如何你才能醒来。”
北赫笪将被子盖上,嘱咐桃儿好好伺候她。自己却独自一人离开皇宫,他身披斗篷,越过一片灵力遍布的水面,金光乍现。
他不知道的是松萝一直跟着他。
一望无际的水面上独独出现一座小岛,小岛直通天际,周边全是无形的保护屏障,只有层层台阶可直通到岛屿最上面。
松萝跟着他的身后,抬头一看,“仙人莱?”
他跪在地上,挺直腰板,“北赫笪求见仙长。”随即磕头。
“望仙长能救吾妻性命!”
空灵的声音在仙人莱回荡,一道圆润的声音自上而下,“救可,但你须知本仙这儿的规矩。”
“用你此生三分之二的寿命与我交换。”
松萝咯噔一声,垂眸审视他,“我也想知晓你会做出何种的选择,人的寿命不顾须臾,三分之二交换掉,你又能活几日?”
北赫笪无半分犹豫,“我愿意,就算你现在要我这条命我都给你。”
她似是对这句回答很是满意,嘴角微微上扬,但还是强压下来,“还算靠谱。”
“是吗?本仙可是在你的心里察觉到一丝妒意。”
松萝诧异抬眸,不可置否再次看向地上跪着的男子,“妒意?原来你先前一直在伪装不在意啊,倒是沉得住气。”
他摸向自己的胸口,道:“你逾矩了。”
“原来还是青梅竹马,自幼相识的戏码。”
“你又在窥探我内心的记忆。”他向后退去一步
“你妻子之前喜欢的男子不是你,而是霍阙,你别说这个名字甚好。”
提起霍缺这个名字,松萝呸了几口。
他的表情有些皲裂,皱着眉头。松萝瞧见他有些自卑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拜托,北赫笪你是正宫,拿出你该有的气魄。”
“这是我们夫妻间的事情与你有何关系。”
这道声音不断蛊惑着他的内心:“不如本仙替你杀了他?”
北赫笪,“不用”。他一脸正经,“你都说是之前,现在包括未来我有信心,她一定会爱上我。”
那道声音叹气,“好骨气,那你就亲自爬上来。”
他起身,将披风脱下扔到地上,仰头望天,一想到还在昏迷的苍令仪,心就被狠狠揪住。
北赫笪迈着稳重的步子,一步步结结实实踏在台阶上。他挺直腰,步伐一致看不出他有丝毫疲倦。
日落黄昏,天际黯淡,月光隐隐洒洒。
男子不受任何影响,仍然不惜一切地前进,纵然万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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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复也要往前去,那是他的妻子,是他此生最爱的女人。
他走了整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松萝干看着,无聊的时候加加油,毕竟这件事情早就发生在千年前。
还剩最后二十台阶,他的每一步都缓慢下来,眼下瘀青,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狼狈不堪。
越是如此,他越发坚定自己的信念,只要他未到达的一日,她便多一分危险。
仪儿,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脚下如坠千斤,北赫笪的步伐沉重。
十阶…
五阶……
他的指节分明,青筋凸起,耳垂……鬓角全是汗水浸湿。
最后一台阶,男子前脚踏上,后脚整个人向前摔去。他嘴中呢喃:“救她……”随后失意识晕厥过去。
从他的身体中出现一颗白球,那球飞向小岛一处。
松萝看完这一幕,她实在是有些不解。
难道是因为这便是所谓的爱吗?
在她看来爱不过是囚笼,仙尊灭了宗门后,口口声声说爱她,那时的她只感到恶心。
自此她便厌恶爱。
苍令仪坐在魏嘉月的身边,听着母亲讲述自己年轻的时候故事,格外新奇。
“你父皇对我是一见钟情,那是他不爱说话也不愿意讲话,我每每觉得你父皇不喜欢我。”
“后来我年少不懂事,擅自作主离开却遇到劫匪,是你父皇不顾危险来救我,那时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嫁给你父皇。”
苍令仪失神说,“喜欢和爱?”
魏嘉月笑了笑,“喜欢是喜欢,不过懵懵懂懂之物罢了,但爱可不能随便。我们乐安莫不是有心爱之人?”
她捂住自己的心脏,一想到北赫笪的样子,心中总是欣喜万分。
“看来我们小公主找到自己爱的人。”魏嘉月为她的女儿感到高兴,“是叫北赫笪吧,是个不错的孩子。母后将你托付给他很放心。”
“您要走了吗?”
“母后别走……”她拉住她的手,不愿她离去。
魏嘉月笑着,抚摸着她的脸蛋亲了亲,“斯人已去,珍惜当下。”
苍令仪最终还是松开手来,嘴角扬起微笑,挥着手道别:“再见母后,常来看看乐安。”
语毕,在离别中。
魏太师牵着魏嘉月的手在她不舍的目光下化作青烟离去。
长乐宫,苍令仪疲惫地睁开双目,手掌温软。她侧躺着,看着拉着自己手的北赫笪,他的憩在她的床边,浓密的眼睑。
北赫笪似有所感,睁开双眼。
她眨巴着眼睛,笑脸盈盈,“北赫笪。”
他错愕一瞬间,转而覆上她的眼睛:“嗯,欢迎回来。”
站在一旁的松萝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还记得之后的某日,夜晚。
北赫笪披着黄色的披肩,坐在长乐宫檀桌上批阅奏折,殿门打开,她披着黑色的斗篷,他见到放下奏折,起身去迎接。
“穿这么点,冷不冷?”他慌张地将自己的披肩取下。
苍令仪制止他的动作,踮起脚尖吻了上去,他瞳孔地震,女子的唇瓣柔软,她道:“北赫笪我认清自己的内心,我爱上你了。”
见他不语,她接着道:“今后我们好好过……”
只见北赫笪的眼角流出泪来,他一把搂住她激动得像是个孩子,“嗯,今后我们一起。”
她一只手抚上他的脸庞,另一只手扯掉自己的披风,若隐若现的轻薄里衣露出肌肤,他的指尖滚烫,耳根倏地红透,就连说话的语气都结巴,“你这是?”
苍令仪在他耳边低语,“要了我吧,阿笪。”
男子仿佛确定她说的话,直到确定的时候。他抱起她,走向床榻。
青纱帐放下,他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北赫笪温柔地吻上她的唇瓣、肌肤……
索取着这些年错过的,她闷声哼唧一声,脸色潮红。他竟然!
“疼吗?我会轻点。”
男人的话语在她的耳畔萦绕,这天夜里折腾她到翌日。
结束后,她累得一刻都不想动弹,北赫笪会抱起她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