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街边寻得了一处客栈,先将行李在各自房内安置妥当,随后聚到一楼大堂用午饭。
席间,客栈楼上忽然下来一群人。
“真是废物!这么久了还没找到!”
人未露面,一道尖利的训斥声音先传了下来。
銮铃抬头,见一个妙龄少女踩着楼梯“噔噔噔”快步走下来,着一身赤黑织锦布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花纹,腰间缀了一圈银饰,随着步伐叮当作响。她身后跟着几个彪形大汉,其中一人追在后面低声道:"圣女息怒,属下无能,一定尽快找到那江别…”
那女子已经径直在隔壁桌落座,咬牙切齿道:“可恶!偷了我的子母蛊,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子母蛊?”銮铃心头猛地一跳,闻声朝那边望去,目光落在那个女子身上,难道,她就是炼制这子母蛊虫的人?
“銮铃,”庄清塬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吃完饭我们会去外面打听邪祟的下落,你要一起去吗?”
“不去了,庄大哥,我在客栈等你们。”銮铃答。
此后吃饭的过程中,銮铃目光一直追随着那名女子,见她吃了几口饭,就起身往二楼走去,最终消失在某间房的门后。
待天雍宗的弟子们吃完饭离开,銮铃立刻上了二楼。她走到先前留意好的那扇房门前,轻轻敲了几下,屋内却静悄悄的,半点回应也没有。
她试探着往前推了推房门,门轴“吱呀”轻响,被推出一条细缝。略一犹豫,她对着屋内低声说了句“打扰了”,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弥漫着浓郁的烟雾,只见方才那名女子正盘腿坐在床上,背靠墙壁,双眼紧闭,双手上下相对,中间捧着一尊鎏金铜炉鼎,似在炼制什么,满屋烟气正是从鼎中飘散而出。
“请问…可以聊聊吗?”銮铃堆起笑脸,开口的语气带着几分客套与讨好。
那女子毫无反应,一条翠竹蛇忽然从她衣襟中探出头,对着銮铃“嘶嘶”吐信。銮铃连忙举起双手,放轻了声音,对翠竹蛇道:“我不会伤害你主人的,放心!”
她想着或许得等对方练完功,便摸过一把椅子,正要在桌旁坐下等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含糊古怪的声音:“找我何事?”
銮铃回头,见那女子依旧闭眼盘腿,姿态未变。她试探着问道:“方才在楼下吃饭时,我听见你说‘子母蛊’,那是你炼制的吗?”
那女子睁开眼,眼珠转向她:“是我制的,怎么了?”
“实不相瞒,其实…你的蛊虫现在在我体内。”銮铃捡重点,将自己在玉虚宫中了子母蛊虫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末了问道,“你有取出它的方法吗?”
那女子盯了她一会儿,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而是道:“我离开苗疆,是为了找一个叫江别的下属。他偷了我的子母蛊,跑去投奔魔界了。”
銮铃恍然,原来在玉虚宫时,那个偷翻聿蕴和行李的黑衣人,叫做江别。
“那你不应该往西去边疆魔界吗,怎么往东来了江南?”
“他不在那边,我知道他在哪儿。”女子侧了一下眼睛,用眼神示意銮铃往身后看,“看到桌子上那个陶罐了吗?里面装着一只蛊虫。”
“江别体内有我下的追踪蛊,所以我能一直知晓他的方位。罐中蛊虫头部所指的方向,就是他所在之处。我正是跟着这蛊虫一路追到这里的。”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它的定位没那么精准,我只知道他就在这方圆百里内,剩下的还得靠自己找。”
女子看向銮铃,“你叫什么名字?”
“銮铃。”
“我叫丹墀。”女子道,“銮铃,你若能帮我抓住江别,我就帮你把子母蛊虫取出来。”
銮铃别无选择,只能答应。
“来了这里后,这罐内蛊虫一直躁动得很,说明江别就在附近。我现在需要休息一会儿,等我醒了,我们就出发去找他。”丹墀说道。
“好,你先睡,我等你醒了再来找你。”銮铃说着,便要转身往外走。
却听身后的丹墀道:“你也别闲着,帮我试一下我新炼的药蛊吧。”
话音未落,她忽然张开嘴,一只蜈蚣竟从她口中爬了出来,转瞬便跳到銮铃身上,对着她的后颈狠狠蛰了一下。
銮铃当即感觉后颈一痛,紧接着浑身酸麻,“咚”地一声仰面倒在地上,一动也无法动弹,意识却是清醒的。
“喂!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她又惊又怒,对着床上的人大喊。
丹墀毫不理会,从床上跳下来,捡起那只蜈蚣,放进手中的铜鼎里,盖上盖子搁在桌上。而后她回到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好,径自睡了过去。
那条翠竹蛇再次从她胸口衣襟爬出来,慢悠悠地爬过床单,滑到地上,最后爬到銮铃胸前,对着她“嘶嘶”地吐起信子。
銮铃动弹不得,只能一脸惊恐地瞪着大眼,看着那条蛇在自己身上蜿蜒游走。
*
“老人家,听说这附近有邪祟出没,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庄清塬带着众天雍宗弟子,礼貌地询问坐在街头茶水铺下歇脚的一位老者。
“是后山的那处山庄吧!”听到他的话,老人当即说道,混浊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
庄清塬回头与身后弟子们交换了个眼神,看来果然有蹊跷。
他又往前半步,温声追问:“老人家,可以跟我们说说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那原本是座温泉山庄,南来北往的富商都爱去,要么做生意谈买卖要么泡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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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休养,生意一直挺不错的。”
老人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是从一个月前开始,就不对劲了。凡是去了山上的人,甭管是伐木的、采药的,还是游玩的,都没有再回来过。”
众弟子闻言皆变了脸色,面面相觑。
“据说啊,是那座山庄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老人将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闹得特别大,有一回下暴雨,血水顺着山路流下来,可把附近的村民给吓坏了。”老人心有余悸地描述着,脸上的皱纹因恐惧而更深了几分,伸手朝山上划拉着血流的路线。
众人顺着老人所指的方向,抬头望向山上的那处山庄。只见山庄隐匿在山林之间,此时虽是白昼,却隐隐散发着一股阴森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庄清塬神色凝重地收回目光,转向身边弟子:“看来,我们需要上山去那山庄看看了。”
众弟子纷纷点头,虽心中忐忑,但想起天雍宗“惩奸除恶,护佑苍生”的训诫,个个挺直脊背,纵有凶险,也断没有退缩的道理。
一行人在山上走了一段,此时申时将尽,众人的影子被拉长,最后一点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枯槁的灌木丛上,将叶片染上青黑的寒气。
山上渐渐漫起了雾气,一开始只是稀薄地贴着地面升腾,原本就昏暗的山林,此刻能见度急剧下降,眼前的树影、山路都变得模糊,众人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灰色茧中,连彼此的身影都只剩朦胧的轮廓。
随着时间推移,雾气愈发浓稠,四周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沉重的脚步声。在这茫茫雾气中,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从各个方向窥视着他们。
走在队伍最前面探路的庄清塬,突然感觉白雾里有异动。下一瞬,一只枯槁的手臂从雾气深处猛地伸出,如同一把坚硬的铁钳,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肩膀,似乎要将他拽进雾中。那手臂冰冷刺骨,寒意瞬间穿透衣物,侵入骨髓。
庄清塬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用力一甩,挣脱了那只干枯手臂的束缚,同时身体快速向后退了几步。他神色严肃,大声对身后的弟子们喊道:“大家不要分开走!快聚到一起!”
弟子们闻言,迅速向庄清塬靠拢,彼此背靠着背,形成一个紧密的防御圈。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紧张与警惕,手中的佩剑微微颤抖,随时准备应对未知的攻击。
此时,雾气似乎变得更加躁动起来,不断翻滚涌动,仿佛有无数邪祟正隐藏其中,伺机而动。阴森的气息愈发浓烈,压得众人有些喘不过气。
突然,更多道干瘪如朽木的手臂,猛地从四周浓得化不开的暗影里破雾而出,指节扭曲,爪尖森寒,携着死气,铺天盖地地朝着众人狠狠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