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茗坐过多次刘伯家的牛车，她偶尔在村里溜达闲逛的时候，也会跟刘伯家在水边吃草的牛一起玩。
她观察牛头妖牛耳朵上的一处小缺口，如果没记错，这是她和那牛在河里潜水玩，不小心被水蛇咬的。
牛头妖思绪空白，下意识“哞”了一声。
吓死老牛了！菟茗这癫丫头怎么会来莱汀八卦的妖市？还跟阁主一起？
“哞，额……小姑娘你认错牛了。”牛头妖捡起地上的嫩草，眼神飘忽笑着询问他们要看什么。
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牛头妖，她若无其事拿起柜子上的编织篮子看着，突然拿出一块米糕怼到它嘴边，“老牛哞哞，来一口。”
一起玩时常被菟茗喂草，牛头妖“哞”地一声习惯性张嘴。对上菟茗的奸笑，猛地反应过来这癫丫头诈它！
把米糕丢到牛嘴里，菟茗伸手虚空对它指指点点，“还真是你啊，牛哞哞。刘伯知道你私下兼职，哦不！多作一份工吗？”
牛头妖牛眼瞪她，“你来这鱼龙混杂的地方做什么？每天就知道瞎溜达。”
不甚在意挥了挥手，菟茗屈着胳膊靠在它身上，一副好朋友的样子，“没事干不瞎溜达那做什么？我说好几天没见到你去河边吃草，原来是在这边啊。”
站在一人一牛中间的白桥星目光在他们身上流转，最后落在菟茗逗牛玩的手上，垂眸轻笑……她缘分还真是到处散落。
“欸，哞哞你教我牛语呗。”菟茗抬了下脑袋看着牛头妖，牛头妖睨她万般无奈，“你连人族的字都还没看懂，学牛说话作甚？”
“咳咳！”悄悄捏了牛耳一下，菟茗看向白桥星，后者似乎没注意这边，认真地拿起一个草编小猫看着。她凑近牛耳朵说，“别到处说我文盲这事。”
叹了口气，牛头妖不知道菟茗怎么想的。刘生才与一位秀才相熟，问过菟茗要不要去学字，她每次都说不着急，结果到现在还大字不识一个。
“小主人说的你考虑考虑。”牛头妖看着她手中的篮子，“喜欢就拿去吧，老牛送你。”
“真的？”
菟茗歪头看着牛头妖，唇角勾起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在牛头妖“啧”地扭头时了然地直起腰点点头，“下次我们去河边玩，我给你找最嫩的草。”拍拍牛头妖的背，菟茗挽着篮子微微蹦跳地走出去。
从暖玉里拿出一枚带着灵气的枝干，白桥星打算替菟茗把账付了。牛头妖抬手阻止，客气对他说，“那癫丫头到时会给我找嫩草的，阁主还是收回去吧。”
捏住枝干的指尖泛白，白桥星缓缓收回枝干，笑意不达眼底点点头。离开大棚店铺，白桥星在前方开满彩花的草地找到菟茗。
她身边围绕许多花精，花精们笑盈盈地变出几朵鲜花，簪在菟茗包着头发的布巾上。而菟茗本人，正笑得开怀和那些花精不知聊着什么。
站在草地上，霁青衣袍在洞顶卷下来的风中废物，额角的碎发拂过暗淡、深沉的眸子。白桥星隐在衣袖里的手攥紧，嘴角绷得平直，心口像是压着重物，喘不上气还泛酸。
“白桥星！”
菟茗被热情的花精们包围着出不去，扭头找寻白桥星的身影却没瞧见。有些招架不住地尬笑着，手艰难捂着发巾，“各位姐姐哥哥，我还有事，下回再聊啊。”
视线扫过一周，她忽地蹲下往后躺地，一个后轱辘滚出来，单手撑地，弹起身站好，脚尖一旋拔腿就跑。那群花精纷纷伸手挽留，奈何在跑路这方面，菟茗有绝对的话语权。
灵活在妖市穿梭小跑，菟茗觉察到远处一颗树下，霁青色的身影匿在暗处。
白桥星把玩暖玉眸色茫然低落，忽觉右侧掌风带着花香袭来，眼神阴鸷看去，视线凝在菟茗脸上时，眼底的阴鸷瞬间被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覆盖。
“菟茗——唔！”
一道带着劲风的巴掌，狠狠拍在他的肩上，震得白桥星恍惚觉得气血一翻，直接呛咳出声，惊悚看向瞪过来的菟茗。
“你干嘛不等我？”她气喘吁吁地缓着因快跑而紊乱的气息。
被打的抿唇，白桥星肩膀火辣辣的疼，垂眸捏着暖玉，声音轻的像是呢喃，“我看你和它们聊得挺开心的。”
闻言眉头微舒，她察觉到他情绪不高，看向他的目光渐渐沉静。
“这地我不熟，你带我来还走那么快，我怎么办？”
菟茗没好气地抱怨，把头发上的鲜花一个个拿下来放在篮子里，“那些花精热情地过分了，你快瞧瞧它们有没有趁机给我下什么术法之类的。”
似有微风轻拂眉梢。白桥星眨了眨带着酸意的眼睛，见她头巾上还有一朵小建兰，指尖轻捏拿下。
捻着花梗，建兰轻旋。右手拂过暖玉，一道微光笼罩菟茗几息，“身上没有妖气。”目光落在她身上好一会，把建兰放在她手中的篮里。
“那我下次走慢点。”他说。
两个人慢慢走着，菟茗侧脸瞧他一眼，用篮子戳了戳他。落后一步的白桥星缓缓抬眼，听见菟茗说，“也不用这么慢吧？”
睫羽微颤，眸光渐亮，他眉眼上扬朝前一步与她并肩同行。
“你饿了吗？”
“……有点。”菟茗摸摸肚子，被他一说不饿都饿了。
“莱汀阁饭菜不错，尝尝？”
“走着。”
八卦亭围绕中心的天坑而建，在溶洞与、崖顶和坑沿，分别设立诸多供人、妖市集相连的小亭作为走道，外层八个不同方位的大亭作为关口，连接外界和妖市。而莱汀阁则位于天坑正中心位置，整个建筑群从坑底自下而上，层层递进。
整个莱汀阁分为东、南、西、北、中五个部分。正中位置矗立的钟楼，是整个莱汀阁最高的建筑，一共八层。
外看是八层，入内才见巧思藏于其间。每层皆设有错开的夹层，一分为二，上下相错，内里实则有十六层。
这些都是菟茗为了他嘴里一句“还不错”的食物，硬生生从妖市走到人市的两个时辰里摸索出来的。
钟楼内，她几乎是爬着到钟楼八层的膳堂里的。无视那些探究的视线，菟茗手上拄着白桥星给的拐杖，面色苍白，冒着汗哆嗦走到长凳上坐下。
一胳膊撑在桌面，她另一手举着拐杖抵在白桥星的腰上，声音都累得沙哑。
“你小子最好保证这里的食物超级无敌好吃，不然我会跟你拼命的。”她大口喘着粗气，掏出白桥星给的帕子擦汗。
雪青色的帕子早已吸满汗水。她看了眼，连干瞪眼的精力都没了，灵魂出窍般趴在桌上。
白桥星喊来伙计点了些菜，到桌对面坐下。见菟茗生无可恋的模样，眸中笑含心疼和无奈。
“平日还需强身健体。”他说。
换了个方向趴着看他，菟茗精疲力尽地伸出手“问候”了他。白桥星注视她的指尖，稍愣了会，才抿唇一笑。
菟茗见他还敢笑气得脑壳痛，没什么好脸色，“我每日去山上寻吃的走的路，还没你这艰难？”
“可你有段时间没去山上寻食。”白桥星提醒。
“……谁让你常来送温暖给我，给我弄懒了。”菟茗没骨头似得坐起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喝，“我之前从山底爬到山顶都不带喘的。”
笑了下，白桥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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驳回去，而是推开窗扇，看着街上行走的人和妖。
重新趴回桌面的菟茗没他那闲情逸致，身心都累得要罢工了。眼睛滴溜溜转着，看了圈膳堂的人。
邻桌坐着三人，手边堆着卷轴，眉飞色舞地低声聊着。菟茗眯眯眼，全神贯注侧耳倾听，藏在臂弯里的半张脸，不时露出恍然大悟，不可思议以及不可言说的表情。
欣赏好一番变脸大戏，白桥星开口：“在想什么？”
“嘘！别说话，听八卦呢。”菟茗示意他噤声。
白桥星闭嘴保持安静。眼眸环视许久，终是锁定隔着三张桌的方位，正在聊天的三人。
那三人皆是一身玄色衣袍，款式平平无奇。唯有腰间悬挂的烫金的北字令牌，格外引人注目。
“这些是北阁的密探。”他说，“桌上的卷轴收录着天南地北的情报。”
菟茗歪着身子边听八卦，边问他：“北阁还缺人吗？”
她眸子因听得开心，带着星星点点的光亮，好似日光洒在奔涌溪流上，跳跃的金光。白桥星单手托着下巴看着他，柔声说：“密探从不会嫌少。”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菟茗双臂抵桌，挑眉看向他，“我一人胜过百人。”
“密探极其辛苦，一直奔波在路上。”他另一只手也托着脸，注视毛遂自荐的她，“是觉得这些故事有趣吗？”
“当然！”
“密探不可随意查阅无关卷轴。”
“那谁可以看？”
“莱汀八卦的两位掌权人和北阁首领。”见菟茗抚着下巴，将他细细打量，白桥星哼笑着，“妖有妖力。我——你目前应当打不过。北阁首领来年便转往东阁任职，继任首领之人内，有位公认的劲敌。”
“劲敌？”菟茗好奇追问白桥星，“叫什么？”
“谢、世、尘。”
大堂所见之处皆是成堆的卷轴山，一张张书案后，提笔整理情报的密探手中的笔杆子挥出残影。最后一排靠墙角落，燃起烛火的人收回火折子，漫不经心地看向来人。
“何事？”嗓音冷厉，握着笔杆的手好似润玉般白皙。
新来的密探有些发怵，大伙都说谢世尘不好相与，“今日阁长安排你我整理卷轴。”
合上册子跟卷轴摆在一起，手里抓着滴墨的开裂竹笔收入腰间的笔筒。谢世尘起身，朝大堂堆积卷轴最多处走。
新密探仰头望着那极高的身影，喉间发紧，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悄悄感慨，“真高啊……”
谢世尘一言不发，收拾地上的卷轴山。直到天色暗下，大堂才重新“干净”。但此景只是一时的，夜间常有密探过来。
作为莱汀八卦财源之首，北阁昼夜不息，人无空时，地无闲隙。
“欸，今日阁主带人来膳堂用饭，你瞧见没？”几名密探抱着卷轴踏入大堂，寻了块地坐下。
头发凌乱的密探四下看了眼，掩唇低语：“我第一次见阁主笑得如沐春风，以前哪次笑不是刚处决完人，吓人得要紧。”
“莫不是阁主亲朋？”脸有胎记的密探说着，“我听他们提及明年的首领之位，不会是惦记上了？”
“嘘！没瞧见谢世尘还在嘛！小点声。”带着簪花的密探小心翼翼觑了眼不远处的谢世尘，见人没察觉才松口气。
午夜的莱汀阁安静十足。
披着外袍脚步放轻回到屋舍，点燃烛火，谢世尘拿出袖口的竹管，借着火光阅信。良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当是兄长下值归来。
指尖夹信轻抬挨近火舌，谢世尘注视着信焚烧，心中反复思忖着那名字。
菟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