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权游:蓝叉河的穿刺公 > 40. 第四十章:长夏的葬礼与烂肉里的铁
    没有学城的白鸦传信。

    蓝叉河谷的泥巴最先给出了判词。

    那场憋了足足半个月的闷热,在一个无风的子夜,被一场夹裹着冰粒子和寒气的暴雨彻底砸烂。

    连下了四天三夜。

    河水暴涨了一尺。

    原本清澈的水面翻腾着黄褐色的泥浆,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木和恶臭,疯狂拍打着领地外围的那排暗桩。

    灰石夯土墙没有塌——多亏了提前刷上的生漆和桐油。

    但冷雨把墙体浸透,那种往人骨头缝里钻的寒湿,比刀子还要命。

    石塔底层的空间里,听不到铁匠打铁的敲击声。

    只有锯齿切开活人骨头的牙酸摩擦,以及压抑不住的惨绝哀嚎。

    “按住他的腰!拿麻布堵住嘴!”

    北境老兵托伦的靴子踩满黄泥。

    他半跪在一条长条木案旁,双臂压住一个疯狂痉挛的壮汉。

    那壮汉是第二劳役组干活最卖力的。

    此刻,他的右腿小腿肿得像个紫黑色的发酵酒囊,皮肤表面全是黄豆大小的脓疱。

    浓稠的恶臭血水正顺着开裂的毛孔往烂泥地里滴。

    那是从烂肉里渗进血里的毒。

    或者说,是烂进骨头里的恶疽。

    布雷肯和布莱伍德为了抢河道治安权,沿着蓝叉河与红叉河之间的滩涂,打了小半个月的烂仗。

    死兵的尸首顺着暴涨的河水,一窝蜂全涌到了外围的芦苇坑里。

    面对那些漂下来的完整锁甲、战马护膝、甚至是精钢宽剑——

    奥托下了一道冷血的指令:捞。

    在缺铁的荒地,这是省下大半个月开采和锻造的横财。

    但在没有药剂和学士的秋雨里,徒手去扒那些已经被泥水泡胀、生满蛆虫的死人盔甲——

    “锯开了!上烙铁!快!”

    独眼科尔满头大汗。

    他没有用铁锤,手里握着一把烧得通红的厚刃宽刀,对着壮汉膝盖下方刚被骨锯切断的创面,直接按了上去。

    皮肉被烤焦的刺鼻青烟冒起。

    那壮汉的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断气声,翻着白眼昏死了过去。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被截肢的劳力。

    奥托·霍亨索伦靠坐在阴暗角落的木箱上。

    他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灰麻斗篷。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疲态。

    手里拿着一块浸了烈酒的破布,缓缓擦拭着一柄刚从死兵身上扒下来的精钢短剑。

    除了铁器碰撞声和痛苦的呜咽,长屋里再无杂音。

    没抗住截肢疼死过去的,连草席都不舍得裹,直接被拖去半里外的石灰大坑深填。

    事务官波利弗从雨幕里钻进长屋。

    他那件薄衣裳被浇得透湿,水顺着鼻尖往下流。

    他的脸色比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还要惨白。

    停了两息,波利弗才敢翻开怀里那块用油布包着的账板。

    “大人,捞上来的铁器数目清了。”

    “破锁甲四十七件,宽刃兵器二十二把,带血槽的倒刺箭头一百多枚。”

    “科尔说,只要回炉淬火,够装备半个新方阵。”

    念完所得,波利弗的嗓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但这次折损的人手……太重了。”

    “报数。”奥托头也没抬,拇指抹过短剑有些翻卷的刃口。

    “因为下河捞尸,被甲片划破手脚、或者吸了腐水犯寒热的——十四个人没熬过昨晚,断了气,已经烧成了灰填进粪沟。”

    波利弗连呼吸都带着石灰味。

    “活生生锯了手脚保命的,有九个。这九个人以后再拿不起锄头和长矛。还得每天分去领地的口粮。”

    账房咽了一口口水。

    “剩下的,加上之前在外墙受了风寒、起不了床、上吐下泻发高热的——这样的劳力足足有四十五个。”

    “加在一起。领地里直接废了将近七十个壮丁!”

    这个数字砸在长屋里,连刚给烫烙完伤口的科尔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整个内堡加上妇孺才四百五十人。

    能拿铁镐、能上防线的青壮不到两百个。

    直接折进去了三分之一的壮丁。

    “发热的单独扔进两座备用牲口棚,不准靠近取水区半步。死了就烧。”

    “截肢活下来的——”

    奥托把那柄带血槽的短剑“哐”一声刺在身前的木桌上。木屑飞溅。

    “送去织麻布的棚屋,和寡妇一起干手工活。”

    “只要还能动一根手指,霍亨索伦发他们半碗麦粥,他们就得把那半碗麦粥的力气给出干净!”

    波利弗点点头,记下刻痕。

    ---

    “大人。”托伦洗了把手上的淤血,跨步走过来,神情异常严峻。

    “折了七十人,劳作的事可以往后放一放。但这防线空了。”

    老兵指着长屋外的雨幕。

    “您那十六个甲兵,有两个被烂肉里的毒放倒在发热棚里。”

    “原本四十个能结阵的农夫民兵,站不起来的近二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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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剩下一半,昨天还在淋雨拖尸体,体力已经空了。”

    外面的大雨没有停的迹象。

    河风呼啸,像是在给高墙刮骨。

    “现在咱们被这秋雨熬到了最虚弱的时候。”

    “如果布雷肯或者布莱伍德那些打了败仗的溃兵,甚至那些游荡的强盗流民顺水摸过来——靠剩下那三十几个手软脚软的人,连拒马都搬不动。”

    托伦话音刚落,内侧瞭望木塔上的破钟被发疯般地敲响了。

    钟声在急雨里传不远,但在长屋里的人听来,无异于催命的丧音。

    那仅剩的四名轻骑斥候之一,连滚带爬地撞开防雨原木栅栏的偏门。

    他甚至跑丢了一只靴子。

    “大人!南面来人了!”

    斥候趴在石灰泥水里,大雨浇灭了他身上的热气。

    “不是两三个毛贼。是溃兵!”

    “他们穿着两种颜色的破甲,像是布莱伍德和布雷肯家在烂滩上打散后逃窜出来的兵痞!”

    “五十多个!没往大路走,直接顺着咱们排水主渠的浅滩摸过来了。离南墙根只剩不到半里地!”

    屋内陷入死寂。

    五十多个甲兵。

    领地里能战的人,连完整阵型都凑不齐,体力早被连日的苦役和寒雨抽空了。

    “大人。大门外那排平沟……”波利弗的手哆嗦着指向门外。

    “前几天大雨暴灌。您让托伦教官在路两边挖的那些坑和杀人暗沟……全被黄泥水给灌满了,在上面根本看不出深浅。”

    奥托从木箱上站起来。

    他的身子微微弓了一下,但他并没有用右手去扶。

    他走到木桌旁,一把拔出那柄带着残血的短剑。

    “传令。还能喘气拿起木杆的人,全拿上发下去的那些黑布长矛。”

    奥托没有提钩镰枪的名字。

    秘密不到拉断对方脖子的那一刻,就是一块破黑布。

    “大门大开。放他们进原木排路的泥道口。”

    托伦拔出长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大人,放他们进来,那些饿疯了的溃兵会把农夫的阵列撕成碎片的!”

    “在外面开阔地交战,用这些软脚兵才会被撕成碎片。”

    奥托大踏步走入暴雨,雨水砸在他的麻布披风上。

    “就让他们踩在不知道哪是平地、哪是暗坑的黄泥水里。”

    “泥巴会拖住他们的铁靴。”

    “我们用人命在口子上堵,不讲阵法。”

    “只讲看谁比对面更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