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权游:蓝叉河的穿刺公 > 11. 第十一章 :泥泞与血肉的防线
    蓝叉河谷的闷风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夕阳已经沉到林线后面,余光把河滩照成一片暗红色。营门前那片被马特带人反复引水浸泡过的泥地,看上去只是湿软,实则表层之下全是能吞住马蹄的烂泥。两道浅沟横在泥场前方,沟底铺着碎石和削尖的短木桩,上面又覆了一层割下来的荒草和薄泥。

    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

    十五名布莱伍德游骑并没有打正式旗号,只在罩袍胸前缝着黑鸦纹。他们是边境常见的游骑兵,锁甲、皮甲、短矛、长剑齐备,战马也称得上强壮,但并不是战场上那种全甲重骑。他们的优势在追击、劫掠、恐吓和小规模冲突,而不是硬冲一堵准备好的矛墙。

    可他们显然没有把霍亨索伦领地放在眼里。

    塞里·布莱伍德骑在最前,马头还没完全摆正,便已经举起长剑。

    “冲过去!踏碎这群泥腿子!“

    马群开始加速。

    奥托站在方阵中央偏后的位置,左手按着盾缘,右手握剑。他没有喊多余的话,只看着马蹄进入第一道浅沟前的距离。

    他身前,十名教导队老兵顶着重盾,膝盖微弯,肩膀压低。后排三十名半脱产民兵脸色发白,手里的长矛微微发抖。

    恐惧没有消失。

    奥托也从没指望恐惧消失。

    他只需要他们在恐惧里保持站位。

    “稳住。“奥托低声道。

    声音不大,却像铁钉一样钉进前排士兵耳朵里。

    “看盾,不看马。听哨,不听喊。“

    第一匹战马踏入泥场时,速度明显慢了一线。

    第二匹马踩到被草覆盖的浅沟,前蹄猛地一沉,骑手身体前倾,差点从鞍上栽下去。后方骑兵来不及调整,阵型开始挤压。原本不完整的冲锋队形,被泥地撕开了缝。

    “现在!“

    骨哨声尖锐响起。

    前排十面盾牌同时向下压,盾底死死嵌进泥里。后排长矛从盾缝间斜斜探出,矛尖不是对准骑士胸口,而是对准马胸、马颈和骑手大腿。

    真正的撞击随即到来。

    第一匹失速的战马撞上盾墙时,力道依旧可怕。最左侧两名民兵被震得后退半步,脚跟陷进泥里,肩膀几乎脱力。前排老兵铁铲怒吼一声,用盾沿顶住马颈,旁边两根长矛同时刺入马肩。

    战马惨嘶,前腿一软,重重跪进泥里。

    它背上的骑兵被甩下马鞍,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三支长矛压住。矛尖从锁甲缝隙里寻找入口,最终钉进他的大腿和腹侧。他发出一声短促惨叫,随即被泥水呛住。

    第二匹马没能停住,撞在倒下的同伴身上,侧翻在泥地里。骑手被压住一条腿,疯狂挥剑,砍断了一根长矛,却立刻被后排补上的矛尖逼回。

    方阵开始晃动。

    三十名民兵中,有人被马的嘶鸣和同伴的惨叫吓得脸色灰白。一个年轻人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补位!“

    奥托没有咆哮,只是厉声下令。

    后方执法位置的猎户立刻上前,用木杆顶住那名民兵后背,把他重新推回盾线。

    那名民兵牙齿打颤,却重新把盾顶了上去。

    第三批布莱伍德游骑终于意识到不对。

    他们想从侧翼绕开泥场,可奥托早已让老约翰的两个继任猎户埋在低坡后。三支长箭从侧面射出,目标仍旧不是骑士胸口,而是马颈和无甲手臂。

    一匹马受惊横跳,撞乱了旁边骑兵的路线。

    塞里怒吼着试图整队。

    “散开!从右边绕过去!“

    但右边更糟。

    那里看似是一段较干的河滩,实际上铺着半埋的原木排路。原木之间的缝隙被泥浆盖住,步兵知道哪里能踩,马却不知道。两匹战马冲上去时,马蹄卡进缝里,骑手被惯性甩出,重重摔在地上。

    “推!“

    奥托的第二声命令落下。

    前排盾墙没有追击,而是整体向前压半步。后排长矛借着这半步的空间齐刺。

    推,刺,收。

    再推,再刺,再收。

    布莱伍德骑兵的优势被泥地、浅沟、倒马和狭窄接触面一点点磨掉。

    一名布莱伍德骑兵终于冲到盾墙前,挥剑劈在鲍勃的盾牌上。鲍勃是矿工出身,力气极大,却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他硬扛这一剑,盾面裂开一道口子,整个人被压得跪进泥里。

    战马随即撞上来。

    鲍勃没有来得及退。他的大腿被马身和盾牌挤住,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奥托立刻上前,用肩膀顶住盾后缘,替鲍勃撑住那一瞬的空隙。

    “后排,刺马!“

    两根长矛几乎贴着奥托肩侧刺出,一根扎进马颈,一根扎进马胸。战马剧烈挣扎,鲜血涌入泥水。骑兵失去平衡,被铁铲从侧面一斧砍落马下。

    鲍勃倒在泥里,脸色惨白,大腿被挤得变形。

    奥托只看了一眼。

    “拖下去,止血。盾位补上。“

    两个预备民兵立刻把鲍勃拖向后方。

    塞里终于看明白了。

    “撤!撤出去!“

    他的喊声慢了。

    十五骑里,冲在最前的七人已经被倒马、浅沟和矛阵死死缠住。后面五人勉强勒马,互相碰撞,试图从泥地边缘退开。最后三人见势不对,开始向来路逃窜。

    奥托没有让人追。

    “弩手,射马。“

    弩手们早已在石墙缺口后绞好弦,听令后扣下扳机。沉重弩矢飞出,距离不远,力道足以穿透马颈。两匹逃马应声栽倒,骑手滚入泥中。第三骑侥幸冲出射界,带着一个侧翼骑兵逃向南方。

    塞里也逃了。

    他不是靠勇武冲破方阵,而是利用一匹倒马形成的混乱,从泥场边缘强行拨马绕出。他肩上中了一箭,却没有停,和另外三名幸存骑兵一起向南方林地狂奔。

    奥托看着他们逃走。

    “保持阵型。“

    他声音沙哑。

    “不要追。检查倒地敌人。活着的缴械,反抗者杀。“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刻钟。

    河滩上到处是倒马、断矛、碎盾和呻吟。血水顺着泥沟缓缓流向低处,被生石灰预先撒过的浅坑挡住,没有直接流进水源。

    波利弗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色惨白,手里却还抱着账板。

    “大人……“

    “统计。“

    奥托没有看他,只盯着战场。

    “先统计活人。死人的数可以晚一点。“

    波利弗怔了一下,低头去数。

    “玛莎!烧水!所有干净麻布拿出来!“奥托转头下令,“科尔,把炉边烈酒搬来。马特,带人把伤员抬到长屋,不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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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井口。杰克,带两个人去南边林线,看逃走的骑兵有没有回头。“

    半个小时后,第一份战损摆在奥托面前。

    霍亨索伦领地阵亡七人,其中两名教导队老兵,五名半脱产民兵。重伤六人,鲍勃伤势最重,大腿被压碎,即便熬过发热,也很难再站回盾线。轻伤十三人,多为挫伤、割伤和肌肉撕裂。

    临阵脱位者三人,被后排督战的猎户控制,等待战后军法处置。

    敌军方面,布莱伍德游骑死亡八人,被俘三人,逃走四人,其中包括塞里。

    缴获战马四匹,其中两匹伤势较轻可救,三匹重伤只能宰杀。锁甲、长剑、短矛若干,大多破损,需要科尔修补。带有黑鸦印记的马具和护符全部集中封存。

    奥托看着数字,久久没有说话。

    波利弗低声问:“大人……我们赢了吗?“

    奥托抬头看向南方。

    逃走的四名骑兵会把消息带回去。布莱伍德不会承认这是正式进攻,他们会说是巡逻失踪,或者说遭到伏击。海疆城也不会愿意立刻卷入诸侯冲突。

    “我们活下来了。“

    奥托缓缓说道。

    “这比赢更重要。“

    他指向那三名被俘的布莱伍德游骑。

    “别杀。给他们包扎,分开关押,不准私刑。“

    波利弗一愣。

    “那死掉的敌人呢?“

    “剥甲,登记纹章,清点随身物。尸体撒石灰,暂时埋在南坡浅坑。头颅先不砍。“

    奥托声音冷静。

    “木桩是最后的警告,不是第一句话。我们先让法理开口。“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围着伤员哭泣的家属。

    “阵亡者家属,今晚先发一半抚恤。剩下一半等波利弗核清名册后发。所有阵亡者,免其家室五年重劳。重伤残废者,若活下来,由领地供养,不得驱逐。“

    人群中的哭声慢慢低了下去。

    奥托走到鲍勃身边。

    这个矿工出身的壮汉躺在木板上,脸色灰败,额头全是汗。

    “大人……我还能守盾吗?“

    奥托沉默了一息。

    “不能。“

    鲍勃眼里暗了一下。

    奥托接着说:

    “但你还能教别人怎么不把盾丢掉。从明天起,如果你活下来,你就是后备民兵的盾墙教头。你的口粮按教导队发。“

    鲍勃怔住,随后嘴唇颤了颤,没有说出话。

    奥托站起身,对波利弗道:

    “写信给海疆城。措辞要准。“

    “怎么写,大人?“

    “写:一股不打旗号的武装骑兵,于今日黄昏越界袭击海疆城封臣霍亨索伦领地,试图勒索银矿税。霍亨索伦领民依照守备特许令自卫,伤亡惨重,现已俘获三名武装人员,缴获带黑鸦暗纹的马具若干,请主君派人核验。“

    他停顿一下。

    “不要写布莱伍德家正规军。让杰森伯爵自己看见证据。“

    波利弗低头飞快记下。

    奥托最后看了一眼血色泥场。

    “今晚所有人不得喝生水。伤口用煮过的水洗。死马肉分割后必须盐腌,内脏全部焚毁。泥场明早撒石灰,三天内不准孩童靠近。“

    他转身走向长屋。

    背后,双头黑鹰旗在闷热的夜风里低低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