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原本安睡的沈棉棉愣是被马车晃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睡意朦胧下意识往身边那人跟前缩了缩。
谢瑾渊手中拿着一卷公文,沈棉棉枕着他的肩膀,顺势向上看,却猝不及防对上了那人的视线。
“醒了?”
“没有,还是好困。”
“夜半三更房里的烛火还点着,若是郡主此时依旧精神百倍,那才真是稀奇事。”
“还不是得赶工,在离开之前把果饮配方全都写出来。”沈棉棉话说一半,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多亏了你啊,让我茅塞顿开,想到了将配料表在纸上记下。”
“这样一来,就算没人带着做,只要配比正确,味道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只要统一了制作配方和调配比例,再加上有她和谢云裳的名声作为天然宣传,那就不愁分店开不起来了啊。
微风卷起车帘,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翠色山峦,阳光照着不远处的麦田,让沈棉棉有些怀念曾经在现世时每年秋收都会去外婆家帮忙。
那也是她为什么非常喜欢秋天的原因。
瓜果蔬菜全都成熟,晚饭过后,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聚在一起喝酒谈心搓麻将,真的很幸福。
马车实在午时三刻入的望城。
一进城门沈棉棉便迫不及待跳下车。虽然沈万三不放心派了两个侍女跟着,但沈棉棉总是感觉不太习惯。
望城的景象和她上一次来时截然不同。街巷两边铺子里的商品琳琅满目,小摊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幸福的市井烟火气诉说着这座城池的欣欣向荣。
沈棉棉走在前头一蹦一跳,依旧不忘回过头张开双臂,朝着车上那人招手:“谢瑾渊,快来陪我一起逛一逛。”
“好。”
看着活力满满的她,谢瑾渊嘴角不住上扬,下车时拍了拍林正的肩膀小声嘱咐:“你先去知府县衙报备一声,记得把东西看好,尤其是那把琴。”
“是,殿下。”
望城知府天不亮便换上了干净的官服,在府衙门口左等右等,一直到现在都没等来半个人影。
知府右手握拳不断击打着左手,来来回回在门口踱步。
“上一次郡主前来,便是在他的地盘上出了岔子,若是这一次再发生点儿什么,这官位怕是保不住了。”
他回过头询问身后站着的那小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大人,午时三刻。”
“不应该啊,早该到了的。”
“报,大人。”
“可是熙王殿下和郡主殿下有消息了?”
“马车刚刚入城,想来用不了一炷香时间便会到府衙。”
“好好好,可算平安入城了。”
知府大人长舒了一口气,这次总算没出什么岔子,官位暂时是保住了。
就这么又等了差不多一炷香时间,街巷口终于传来了马车声儿。
“知府大人。”
那人三两步上前,双手交叠,对着车架恭敬行礼:“下官贺函,恭迎熙王殿下、清和郡主……”
林正将马车停好,翻身跳下,连忙握住贺知府的小臂:“知府大人,我家殿下和郡主还有些事情没办完,得迟来一会儿。大人先带我去收拾住的地方,准备饭菜。”
“嗯?”
贺函客套话刚说了个开头却被林正打断,行礼的手僵在原地。
“那他们人现在何处方便给下官透露一下吗?”
“知府大人放心,人就在望城之中。那行李……”
“那便好。”贺函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将林正迎进府衙:“林护卫请随本官来。”
而此时,沈棉棉正拉着谢瑾渊站在一处卖糖人的小摊前,兴致勃勃跟摊主比划:“老板老板,你这糖人能不能做其他样子的?”
“姑娘想要什么样子的?”
“我想问问,能不能做人像。”
“当然可以,不知姑娘是要……”
谢瑾渊原本双手环胸站在一旁,沈棉棉一把将他拉到小摊前,挽上他的胳膊:“那做我们两个的可以吗?”
“没问题。”
“好耶!”
才逛了不到半个时辰,谢瑾渊手里便满满当当提了不少东西。沈棉棉一左一右拿着两个糖人,走前前面自言自语:“别说,这做的还挺像。”
她停下脚步转身将糖人举在谢瑾渊跟前:“你瞧,时不时很像。”
“一点儿都不像好吗?”
“哪里不像了,这表情,这发髻,这冷着脸的模样,真的是抓到了你的精髓好吗。”
沈棉棉刚往前走了两步又被一家馄饨摊吸引住了目光。
“谢瑾渊,你饿不饿。”
“还好。”
“哎呦,还好就是饿了,饿了就是想吃,走走走,就算要查案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吧。”
原本只是想随便看看,就连沈棉棉也没想到,这一逛直接逛到了日落西山。
等二人回到知府大人准备的宅院,沈棉棉这才觉得好像有点儿玩过了头。
她扯了扯那人的衣袖,悄悄压低声音:“谢瑾渊,你说知府大人等了我们一整天,他会不会生气啊。”
“我想不会吧,毕竟是因为他治理有方,望城百姓安居乐业,才能让郡主一逛便是三个时辰。”
“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得到了谢瑾渊的肯定,沈棉棉心中那股不安感顿时烟消云散。
贺函一见到二人,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连忙快步迎上来:“下官贺函,恭迎熙王殿下,清和郡主。二位的到来真是叫我这小小府衙蓬荜生辉啊。”
“贺大人真是太客气了。”
“行李都已经安顿,要是没事的话,下官便去忙了。”
“嗯。”
得了谢瑾渊的应允,贺函拱手告辞,在路过沈棉棉身边时,她特意给了贺大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可那人也只是匆匆拱手行礼便离开了。
“不知道他看懂没有。”沈棉棉望着贺函的背影碎碎念了一句,便跟着林正参观接下来要住一礼拜的小院。
院子算不上很大,但收拾得十分干净。正厅,书房,卧室一应俱全,甚至后院中还种着两颗桂花树,零零星星结了不少花苞。
看样子,在他们离开之前一定能赶得上花开。
谢瑾渊将沈棉棉送到卧房门口停下脚步:“沈璃,天色不早,好好休息。”
“熙王殿下,明天见。”
沈棉棉俏皮地朝那人眨眨眼,抬手快速挥动告别。
“明天见。”
沈棉棉刚想关上屋门,却发现谢瑾渊的折扇卡在门缝中间。
“熙王殿下,还有什么事吗?”
“明日记得按时喝药。”
“哎呦,知道啦,知道啦。你就放一百八是颗心,我一定按时喝。”
待谢瑾渊离开,沈棉棉后背贴着门板缩了缩脖子。
还好是隔日喝两顿,要是天天喝,那可真是太遭罪了。
沐浴过后,沈棉棉抱着被子躺在床上翻来翻去,突然猛地坐起打了个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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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这样玩物丧志了。”
她得给自己的行程做一个规划安排。
沈棉棉闭上眼睛,唤醒光幕,把自己来望城要做的事情一条一条记录上去。
“1.每日坚持练琴。”
沈棉棉当即斗志满满,势必要在十日内练出来一首听起来很高级实则一点儿也不难的曲子。
“2.力所能及去帮谢瑾渊揪出可恶的外邦探子。”
“3.去找杨姐商量开分店的事情,时间暂定。”
“4……按时喝药。”
沈棉棉一想到那难以下咽的中药,缩着手指不情不愿还是写了上去。
沈棉棉掀起枕头,底下赫然压着她熬了两个大夜抄录的超级全面的独家奶茶制作秘方。
“要用古代人能看懂的话写可真不容易。”
一份儿她交给了楚微学习,而剩下随身携带的这一份儿是自有她的妙用。
沈棉棉将手中的秘方重新压回枕头底下,细心拍了拍:“不过现在,她得好好睡一觉。”
露珠垂在桂花叶尖摇摇晃晃,晨光为小院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粉色。
沈棉棉推开窗,深吸一口早晨新鲜的空气,睁开眼却看到谢瑾渊正在书桌前摆弄着一架古琴。
青绿色的衣袍上绣着苍山纹样,银色的发冠反射着光线很是耀眼。
沈棉棉凑过去看他调弦,刚想上手拨弄却被谢瑾渊拦下:“还没调好,再等一下。”
“好吧。”
沈棉棉坐在对面的石凳上,双手托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天。
“殿下一早便要教我弹琴,那公务怎么办呢?”
“自然是在你练习的时候出去办。”
“啊。”沈棉棉语气里满是失落:“原来殿下压根儿没准备带我一起去。”
“外邦探子的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之前你也见识过。”
“可我想帮你的忙。”
“那便静心练琴。”
谢瑾渊指尖扫过琴弦,琴声悠扬,宫商角徵羽的乐声自他指尖缓缓流出,虽不是完整的曲调,却也听得很是舒服。
“好了。”谢瑾渊将琴转向她:“要不要试试看。”
“我吗?”沈棉棉伸出食指指向自己,看着谢瑾渊点了点头,她十分心虚地照着记忆里沈璃弹琴的模样拨动琴弦。
果不其然,收获了谢瑾渊的嘲笑!
沈棉棉撇撇嘴,佯作生气的模样鼓着腮帮子:“殿下,你还没教呢就笑,哪儿有这样做老师的。”
不料下一秒谢瑾渊便走到她身后,压着沈棉棉的肩膀:“弹琴之前先要调息。”
“心静才能正音。”
沈棉棉跟着他的节奏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
“把手放上去。”
沈棉棉将手轻轻搭在琴弦上,二人靠的极近,沈棉棉闻这他身上那淡淡的香气,不自觉又跑了神儿。
“最简单的指法可还记得?”
“这样?”沈棉棉抬起食指故意随便拨弄一下,仰着脸看他。
谢瑾渊摇了摇头,弯腰,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手背,指尖拢住她的指尖,带着沈棉棉拨弦。
“是这样,你自己来一下。”
自谢瑾渊握住她的手,沈棉棉的心跳便漏了一拍,哪儿还记得这人带着她按了那根弦。
她随意伸手一拨,却没想到音准恰好在线。
谢瑾渊盯着她的眼睛微微挑眉:“那郡主方才是在……”
“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