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中热气弥漫,甜甜的果香混着糯米味儿扑面袭来。
沈棉棉挽起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之前被烧伤的地方已经完全看不出来。
谢瑾渊半倚在灶台边,摇着折扇,一会儿动一动煮好的珍珠,一会儿尝一口刚出锅的果酱。
沈棉棉依旧低着头,手上动作却没停:“熙王殿下,你要是闲得慌不如去御花园赏花?”
两个人挤在一块,也不嫌热得慌。
她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却看见谢瑾渊又拿了什么东西放进嘴里:“我的柠檬片!”
“也不嫌酸。”沈棉棉上手夺回那一小碗柠檬片,点着指头数了数:“再吃可就不够做柠檬水了。”
“知道了。”
沈棉棉抬头对上那人的视线,谢瑾渊嘴角上挑,半眯着的眼里满是笑意。
真是活像一只狐狸。
狡黠又迷人。
见沈棉棉盯着他瞧,那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沈棉棉偏过头故意不去看他,将捞出的珍珠沥干水分放在一边,又去剥一旁那一小筐葡萄。
“我来帮你。”
“不用,我来就好。”
两人争执之际,一盆刚洗好的葡萄骨碌碌全都滚翻在地。
空气安静了几秒。
谢瑾渊的手僵在半空,手里还攥着半边竹筐。脸上虽然看不出半分慌乱的模样,可动作早已出卖了他。
难得见到了谢瑾渊抿着嘴杵在原地的模样。
倒是有些可爱。
“本王……”谢瑾渊顿了顿,弯腰去捡滚落的葡萄:“手滑了。”
许是觉着这个借口太过俗套,谢瑾渊抱着葡萄筐自顾自到一旁冲洗。
沈棉棉垂着头,故意往他跟前靠近了一步,但没说话,只是默默在一旁剥他洗好的葡萄。
“沈璃?”
任凭谢瑾渊怎么唤她,沈棉棉都装作一副听不见的样子。
直到那人伸手过来,她迅速转过身,对着谢瑾渊的脸轻轻一弹指尖。
水珠不偏不倚全都落在他的脸上,沿着谢瑾渊高挺的鼻梁一点点自脸颊滑落。
见他整个人懵住了,沈棉棉才捧着肚子大笑起来:“怎么样,中招了吧熙王殿下。”
在她笑得正起劲的时候,谢瑾渊冷不丁也给她来了一下,沈棉棉当即停下笑,侧过头甩落脸上的水珠:“喂!都甩进我嘴里了!”
沈棉棉一手叉着腰,一手对着那人指指点点,却忽然发现谢瑾渊在笑。
不是平日那种眯着眼,散漫玩味,一切尽在掌握的笑,而是自心底而来的,整张脸都泛着笑意的爽朗。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有句话说得挺对的。”
“那句?”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沈璃。”
“嗯?”
谢瑾渊歪了歪头,一边搅动着锅里的牛奶,一边问她:“我有时候真想知道,你嘴里怎么老是蹦出来一些奇怪但有趣的话?”
笑话,放在现世,她可是5G冲浪选手。
可总不能这么给谢瑾渊说,是吧。
“说来惭愧,我们沈家每个人生来便带着逗乐子的本事。”
“确实,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什么?”沈棉棉没听清,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侧头看他。
“无事,说你锅里的牛奶要溢出来了。”
“哎,我的牛奶!”
“还好,抢救及时。”沈棉棉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她将牛奶舀出放在一边备用,又拿来一只小桶,将去了核的葡萄一股脑倒进去,又找了个小木锤递给谢瑾渊。
“这是做甚?”
“帮忙啊,把这些全捣成果泥。”
身边有个现成的劳动力她怎么会不用?
谢瑾渊接过木锤,二话没说挽起袖子卖力地挥动着双臂。
沈棉棉时不时往里边加了些冰块和白糖,直到她感觉木桶都要裂开了才赶紧叫谢瑾渊住手。
也不用这么卖力吧。
“再捣下去,这灶台得重新砌了。”
沈棉棉将木桶中的葡萄冰沙分别装进不同的小竹筒里,大概不到三分之二的样子开始往里头倒茉莉花茶,最后再用牛奶补满,盖上盖子上下摇晃起来。
“搞定。”她找了根竹管插上,品了一口之后,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把吸管往谢瑾渊嘴边递:“快尝尝,真的超级好喝。”
她在现世都没喝过如此美味的葡萄冰奶。
系统的配方真有说法。
谢瑾渊低头看了一眼,竹管边上还残留着一丝沈璃唇脂的印痕,他视线在那道痕迹上短暂地停留片刻,又去看沈棉棉的眼睛。
可她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劲,眼神中期待的光渐渐变成疑惑:“我没听说熙王殿下对葡萄过敏啊。”
谢瑾渊摇了摇头,低下头,凑过去,覆过竹管上的那道印痕,品了一口她亲手做的第一杯葡萄冰奶。
“好喝,很甜。”
“很甜吗?可恶觉得刚刚好啊。”
好像是谢瑾渊一直爱喝三分糖吧,这甜度对她来说,刚刚好啊。
沈棉棉一边点点头对自己的想法表示赞同,一边又顺手塞进嘴里猛吸一口,砸吧几下:“嗯,下次再少放一点点糖。”
她将做好的葡萄冰奶放入冰桶,转头将沥干水的珍珠和芋圆拿过来放在葡萄桶边,拍了拍手:“还有这么多葡萄冰沙,别浪费了。”
“沈璃。”
“嗯?”
谢瑾渊瞅着一小碗柠檬见了底,可全然没见柠檬水的影子,用扇子戳了戳沈棉棉的胳膊:“葡萄冰奶,芋圆葡萄,葡萄珍珠,本王的柠檬水你什么时候做呢?”
“害,不就是一杯柠檬水吗,三分糖少冰是吧。”
用不了一分钟就给你搞定。
沈棉棉将碗里的柠檬取出去籽放入杯中,撒了一小点儿白糖,又舀了一小勺蜂蜜,简单锤了几下,加入冰块盖上盖子摇匀后补满清水,插了根竹管递到谢瑾渊手里。
“喏,熙王殿下的三分糖少冰柠檬水。”
谢瑾渊看了一眼手里的柠檬水,又看了看桌上的葡萄冰奶,总觉着自己被敷衍了。
可他没有证据,只能咬着牙说了一句:“多谢。”
“不客气。”
沈棉棉原本想着将果饮送去之后便离开,可奈何皇后娘娘太过热情,非得拉着他们一大家子一起吃个饭。
嗯,倒也不能拒绝人家的美意。
以至于她回到沈府时天都黑了,根本没时间去铺子里看看。
“小姐。”
小梅拉着她的衣角,诉说着心中的不满:“你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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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没到铺子里看看了。”
“哎呀,我这不是忙正事呢。”
“铺子里的事儿就不是正事儿了吗?”
“自然也是。”沈棉棉的长发肆意披在肩头,穿着一袭浅粉色的寝衣拉着小梅在桌前坐下:“快给我说说,有了风扇是不是凉快不少?”
“那确实。”小梅一想到店里呼噜噜转个不停还能吹风的东西,眼神立马亮了起来,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小姐你不知道,铺子里自从安上那大风扇,不少过路的客人都要来咱们店里坐上一坐,临走的时候再买一杯饮品带着路上喝,生意好了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街头巷尾全都在讨论,不管是饭馆儿老板还是糖水铺子掌柜全都找借口来十里甜巷参观,可他们没有图纸又不如小姐聪明,哪儿能造出来那大风扇。”
“还有那刘宝月,孙二娘将他领过来之后我便叫他去负责送外卖的营生,毕竟之前整日没事儿就在街巷溜达,想来对什么近道啊,小路啊比较熟悉吧。”
沈棉棉刮了刮小梅的鼻尖,没忍住笑出了声儿:“你呀,刘宝月遇上小梅也算是千里马遇上伯乐了。”
“对了,我有件事要给你说。”沈棉棉话音一转,来到枕头下边取出一个小木盒。
小梅知道里头装的都是沈棉棉极为宝贝的东西,包括十里甜巷的地契。
她翻找了半天,从最下面扯出一叠纸,又在里头挑挑拣拣,终于抽了一张出来。
“来小梅,明日便是你的生日了吧,这是小姐我送给你的生辰礼物。”
“怎么样,喜欢吗?”
小梅在沈棉棉的辛勤教导下也是认识了不少字,她攥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抬起头盯着沈棉棉:“小姐,这……这我不能收。”
“这有什么不敢的,你帮我看了那么久的铺子,我都没付工钱给你,这铺子是我特意盘下留给你开分店的。”
小梅将那份儿地契塞回沈棉棉手中,换上了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小姐是不是……不要小梅了。”
嗯?
这人什么脑回路,沈棉棉是想叫去做分店的店长,自己干出一番事业来,怎么就叫不要她了!
没办法,沈棉棉只好再一次拉着小梅坐在桌前,语重心长地像个长辈一样开导她。
“小梅啊,你说你总不能一辈子留在我身边做我的侍女吧。”
“为什么不能。”
“难道你不想有自己的生活吗?”
“小梅只想陪着小姐。”
她有些怀疑沈璃以前是什么传销组织头头?要不然这小梅这么久死心塌地认准她了。
“小梅,我知道你不想和我分开,我也一直把你当作妹妹一般。”
“可正因为我把你当作妹妹,才不能自私地将你绑在我的身边一辈子不是。”
“你手这么巧,脑袋也灵光,在我这儿斟茶备衣真是委屈你了。况且外面的天地那么广阔,你总该出去看看。”
沈棉棉握着小梅的手,看她渐渐低下了头,她知道小梅理解的话里的意思。
“难道你不想做我生意上的帮手,做一个在外能独挡一面的店长,把十里甜巷做大做强,让世人都记住我们的名字。”
正在沈棉棉正说的激动的时候,一滴温热掉在她的手背上。
她急忙站起来帮小梅擦脸上的泪痕:“这怎么还哭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