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说的"六个小时"，是从截获通讯算起的。
但张归一知道，真正的倒计时不是六个小时。
是三天。
三天后，核心装置就会进入不可逆状态。到那时候，就算把装置炸了，气候武器的能量也已经释放出去了——全球温差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变成白天八十度、夜间零下八十度。
没有人能活。
所以他们必须在三天之内找到核心装置，然后毁掉它。
而现在，他们连核心装置在哪都不确定。
苏晚在实验室里待了整整六个小时，出来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但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追踪器，外壳是用废铁皮焊的，丑得要命，但屏幕上有一个闪烁的红点。
"找到了。"苏晚把追踪器放在桌上，声音沙哑，"核心装置不在北纬47度的基地里。"
所有人都愣了。
"在哪？"张归一问。
苏晚指着屏幕上的红点。红点的位置在移动，速度很慢，但方向很明确——往北。
"在一辆车上。"苏晚说，"核心装置被装在一辆重型卡车上，六个小时前从北纬47度基地出发，现在正在往北走。"
"往北去哪？"
苏晚调出地图，把红点的轨迹拉出来。轨迹是一条直线，从北纬47度一直延伸到——
"北极圈。"苏晚的声音很轻，"他们要把核心装置送到北极。"
房间里安静了五秒。
然后赵小葵先开口了："为什么是北极？"
苏晚推了推眼镜："因为核心装置需要极低的温度来维持稳定。末世之后，全球温差虽然失控了，但北极是唯一一个温度还在可控范围内的地方。他们要在那里启动装置。"
"一旦启动呢？"李婷问。
"一旦启动，全球气候系统会被彻底改写。"苏晚的声音更轻了，"不是变热或者变冷那么简单，是整个大气环流被打乱。赤道会变成冰原，北极会变成烤箱。所有活着的人，都得死。"
张归一盯着地图上那条红色轨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追。"
林潇第一个站起来："我去。"
"不是你一个人。"张归一看了他一眼，"我们都去。"
他转向苏晚："那辆车的速度多快？"
"重型卡车，满载状态下时速大概四十公里。但他们走的是废弃公路，实际速度可能只有二十到三十。"
"我们呢？"
"如果全速前进，时速可以到五十。但弹药和补给只够撑一天。"
张归一点了下头。
"一天够了。"
他看了看手表。
"现在是凌晨五点。如果我们现在出发，明天中午之前能追上。"
"追上之后呢？"陈霜霜问。
张归一看着她。
"追上之后，把核心装置抢过来，然后炸了。"
陈霜霜没说话，但她的手已经摸上了***。
李婷走过来，把一个急救箱塞进张归一手里。
"带上。"她说，"你们要是有人受伤，我不在的话，自己处理。"
张归一接过来，没说谢谢。
赵小葵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
"归一哥，这个你带着。我在基地守着，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张归一看了她一眼，然后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守好家。"
"嗯。"
五个人在凌晨五点二十分出发了。
没有告别，没有犹豫。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趟，要么把核心装置带回来，要么就别回来了。
车队在废墟里穿行，速度很快。
张归一开着改装过的越野车走在最前面，陈霜霜坐在副驾，***架在车顶。林潇开第二辆车，苏晚在后座抱着追踪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红点。
李婷坐在第三辆车里，手里攥着急救箱，眼睛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废墟。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想起了上辈子。
上辈子，她就是在这种废墟里，一个人扛着手术刀走了三天三夜。没有人帮她，没有人陪她，只有无止境的废墟和尸体。
这辈子不一样了。
这辈子她身边有人。
所以她的手在抖，但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她怕失去他们。
上午十点，苏晚突然喊了一声——
"停！红点停了！"
所有车同时刹住。
张归一跳下车，跑到苏晚那辆车旁边，低头看追踪器。
红点确实停了。位置在一片废墟的边缘，看地形——是一个废弃的军事仓库。
"他们停下来了。"苏晚说，"可能是在换人或者加油。"
张归一蹲下来，用望远镜看了一眼那个仓库。
仓库很大，铁皮屋顶已经塌了一半，但四周还有围墙。围墙上有瞭望塔，虽然没人站着，但塔上的探照灯还亮着。
"至少五十人。"陈霜霜用狙击镜看了一眼，声音很平，"围墙里面有车辆，至少三辆重型卡车。"
"核心装置在哪辆车上？"
"中间那辆。"苏晚指着追踪器，"红点就在那辆车的位置。"
张归一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林潇，你带两个人从东边绕过去，切断他们的退路。霜霜，你找个制高点，掩护我们。苏晚，你留在车里，随时监控红点的位置。李婷——"
"我跟你进去。"李婷的声音很稳。
张归一看了她一眼。
"里面可能有重武器。"
"我知道。"李婷把急救箱往肩上一甩，"但你要是受伤了，没人给你缝针。"
张归一没再争。
他知道争不过她。
十点十五分，行动开始。
林潇带着两个人消失在废墟里。
陈霜霜扛着***，像一只猫一样无声无息地爬上了一栋废墟的楼顶。
张归一和李婷从正面接近仓库。
仓库的大门是开着的，但门口有两个哨兵。穿灰色制服，端着步枪，看起来很警觉。
张归一打了个手势。
李婷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苏晚做的电磁***，按一下，方圆五十米内的电子设备会瘫痪十秒。
十秒够了。
张归一数到三。
李婷按下开关。
十秒倒计时开始。
张归一冲了出去。
第一个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枪托砸倒了。第二个哨兵转过身，但步枪还没举起来，李婷的手术刀已经到了他脖子旁边。
"别动。"李婷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动一下，这把刀就进去了。"
哨兵没动。
十秒结束。
仓库里的灯灭了一半，探照灯也灭了。但张归一和李婷已经冲进了大门。
仓库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三辆重型卡车停在正中间，车身上盖着灰色的帆布。周围全是穿灰色制服的人，正在手忙脚乱地检查设备。
核心装置就在中间那辆车上。
张归一能感觉到。
那辆车的温度比周围低了至少十度，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金属被烧焦的味道，又像是什么东西在低声嗡鸣。
"归一。"李婷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你看那边。"
张归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仓库的最里面，有一扇铁门。铁门上画着一个标志——
一个圆圈，里面有三条线。
张归一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见过这个标志。
上辈子见过。
在他死之前的最后一天，他在一个地下基地的墙上看到过这个标志。
那是"第二阶段"的标志。
而那个地下基地的主人——
就是杀死他的人。
张归一的手握紧了步枪。
"走。"他说，"先拿核心装置。"
两个人朝中间那辆卡车摸过去。
但他们刚走了五步，仓库里的灯突然全亮了。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来。
张归一的心沉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仓库最里面的铁门后面传来——
"张归一，我等你很久了。"
那个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五个持枪的入侵者。
更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
张归一的脚步停住了。
因为那个声音——
他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