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快要跑出马场之时,那马儿果然回头斜视了她一眼。
眼中布满狡黠之色。
马头高高扬起,黑色的鬃毛随风飞扬。
那矫健的身姿,真正是美极了。
野马自认无敌,渐渐放慢了速度。
待泠鸢快要追上时,尚余十丈远,它弹起飞奔,转瞬间又拉开了距离。
就这么一松一紧,看似要追上了,又拉远距离。
泠鸢初时还能保持平和的心境,渐渐脾气已然是收不住。
就在控制不住想要发怒时,她余光瞧着沈京墨正在赶来的途中,当即稳了稳心神,继续等待时机。
又过了几个逗弄的瞬间,在那马儿又要加速之时,她却拽住缰绳,不再加速追赶,反而是拐弯往回跑。
马儿咧着嘴,眼底疑惑,这人怎么不追了?
它不死心,好不容易能够遇上愿意被它逗弄的人,其他人见它都不敢再上了。
这么多天,头一份乐子,不能就这么没了。
它也掉转方向,主动朝着泠鸢这边跑来。
泠鸢见此,愈加纵马疾驰,想要拉开距离。
马儿看她似乎对自己失了兴趣,愈发往前追赶阻拦。
泠鸢唇角勾起,看着与身下马匹相差半个身体的良驹,一甩马鞭,勾住了马儿的脖子。
在那野马尚未反应过来之际,顺势一扯马鞭借力,翻身坐上了野马的背上。
马儿刚还得瑟,转瞬间阴沟里翻了船。
不满地加速奔跑,一边又不断挣扎。
果然,人类真是太狡猾了。
它大怒,左腾右跳,原地撩蹄子,想要将背上的人摔下去。
泠鸢死死抓住马儿的鬃毛,防止被颠下马去。
奈何这马太过矫健,不断加速疾驰,她几次堪堪才把住。
这一片崎岖不平,马儿前踏后踢,在飞跃一个先前遗留的陷阱洞口时,马儿前蹄高高扬起,身躯向后倾斜。
没有缰绳与马鞍,手上出了一层汗,再也抓不住鬃毛。
泠鸢一声惊呼,身体不由自主向后倾倒。
这下完了,不死也得重伤。
泠鸢紧闭双眼,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疼痛。
忽然,腰上传来一股力道,她的身子被一个什么东西勾了一下,似乎是谁的腿?
随后,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一回眸,慌乱的心瞬间咽回了胸腔。
沈京墨用力一扯,将她甩到了自己的马背上。
那野马刚刚只顾着与泠鸢周旋,并未发现沈京墨从一旁的切入。
沈京墨解救泠鸢的同时,另一手将软鞭缠住了野马的脖子,借着鞭子缠上时的拉力,不过是转瞬之间,跨上了野马的背脊。
一人一马如离弦之箭弹射出去。
沈京墨叮嘱的“你先回去”几个字,都变得模糊不清。
“小姐,要小心啊。”
身下的马匹受了些惊吓,在原地乱跳着,泠鸢着急也没办法,只得先安抚坐骑。
待坐骑不再慌乱的原地蹦跳,一抬头,哪还有那一人一马的身影。
心下不安,寻着方向追过去。
沈京墨放低身体,紧紧贴合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抓着长长的马鬃毛。
丝毫没有对于野性未知力量的害怕,眼里迸发出精光。
这匹马,她要定了。
驯服野马,一切的技巧,到得最后,比拼的都是耐力与毅力。
马儿的策略最终也只有一个,将背上的人摔下地。
沈京墨牢牢骑在马背上,不论马儿飞奔还是弹跳,她都紧紧趴俯在马背上。
她放松着自己的身体,随着马儿的跳跃,调整着自己的姿势。
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各种马匹摔人的姿势,她熟记于心。
总是先马儿一步去调整自己的方位。
渐渐地,她感应到身下的马匹有稍稍放慢的趋势。
看来,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
沈京墨愈发镇定,保持警惕,越是此时越是不敢松懈半分。
这家伙听说贼精,肯定也在消耗她的防备。
一个练武能两个时辰不吃不喝的人,又何惧这耐力的比拼。
沈京墨额上汗水不断滑落,汗液顺着眼角,划入眼中。
刺痛令她不由得眨了眨眼,转瞬又燃起了斗志。
前面是个斜坡。
最后一战就是这里。
果然,马儿在跳上缓坡时,增加了跑速,高高扬起脖颈,想要再次效仿先前的计策,将背上的人摔下地去。
马鬃再也抓不住。
沈京墨出乎意料先一步主动跳下马背。
在马儿以为计谋奏效终于摆脱了这难缠的人类时,脖子上被勒住的感觉又来了,随后,一道身影再次跨上了它的脊背。
如此循环往复。
马儿终于停下了。
它认输了。
这人类太烦了。
这人类太能沉得住气了。
它今儿认栽了。
沈京墨见这马再也不跑了,开始低头啃咬地上的牧草,吹了声口哨。
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喜悦。
“今后,你便唤‘星河坠’。”
她拍了拍马屁股,身下的坐骑带着她奔跑了起来。
马尾巴一甩一甩,似乎对这个名字还算满意。
这次,不再是颠簸乱窜,而是稳稳当当。
马头对着她打了个响鼻,似乎在卖乖。
她看了看周围,已经在马场之外。
寻着来时的方向,赶回了马场中。
这小家伙是个精的,马场外围有高高的围栏,它竟然会利用周边地势,完成跨越,还不损伤留痕。
回去的途中,遇上了来寻她的泠鸢。
泠鸢见到她骑着的良驹,当即眼睛一亮,欢呼不已。
“小姐,小姐,以后,也给我骑骑呗?”
一声响鼻呼啸,星河坠抗议。
“哎,你这不识好歹的,我骑你,是看得起你。”
星河坠咧着嘴,作势要凶人。
沈京墨拍了拍马背以示安抚,“泠鸢不是旁人,不可如此无礼。”
“哼,我才不惜得骑你。”泠鸢抱胸,一副看不起的样子。
回到马场,众人见一直困扰的瘟神被人牵走了,当即表示了感谢。
苏芷蘅看着面前乌黑亮丽的马,忍不住上手想摸摸,还没碰上,星河坠扬蹄低吟,做出战斗的姿态。
沈京墨在马屁股上轻拍了一记,“不可吓人。”
星月坠尾巴一甩,头一歪,看着不服气极了。
沈京墨抱着它的大脑袋,撸了撸脖颈上的毛,这傲娇的小子倒也是个好哄的。
她们在马场又玩了些时候,见着时辰不早,赶在傍晚时分回到了朱府。
因着要送苏芷蘅回家,所以回来的时辰稍晚了些。
来到自己的院门外,里面安安静静,一点声响也没有。
这个时辰了,朱兆和不在家?
打开院门,嗯,有点棘手。
只见那人搬了一把太师椅,翘着腿,坐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一把戒尺,满脸的凶相。
丫鬟家丁在身后站了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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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哆哆嗦嗦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敢直视她。
“跪下。”朱兆和用手中的戒尺在地上点了点,看起来也有几分威仪。
见人站在原地不说话,心里有些发怵,但是想着回家晚你还有理?
“不服?你还敢不服?在外野了一天,还晚回来一个时辰!吃晚饭你都不在,若不是我给你打掩护,你是要被训跪祠堂的,你不要不知好歹,让你跪你就跪。”
朱兆和不敢坐着了,站起来这边走到那边,那边走到这边,一柄戒尺那是把地打得砰砰响,丝毫不敢往人身上招呼一片衣角。
“出嫁从夫,你把丈夫扔在家里一天不闻不问,你还有理了是吧。”
朱兆和走到沈京墨身后,一戒尺就要往人的屁股上招呼。
“你还不服管教?我今儿就得正夫纲,让你长长记性!”
沈京墨回头轻轻一扫,那人举着戒尺装了装样子,又假意手一松,没拿稳,戒尺顺理成章掉地上了。
丫鬟小斯低头捂脸,太没脸看了,太丢人了。
泠鸢朝天翻了个白眼,这姑爷真是个怂货。
看着那怂兮兮的男子,沈京墨心里一软,今日是她之过,说好的时辰未赶回来,被训不为过。
“你看什么看,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明明错的是你,你若敢打我,你死定了你。我让母亲罚你跪祠堂,我让父亲请家法,打得你屁股开花,你。”
“今日我之过,下不为例。”
“你不要以为,你凶就有理,哎?”这么快就认错了?这还没上手教训呢。哼哼,凶妇也不过如此么,还以为多么硬气呢。
“哼,一天天凶巴巴的,还不是胆小如鼠,我这才吓唬了一下,就认错了。嘿,将军府的人,胆量也不过如此,哈哈哈,不过如此嘛。”
朱兆和越想越得意,双手叉腰,仰天长笑。
凶妇挨了训不敢回嘴,还乖乖认错,他这夫纲也是立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欸欸!”
他还在得意大笑,被人牵住手腕就这么轻轻松松拉走了。
“跟我走。”
“哎哎,凶妇,我还在给你讲家规,你拉我往哪里去?”
“你来。”
沈京墨将人拉着跑去马棚,马棚处还有两个姑娘。她们一边惊叹,一边抚摸马儿柔顺的毛发。
那马看着有些不耐烦,由着俩姑娘上下其手,埋头吃着草料。
可能是闻到了新的气息,警惕得看向来人的方向,见沈京墨同行,这才又低下头去啃草。
“大哥哥,大哥哥,看,马,大马!好漂亮的大马。”
“若萱见过大哥。”
“这是你今日带回来的?”朱兆和双眼放光,府里先前可没有这么一匹强壮魁梧的雄马。
他观马身着,惊叹之余,不由得想上手摸一摸,哪知刚刚还在温顺吃草,抬头就是一个响鼻,前蹄扬起,作势要踢。
朱兆和受惊,吓得一屁股坐地上,“你你你,你还想踢我?你死定了!你死定了,我给你下巴豆,拉死你。我不让人给你水喝,渴死你。我把马棚顶掀了,晒死你!”
星月坠斜睨了一瞬,偏头回去继续吃草料,一副我懒得搭理你的模样。
沈京墨摇了摇头,扶起摔了个屁股墩色厉内荏的人。
“大哥哥,大哥哥,不要吓它,它会害怕的。”朱若锦拉了拉自己哥哥的衣袖,她当了真。
朱若萱在一旁偷笑,默默添草料。
什么人养什么动物,这星月坠不愧是嫂嫂带回来的,跟嫂嫂的脾气真像。
呀,不对,嫂嫂脾气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