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被母妃责罚,他未敢声张,自己偷偷跑回宫殿换了衣裳。
但是这份恩情,小小的他一直铭记于心。
苏芷兰是深闺小姐,除了一些特定场合,甚少出门。
之后的两人,并无多少交集。
直到前两年,他接到了苏芷兰的求助。
苏芷兰因缘际会下看上了寒门子弟薛无忧,因着到了相看的年岁,请他帮着掩护。
恩人有言,帮,当然要帮。
没有人比他更懂得报恩,但他也并未盲目答应。
若恩人所托非人,他岂不是将人推进了火坑,答应帮忙之前当然是要试探恩人看重的人,品性如何。
第一步,将人的祖宗十八代翻了个底朝天,连家里养了几条狗都未曾放过。
第二步,将人的从小经历扒了个底朝天,连小时候有没有逃课都未曾遗漏。
第三步,各种诱惑试探,什么有关系可以帮你走后门,什么妖艳美人的勾引,只要是能想到的招数,统统上一遍。
第四步,亲自前去测试。
挑女婿,也不过如此了。
最后发现,嗯,恩人的眼光还算不错,除了家世低了些,人品、才学样样拔尖。
这个掩护也不是不可以打,只是家世低了些。
于是,着人给淑妃安排了一个二十二岁前不能成婚的局。
若是他二十二岁后,薛无忧还未能考中,这个人不要也罢。
他再给人重新寻一处好人家。
两人之后偶有相见,也谨守规矩,未有亲昵逾矩之处,他也更放心了。
“芷兰是我的救命恩人,这辈子都是,希望你始终如一,莫要辜负了她。”
“臣不敢。臣虽家道中落,但家风向来清正。薛家祖训,一生只可娶妻,不可纳妾,不可养外室,不可有异腹子。”
“若不是知道这些,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萧元宸接着道:“今后,你需更加勤勉、上进,不可辜负了芷兰的心意。”
薛无忧正色道:“三皇子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做出一番事业。”
苏芷兰微微一笑,打趣道:“这话也私下里无人说说,我妹妹是个好姑娘,真不考虑考虑吗?”
萧元宸没有接话,眼前浮现了一抹身影。
思绪不由得回到那日,沈京墨着急赶回京中,紧急中将人交给了他。
往日里活泼好动的身影,被折磨得虚弱不堪,不过短短几日,消瘦了十数斤。
身上大大小小的可怖伤口,据逐玉所说,一身肌肤,全被毁了。
这对女子来说,不外乎致命的打击。
回京路上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喝药上药。
在她身上看到了一股坚毅。
针对恩人,他向来谨遵报恩的宗旨。
如今时局不明,他看似身份尊贵,实则如履薄冰。
何苦将旁人拉进来。
先前一直在身边纠缠不休的人,能够想开,他也省了麻烦。
自从将话说开后,苏芷蘅分寸感极强,再也未有任何纠缠之举。
对于这种识抬举的行为,很合他胃口。
他喜欢与拎得清的人相处。
“如今时局未明,这些都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
萧元宸想到不久前得知的消息,不由得皱起眉头。
父皇贪慕皇权,一直紧紧把控着朝政。
这次却在装病放权,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他得到宫里传出的消息,盛帝根本没生病,而是一直在吃药装病。
为了防止露出破绽,竟然选择吃药装病。
到底有什么紧要之事,值得他这般费尽心力。
若说考验自己和太子,也有些说不通。
将权放给小皇叔,难道就能放心了?
皇室中人,他怎能确信,有权柄在手,不会新生异心?
暂时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边城,北堂靳一行人看着近在眼前的关口,不由得提起心来。
直到顺利通过关口,离城门越来越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北堂靳调转马头,回望着远处快看不见的城门关隘,勾唇一笑。
此次冒险,没曾想到,会有如此收获。
“王兄,先回王庭,还是?”
“不回了,东西到手,尽早成事。”
一行人驾马朝着驻扎在十里开外的大军疾驰而去。
军帐内,十数将领得令,正在等候。
北堂兮转过屏风,将衣裳解开,解下贴身包裹在身上的布料。
穿好衣裳后,来到众人前,将布料在桌子上铺开。
众人定睛一看,当即围了上来。
一人惊呼道:“这是,这是,军事防御图?”
“邻知、瞿凌、翟底、嵩飒,四城,整整四座城池的防御图,天佑我族,天佑我族!”
“大王子,机不可失,臣去点兵,我们立即杀他个片甲不了。”
另一人道:“只是,出兵需得到王上的诏令,没有诏令,怕是不妥。”
弥娅接收到北堂靳的示意,从怀中拿出一块布满烧痕纹路的兽骨,道:“昨夜休息之际,我已事先询问过天神旨意,天佑我族,起兵,准。王上得知这个消息,会遵从天神的意志。”
兽骨之上有两道裂纹,分别为一纵一横,纵纹整体笔直,未横生枝纹,旁边紧贴着一道横纹,横纹两端朝上翘起。
这是族内问吉先后的示意映像。
“出兵之际,我会再次当着所有士兵的面,问天神神意,亦请天神赐福。”
有天神意旨,便不是私自行动,众人不会受到苛责,心里吃了一颗定心丸。
“有圣女此言,我等誓死追寻!为我族开辟疆域!责无旁贷!”
北堂靳:“纳尔图点兵,库尔根检查军备,阿苏格督促炊事,事必保证,随时可以出发。”
纳尔图/库尔根/阿苏格齐声,“属下得令。”
“余下众人,与我一起制定作战攻略,势必无声无息,在半月内,拿下四城。”
北堂兮:“我们不仅要攻,还要防止有人报信。有此图在,战略必须完备,必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传信的可能。”
米娅:“在盛国反应过来之际,重新修筑防御工事。此四城百姓数万人,陆陆续续开垦了不少农田,今后的冬天,我族也不必那么难熬了。”
“属下有一计,离我们这里最近的乃邻知,可派一支队伍,趁着夜色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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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从西城外排水口潜入内城,来个里应外合攻城。”
另一人道:“不可,东城门以为是盛国境内,若是从西边攻城,斥候得到消息,会立马向内求援,若要无声无息改朝换代,怕是艰难。”
“重中之重,在于如何切断求援路线,无声无息取下四城。”
“大家看这里。”一人指着东城墙的墙角处,“东城墙因靠近盛国内部,防御松懈,每年在加固其他三座与我族相连的城墙,这里却是偷工疏漏。城墙表面砖石破裂,城墙角垮塌尚未修整。若是能绕进这里,先拿下,必能切断求援。我们只需将这座城墙拿下来,也就相当于控制住了整座城!”
另一人叹气道:“说来容易,却难以实施,还要在不惊动其余防备强的守卫的情形下实现。”
北堂兮:“我们路过时发现,这边城门仅有少许士兵维持日常巡查,人数并不多,大部分人都被安排在其他地方。寅时末至卯时初,守卫站了一整夜的岗,防御最为松懈。我们只需要一只百人队伍,乔装入内,趁其不备之际,快速占领城门。在其他人要来支援之际,余下部队开始攻城拖住。”
北堂靳:“这倒并非没有办法。”
他从怀中掏出另一份图纸,早年乔装进入城内打探时绘制,“这是邻知水系图,这条河流横穿南北,南部这里有块天然巨石,可以阻挡部分视线,在夜色的掩映下,只要动静不要太大,可以绕到城下排水口。”
他回到防御图上,“只需要避开这处、这处,还有这处守卫的巡查,这里,这里,都有藏身之处,可以绕过中轴道,直逼东城门。”
......
将领们看着面前防御图上的薄弱点与难攻点,一一说出自己的布局方略。
开卷做题,战略定制的很快。
黑夜的大漠荒原上,三支骑兵队伍朝着原处的关隘疾驰。
如蜿蜒的毒蛇,朝着困死的猎物缠绕、撕咬。
一支乔装后的队伍,纵身跳入河中。
夜色宁静,无声无息。
邻知东城,守卫打着呵欠,被同伴拍醒。
“快别睡了,一会儿被发现,会挨骂的。”
老兵迷蒙着双眼,不在意道:“新来的?这边对内,没什么事儿。站了一夜,你也眯会儿。”
说完抬了抬头,一指天边,“看着没有,那块儿透出白光时,才会有上官来例行巡查,这会儿没人来。”
说完继续闭眼打鼾。
新兵四下张望,守城的士兵,都在闭眼睡觉,更有甚者,为了方便睡觉,背靠着城墙,直接瘫坐在地。
少年困意来袭,却因心里忐忑,不敢闭眼睡觉,揉了揉肉困顿的眼睛,继续站岗。
微风吹过,脖子上凉意一散,他还保持着睁眼放哨的姿势,瞬间没了呼吸,身体被轻轻放在了地上。
一道道鬼魅般的身影举起手中的匕首,老兵在睡梦中陷入了永久的沉睡。
不过多少时日,羌戎的地图上,多出了四块区域。
一切变化,在无声无息间完成,未惊动一只翱翔于天的飞鸟。
来往各地的行商,被阻拦在外,官府告示羌戎来犯,为了安全,暂时封闭通行。
一切都很平静,一切都毫无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