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文家,那天主子离开出门的时候,我本是来巡逻检查的,却看到了人家的小厮在门口停留。”
“贼眉鼠眼的四处张望,不知道是在看些什么,我当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小厮不敢抬眼看向正处于暴怒之中的陈讯,只是低着头,跪在地上,双手摆在自己的膝盖上。
交代着自己知道的一切。
“真是文家?”
陈讯再次问他。
“是的是的主子,我敢确定。我那天在您走的那一天,我确确实实看到刘春那小子在咱们院门口,逗留了许久,好久都没有离开,这里面绝对有蹊跷。”
“本来他们文家和咱们本就不对付,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他们文家!”
永安县上有四大粮商,而其中,这四大粮商中有两家极其厉害,那便是陈讯陈家和文容文家。
两家因为在生意上经常吵架,甚至有时候刀剑相向,演化成两大世家肉搏的程度。
而此时,文家好像也变成了唯一可以怀疑的对象。
毕竟,在永安县,还有谁会来得罪陈家呢?
陈讯怒发冲冠,朝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厮们怒号道:
“文容,以后,如果永安县还能留下你的名字,就算我陈讯无能!”
说罢,一甩衣摆,踏出门去。
陈讯的手中拿着一把刀,这把刀是陈家的传家之宝。
陈父临死前告诉他,家中若是遇到急事,便可拿出这把刀。
如今,今年的粮仓里的粮食全部都被一盗而空,对于从小一帆风顺,从来没有经受过任何困难的陈讯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天大的急事了。
简直像是天塌了一样。
难道说,以后陈家就此陨落下去了吗?陈讯不能接受这个结局。
陈讯手上拿着刀,不顾门口侍卫的劝阻,径直闯进文府。
“文容,你给我出来!”
“你做了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吗,我告诉你,你把我家粮仓给偷了,我也要把你家的粮仓递给偷了。咱才能一了百了,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陈讯踹开了主屋的门,侧屋,厨房,主厅,书房,到处都去了,都没有找到文容的身影。
“人呢?”
“文容我告诉你!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有本事你就一直这么躲下去,你难不成还有本事永远都不回家吗?”
“你家里可还有老婆孩子,还有你祖祖辈辈的排位呢,对了,还有粮……”
陈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
“对了!还有粮仓!”
看着已经不管不顾的陈讯,周身围着的文府上下也不敢拦他。
再说了,他们的粮仓……
一间两间三间,陈讯铆足了劲,将文容院子里所有的粮仓一一打开检查,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文容的粮仓里,竟是一粒未剩。
怎么回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最近并没有听到文容有抛售自己所有粮食的风声啊。
他转过头去,看着面前围得严严实实的文府的下人们,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
“您……都看到了。我们没有粮食了。”
“一夜之间,突然没了。粮食我们向来都是严防死守的,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能在光天化日之下,逃过我们那么多双眼睛,竟把这些粮食全部都偷光了。”
文府的沈管家站出来,眼眶红红的,对陈讯承认。
“我……”
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的时候,屋外的文容终于回来了。
手中拿着一壶酒,走路摇摇摆摆,东倒西歪的,像是刚刚从街上买醉回来。
一副街边流浪汉的模样,头发散乱,身上的衣服也被扯得乱七八糟。
无论是谁在街边看到这样的一个人,都是要退避三舍的。论是谁都想不到,他竟然就是风光无限的文家掌柜的。
文大商行的管事的——文容。
“你……你。”
周边的下人们都静悄悄地退了下去。
看着一个个静悄悄退了出去的陈讯,心里念叨着:
“我们至少之前也是仇敌,倒是一点也不怕我在这个时候把他给杀了。”
想到此,心中不免失笑。
文府主屋里,陈讯将他身上的被子又捻了捻。
“粮……粮”
睡着的文容都还在念叨着他逝去的粮。
苦的这般伤心,这般丧失平常的体面,这肯定不是装的。
想起平常文容的作风,像他这般公子哥,给他一千两作秀他恐怕都是不愿的。
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陈讯不由得陷入了更深的漩涡当中。
到底是谁?
“诶,敢问大哥,你们这般急匆匆跑着,是前方发生了什么吗?”
前面一个又一个从陈讯的前面跑来。
手上还拿着一个布袋子。
像是举行着一个神秘仪式一般。
“前面衙门在分粮啊,你还别说,我们这新来的县令大人可真是个好人。”
“不仅在没粮的时候和我们大家伙一起吃蛇肉,还在上面发粮下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分给我们老百姓们。”
嘴咧得正开的转过来,却在看到陈讯的时候瞬间黑脸。
……
“不过陈老板应该不需要粮吧。”
“诶……”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的时候,眼前的男子早已跑开。
街边一个个认出来陈讯身份的,也恨不得避之不及。
脸上满是嫌恶。
向前走着,沿着人群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身旁还能听到他们在四处宣扬着这个消息:
今日去县令衙门可以免费领一袋粮,一人一袋。
“大家排好队伍,一个一个来,不要急,大家都是有份的,不要插队也不要挤。”
“大家伙也可以相互监督,要是有谁插队了,就取消他的份额。不给他分粮!”
差役们一个个站成一排,维护着现场的秩序。
百姓们排着队,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天气早已放晴,百姓们也早已从寺庙上搬迁了下来。
灾后的重建工作也在逐渐稳步开展中。
“好,我支持!”
一眼望去,百姓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满足与喜悦。
陈讯拿一块布捂住自己的脸,也拿着一个麻袋,跟着大队伍稳步向前移领粮。
不过一个高大的男人,在脸上捂了一块黑布还是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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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格外突兀。
闭上眼睛,不去理会那些视线。
“名字?”
“……文容。”
没来得及躲闪,眼前的黑布在一瞬间被无情地扯掉。
“……陈老板?”
“嗯。”
他将头低下去。
眼前站着的一排的差役,以及在场的其余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都如同一根根针一般,刺了过来。
却是刺在陈讯里面的肉里,并不显露出来。
却被扎得生疼。
“……陈老板,真是个稀罕面孔。”
“没想到我们的粮,陈老板也稀罕呢。怪不得人家能赚大钱呢,越抠才能越有钱。”
陈讯能听到议论的声音在自己的身后响起。
声音中带着嘲笑以及落井下石。
“就是就是,当我们没房子住到山上的寺庙上去的时候,人家可是早早地就搬到了其他住所去了,每天吃香喝辣舒坦地很,到头来还要再抬高粮价,狠狠宰我们一笔。”
“我可记得,我爸就是因为家中没钱,买不起粮,活活饿死的。”
“谁说不是呢。”
“就是,我家我奶奶也是。”
陈讯却不去理会,手飞快地接过那袋粮,蹲在原地,没走开去。
手指一捻袋子中的米,触感细腻,颗颗饱满。
这分明就是他家粮仓里的粮。
陈讯高高举起手中的米,大喊道:
“我竟然不知道原来品德高雅、一心为民的县令大人,竟是个窃贼!”
“他偷的是我的粮,我家粮仓现在都已经空了,都是他偷的!”
“大家不信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回去看,我陈讯说的话,无半句假话!”
在场的听众却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般,为他义愤填膺。
为他冲锋陷阵。
“陈老板,要演戏回家演去,有的是你夫人小妾配合你,别在这里挡路好吗,我们还没领今天的粮呢!”
身后的人推搡着,他的脚下不稳,竟径直向前摔去。
“噗通”一声被推倒在地,与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响亮清脆的声音。
“他是小偷!”
“这个县令是小偷啊!”
“他偷了我的粮!”
“你们听不见吗,你们听不懂吗?”
院子内又走出了几个官差:“县令大人说,既然他发的粮食不好,县令大人生气了,这明明是皇上发的赈灾粮,居然被如此抹黑。”
“今天的粮的分发就到此为止。”
后面排队的人的视线彻底变得冰冷下来,一束束视线看向陈讯。
待官差们散场之后,只剩下几人时。
摩拳擦掌向陈讯,他被打得鼻青脸肿,一句辩解也不再说得出口。
“你们打我做什么?”
“打的就是你!”
“嗷-嗷-,别打了!还想不想我卖粮给你们了!”
陈讯习惯性地说出这句话。
听到这句话的民众们,心中的愤怒彻底被点燃。
“大家,给我上!”
一窝人蜂拥而上,挤的不剩一丝缝隙,毫无死角地重重击打着他。
终于,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只见他眼睛一闭,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