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怔怔地,一动不动。
林向榆见她这副模样,催促道:“你不动手吗?”
小春感觉到自己的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
原来是林向榆把碎瓷片塞进来了。
“不杀吗?”
小春听到林向榆又在说话,双手颤抖着,用了好几次力,鲜血顺着自己的手掌留下来都浑然不觉,只能看着面前的女人嘴巴一张一合:“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似惋惜,似提醒。
林向榆冷眼看着这一切,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可能有点过了,但凡这个小春没有伤到谢月酌,或许她还是愿意了解小春内心的,就当给自己结善缘了。
可惜了。
她轻叹一口气,从小春的手里拿回碎瓷片,她说:“既然你下不去手,那就……”
现场无比安静,在场所有人都看出了林向榆的不对劲,周若和谢继之疯狂地传递眼神,周围人见王爷王妃不做声,他们也没胆子去拦世子妃。
真正打破寂静的,是一声轻笑。
谢月酌居然醒了,还从床上下来甚至走了几步。
“简直在胡闹!”
谢继之把桌子拍得啪啪响,“御医让你静养,你来这边看什么热闹,赶快滚回去躺着,这边有我和你娘呢!”
几年为官的生活没有磨灭掉谢继之骨子里的暴躁,他开口丝毫不客气。
“儿子只是担心世子妃。”
幸好原主之前追林向榆的时候,比这恋爱脑的行为多如牛毛,自己这一点根本不算什么,谢月酌甚至想,如果是原主,现在可能已经扑到林向榆怀里撒娇自己胸口疼了,要她揉揉,哪会像自己这样沉稳。
“这里有我和王爷呢,你先别担心,今日娘亲定会让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是伤害世子妃,不是我。”
谢月酌认真纠正着周若。
林向榆半蹲在地上,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变,她已无力关注小春,她侧过身看着谢月酌,目光滑过谢月酌的胸口。
她突然反应了过来,自己早就没有必要对谢月酌那么好了,他们的分手,还是自己提的,自己刚才简直像被下了降头一样。
十年的习惯,果真很难改。
但是……
他为自己挡刀,一定很疼吧。
我们已经分手了。
没关系,我们约定好了,在众人面前要演恩爱夫妻的。
两种声音反复撕扯着林向榆的神经,扯得她大脑钝痛,一不留神自己已经站在了谢月酌附近。
来都来了。
既然如此,林向榆果断说道:“你快回去躺着休息,让御医再看一下。”
谢月酌置若未闻,他捞起林向榆的手:“你受伤了。”
他的手指冰凉。
林向榆轻扯回自己的手。
没扯回来。
“你的手受伤了。”
谢月酌坚持道。
林向榆心中结着一股郁气,她不明白谢月酌怎么就那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自己被瓷片划伤了和他被刀戳伤了到底哪个更严重他难道不知道吗?
于是她反手用受伤的手握着谢月酌的手腕,想把谢月酌拉到床上。
谢月酌也不反抗,乖乖地被林向榆拉着。
两个人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中进了里屋。
谢月酌的屋子里摆着一张拔步床,林向榆都想把人直接甩在床上了,忍了好几下,努力告诉这是病人,这才让他慢慢地躺下。
他一身白色寝衣,头发未束,如泼墨般散在身后。
因为出血的原因,他的面色失去了平时的颜色,泛着一层浅白,眼睫轻落,在脸上打上一层浅影,躺在软枕间,胸前的襟口松松系着,衬得脖颈愈发修长。
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病美人。
躺在床上如碎玉般脆弱,然而他就这样什么也不说,只专注地盯着林向榆。
红颜祸水。
林向榆心底感慨着,一腔郁气竟也消散了不少,她道歉道:“我刚才冲动了,其实我本来也没想过要杀小春,我只是……”
看见你受伤了,一时间气不过。
后面的话自然没和谢月酌说,免得他尾巴翘起来。
“你想杀她吗?毕竟你因为她受伤。”
“如果伤的是你的话,我就想了。”
谢月酌平静地陈述着:“再留一会吧,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要害你。”
他说完这句话,又默默地补充了一句:“我真的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你别担心了。”
听到前半句话,林向榆想,谢月酌真是太会装了,他们现在的恩爱都是演的,他居然装得那么认真。
听到后半句话,林向榆没好气道:“我的手也没那么严重,你也别担心了。”
两人又随意扯了几句,林向榆就要出去了。
刚走出一步,谢月酌伸手捉住了她的衣裙一角,两人也不说话,就无声地对视着。
他们也不知对方在想什么,自己心底倒是思绪万千。
“好了。”
最后是林向榆轻轻拂开谢月酌的手,“我去去就回,你好好休息。”
无视胸前蔓延的失落,林向榆走了出去。
刚走出去,就看见谢继之和周若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两个人之前在脑补些什么。
周若绞尽脑汁,决定不直接问话,给年轻人留个情面,而且她儿子虽然最近虽然安分沉稳多了,但是以前做得破事可以说是历历在目,尤其是面前这个人还是自己家孩子唯一在乎的东西,怕刺激到自己孩子,她也不能直说。
谢月酌当初那句话可没人敢忘记。
“以后小夭不开心,就是我不开心,王爷王妃想对小夭做什么,孩子会加倍奉还到自己身上,王爷王妃看着办吧。”
年轻,气盛。
“月酌身体还好吗?”
林向榆迟疑着摇头:“还需要静养。”
她又恳求道:“王爷王妃可否再请御医给谢……世子诊一下?”
听了这句话,谢继之果断安排人去请御医。
御医还在宁王府,闻言还以为谢月酌又出事了,赶忙赶过来。
林向榆和谢继之周若一起进去,她当然没事忽视背后小春的眼神。
观御医把完脉,看完伤口,嘱咐道:“世子没有大碍,到底是年轻,切莫随处走动,大幅度举止万万不可,一旦扰动五脏六腑,这身子就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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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开了几幅药,林向榆心想,喝吧喝吧,苦不死你,谢月酌最怕苦了。
转念又一想,不对,他们在人前还要替原主秀恩爱呢,自己好像不能这么冷漠,于是刚离开又上前,握住了谢月酌的手以示鼓励。
谢月酌连御医给他把脉都要挣扎一下表示不适的手立刻回握住了。
林向榆觉得自己变得更傻了。
自己进来的意义是什么?在别人面前和谢月酌左手牵右手吗?
搞得自己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抽回自己的手了。
“父亲母亲。”
正当情况这样僵住的时候,谢月酌柔弱地开口了:“可否请大夫给小春看一下病?”
谢继之非常吃惊,但是也没反对:“你有自己的主意便好。”
林向榆垂下眼皮,她刚才也有这个想法。
冲动过后,她还是需要知道小春对自己的看法,为什么会对自己这样。
如果她只是单纯看不惯自己,自己也给她机会了,为什么不同归于尽?
虽然她肯定不会让小春真正取她性命的,然一个将死之人,有这个机会但是不用,说明没有什么深仇。
她和谢月酌在古代,虽然有着身份地位,本质还是不熟的。
其中的原因,还得问小春。
她是最好的切入点。
那她肯定不能死。
谢继之一锤定音:“行了,这件事我们先帮你处理,等你身体好了,自己安排。”
“谢月酌,你已经娶妻了,也长大了,该有自己的主意了。”
谢月酌掀开眼皮,这才正视了谢继之。
许是这种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这个谢月酌已经是那个谢月酌了。
“多谢父亲教导,儿子明白了。”
他轻咳一声,问:“父亲母亲还有事吗?”
林向榆忍不住挠了一下他的手,好歹是名义上的父母,不用这么急切地赶人吧?
谢继之和周若几乎是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
真是儿大不中留。
顶着谢继之不虞的脸色,周若半掐半推把谢继之拉走了,她低声劝道:“给人家小夫妻留点地方吧,免得月酌又闹。”
“你看看,其实两个人还是挺般配的吧。”
他们压着声音,还是被林向榆听见了,她本来站在谢月酌旁边,在想要不要让谢月酌往里面挪挪,好让自己休息一下,他们走了之后,林向榆说自己要出去和小春说句话。
谢月酌当然没有拦她,只是手也没松开就是了。
林向榆也没抽开自己的手,她只是说:“现在没人了,不用装了。”
“待会会有人送药。”
“你从来不屑于在那些人面前装的。”
林向榆没什么情绪地说道。
谢月酌又问:“那你一会会来给我喂药吗?”
他在转移话题,也在示弱。
罢了。
毕竟在这个朝代,认识真正的对方的也只有彼此了,可能对谢月酌这种小心谨慎的人来说,这种时候只有自己可以信任。
林向榆抽回了自己的手,打趣道:“那我一定会给你下药的。”
谢月酌轻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