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小子在基地的时候就喜欢折腾伏特加。”
“伏特加自己也乐意。”赤珠霞偏过头,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旁边那辆白色马自达。萩原研二正坐在驾驶座上,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听导航,但嘴角那抹笑意出卖了他。副驾驶座上的月鳥時雨正转过头对着后座说着什么,伏特加身体僵硬地坐在那里。
“伏特加不是乐意,是不知道怎么拒绝。”
“那不就是乐意?真的不想去,他能把车门焊死,刚才你也给了伏特加选择的机会不也没用上吗?”
琴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伏特加好像很怕他。”
“他不是怕梅斯卡尔。”琴酒回答“他是怕梅斯卡尔手上的东西。”
“什么东西?”
“权力。梅斯卡尔已经被boss认可,在组织里的地位迟早会超过朗姆手下那些蠢货。伏特加那种人,谁有权力他就怕谁,很正常的反应。”
保时捷平稳地驶出市区,上了通往郊外的高速。车窗外的建筑逐渐稀疏,天空变得开阔起来。
“待了几天?”
“四天三晚。第二天发现二号体有重大缺陷,被官方雪崩控制系统的次声波震晕过一次,晚上在旅馆后面遇到了七个贩毒的,昨天回来萩原研二在高速上表演了一场速度与激情,车上四个人晕了两个。”
琴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贩毒的?”
“长野县警抓了。”
琴酒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是鼻腔里的哼声。
“他倒是没闲着。”
“他什么时候闲着过?”
琴酒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身后那辆白色马自达。它保持着安全距离,行驶平稳,看起来完全没有要作妖的迹象。
但就在他收回目光的那一瞬间,身后传来了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尖啸声。
琴酒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那辆白色马自达正在上墙。
是的,上墙。
车身以某种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倾斜着,右侧的两个轮子离开了地面,整个车像是贴在弯道内侧的护栏上一样,以一种流畅到诡异的姿态滑过了弯道。半秒钟后,车身落下,稳稳地回到四轮着地的状态,然后加速追了上来。
琴酒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动,但他的眉头动了。
“……赤珠霞。”
“嗯。”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赤珠霞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她抓着车门扶手的指节微微泛白。
琴酒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他从后视镜里又看到了更离谱的画面。
那辆白色马自达在驶入一段直线路段后突然减速,调转车头开始倒着开。车速不快,但方向极其精准,在车流中保持着稳定的轨迹,像是在做某种精密的倒车入库练习但速度是八十公里每小时。
“……萩原研二真的是普通的□□处理班的人吗?”琴酒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询问一份普通档案。
“是的,那车技完全是他自己练出来的。”
那辆白色马自达又从后视镜里消失了。琴酒在下一个弯道看到它时,它正以单边行驶的姿态通过弯道,左侧两个轮子离地,右侧两个轮子稳稳地抓着路面,车身倾斜得几乎与地面成六十度角。
更离谱的是那辆车车子的速度赶上了他们,琴酒透过那辆车的窗户隐约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副驾驶座上的月鳥時雨举着手机,绿色的眼睛亮得像是在发光,嘴巴大张着两个尖牙露出来好像正在喊些什么,可惜隔着两层玻璃和引擎的轰鸣,他只能看到那个人的表情听不到声音。但那个表情是兴奋到极点的表情。
但是他隐约听到了伏特加的惨叫。
那声音隔了两层车窗和近百米的距离,传到他耳朵里时已经模糊得不成样子,但他太熟悉伏特加的声音了,那种带着恐惧和绝望的高音,和平时那个沉默寡言、只会说“大哥”的伏特加完全是两个人。
琴酒把目光从那辆车上移开,目视前方。
“不救一下你的手下。”
“上车前就给过他机会了。”
赤珠霞听着若有若无的惨叫声“……回去之后,给伏特加安排两天假吧。”
琴酒没有反驳也没有同意,看着那辆车远去。
“他的社会化训练进展如何?”琴酒问。
“比我预想的快。”
“你预想的什么?”
“我以为他一个月就会惹出至少一次需要组织出面善后的麻烦但实际上他自己就解决了。贩毒的那七个,他没留活口以外的痕迹。”
琴酒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
“伏特加的惨叫不算麻烦?”
“……那是梅斯卡尔的娱乐活动。从某种意义上,也算社会化训练的一部分,学会如何在不造成实质性伤害的前提下,满足自己的控制欲。”
“你对他倒是宽容。”
“因为我了解他。”
琴酒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肩上,银白色的头发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在护着他。”
“嗯?”
“因为那张脸,还是因为那是她做的身体?”
赤珠霞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瞬。她没有立刻回答。
“都不是。”
“那你图什么?”
“图他活着。图他多少还能闹出点响动,让我觉得这地方还有活人。”
琴酒没有说话。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以前的赤珠霞会直接说‘关我什么事’。”
“那是以前的我,没有见过那个人是怎么走的。”
琴酒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看赤珠霞,但那种沉默的分量和之前不一样了。像是某种沉重的、很久没有被提起的东西,被这句话轻轻掀开了一个角。
琴酒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知道那些身体是谁做的。瞳色、发质、轮廓弧度,都是她定的有她的影子。你看着他,就像看她重新活了一遍。”
“所以你以为我是因为那些身体才对他宽容?”
琴酒没有否认。
“琴酒,那个人已经抛弃过我们一次了。不自量力挑战BOSS的下场就是死无全尸,连个交代都没留下。”
她的手指搭在窗沿上,指尖微微用力,但很快又松开了。
“我不会因为她做了一张相似的脸、做了一具能用的身体就心慈手软。我护着梅斯卡尔不是因为他用的是她的作品。是因为他从醒过来那天开始,就没放弃过想活得像个人。”
她转过身,阳光落在她侧脸。
“你也是。你明明可以不管他,但你还是来了。你也不是因为她。”
琴酒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我是因为boss的命令。”
“嘴硬。”
抵达基地大门的时候,琴酒看了一眼比他们先一步到的那辆车。
萩原研二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月鳥時雨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脸色有些发白,眼睛还在转圈但还是亮的。他扶着车门想自己站稳,但腿一软往前栽了一下被萩原研二一把接住。
“还能走吗?”
“能。”月鳥時雨推开他的手,试图自己往前走,但走了两步就晃了一下,被萩原研二重新捞了回来。
“行了,别逞强了。”萩原研二弯下腰,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月鳥時雨张了张嘴像是想抗议,但头晕眼花和那种“被公主抱”的姿势让他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话来说,最后只能瘫在研二的身上继续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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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看着这一幕把目光移开。他走到那辆白色马自达的后座旁边,拉开车门。伏特加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后座上,墨镜歪了,帽子也掉了,露出他全是眼泪的卡姿兰大眼。
“……大哥……”
“能自己走吗?”
伏特加试图坐起来,但身体刚离开座椅就软了回去。他伸出两根手指,像被鱼刺卡住的猫一样,艰难地比了一个“我还行”。
琴酒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把车门关上了。
“在这待着。”
他转身朝基地入口走去,路过赤珠霞身边的时候,她正在看手机。
“伏特加呢?”
“在车里缓着。”
赤珠霞点了点头,语气轻描淡写“也好,省得他看到梅斯卡尔又紧张。”
在赤珠霞的指路下月鳥時雨被萩原研二抱进休息室放在医疗床上。他闭着眼睛缓了大概十分钟才慢慢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伸手摸了摸耳垂。
银色的十字架耳钉还稳稳地嵌在那里,冰凉的金属贴在指尖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研二,”他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虚弱“你先出去一下。”
萩原研二靠在门边,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放心“你刚醒就要一个人待着?”
“不是一个人,”月鳥時雨朝他笑了一下“我要跟赤珠霞做个小测试,你在场的话会影响结果。”
“什么测试?”
“声波敏感性测试。”月鳥時雨从床上跳下来,走到操作台旁边,拍了拍那台银白色的设备“二号体的神经强化对18赫兹次声波有异常反应,但具体阈值、频宽、持续时间的影响范围我们还不清楚。我想趁着今天在基地设备齐全把数据补上。”
萩原研二还想说什么,但月鳥時雨已经转向了赤珠霞。
“赤珠霞帮我准备一下。标准频响测试程序。”
赤珠霞从仪器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你有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可能不只是头晕和偏头痛。”赤珠霞走到操作台前,把几根导线和传感器摆在桌上“二号体的神经系统对低频声波的反应模式我们从来没有完整测过。理论上,17到19赫兹这个区间是次声波对人的影响最明显的频段,但每个人的敏感度不同,你可能会比普通人反应更剧烈。也可能没什么反应。”
“那就测呗。”月鳥時雨在操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来,伸手把那两枚银色的耳钉旋了下来放在桌上“开始吧。”
萩原研二没有再说什么,他看了月鳥時雨一眼,又看了赤珠霞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我在门口等。”
他退出去带上了门,看见的最后一幕就是赤珠霞把传感器贴在月鳥時雨的太阳穴、颈侧、手腕内侧和左耳后方,导线从传感器延伸到操作台上的数据分析仪。她调整了一下显示屏上的参数,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副骨传导耳机,套在月鳥時雨的头上。
门外,萩原研二靠在对面的墙上,双臂抱胸,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
里面很安静。从刚才开始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说话声停了,设备运行的嗡鸣声也停了,那种安静不太对。
突然门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椅子上滑落碰倒了什么东西。萩原研二没有犹豫,推开门闯了进去。
他看到的第一眼是月鳥時雨倒在地上。
身体侧躺着,蜷成一团,像一只被扔在地上的布偶。左耳的血已经淌到了地板上,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格外刺眼。他的呼吸很浅,眼睛闭着,嘴唇没有血色。
赤珠霞已经蹲在他身边了。她的动作很快,一手托起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翻开他的眼皮检查瞳孔。她测了颈动脉脉搏、检查了左耳的出血情况,用消毒纱布按住耳道口。
“小時雨?時雨,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