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重生九六:带爸闯仕途 > 56. 雪地里的偶遇
    计划定下来之后,日子一下就滑到了年根。一夜大雪落得厚重,把整个小镇盖得安安静静。

    天刚蒙蒙亮,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冰花,朦朦胧胧的天光透进来,把屋内映得一片发白。落雪吸音,外头静得离谱,平日里嘈杂的街巷彻底沉寂,只有远处偶尔飘来一两声闷沉的鞭炮响,隔着厚厚的积雪与空气,模糊又遥远。

    叶子安裹着厚棉被侧躺着,没有半点睡意。

    隔壁房间早早传来动静。宁蕙心醒得极早,烧水开灶、切菜刷锅,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细碎的烟火声响一点点漫满屋子,把冬日清晨的冷寂慢慢烘暖。

    今年过年,终究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大姑远嫁豫都,九十年代高速不通、路途辗转数百里,大雪封路,压根赶不回来。大伯一家定居市区,雪下得太大,带着孩子倒车转车折腾受罪,索性留市里过年。三叔入赘许都,常年不回村,更是没了归意。偌大一个叶家,热热闹闹的年,到头来依旧冷清。

    没躺多久,院里传来开门声、踏雪声,伴着夫妻二人低声说话的碎碎念。

    “今天你哥过来上货,我正好跟他把开店合伙的事好好说说。”

    “你别急着一股脑说完,慢慢唠,讲清楚规矩。”

    是父母出门去超市了。叶子安听得清楚。舅舅今日上门帮忙备货,宁蕙心心里早就憋不住事,铁定要把三家分店的扩张计划、合伙分红的章程,一一讲给娘家人听。

    他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翻身坐起。棉袄胡乱套上身,围巾绕脖子缠了两圈,严实裹住下巴耳朵。屋里暖、外头冷,温差透过门缝钻进来,凉丝丝的。他趿着棉鞋推门出去。

    雪早就停了。院里积雪厚厚一层,没过门槛,一脚踩下去,咯吱一声脆响,雪粒顺着鞋缝往里钻,冻得脚尖发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屋檐、墙头、树梢全是积雪,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色。

    叶子安踩着厚雪,慢悠悠往东街走。他起初没明确目的,脚步随性,走着走着,心里渐渐清明——他想去游珊珊家附近转转。重活一世,他见惯了人情世故、商海浮沉,心态早已沧桑。可年少心底那道白月光,依旧清晰如初。这会儿的游珊珊,才刚满十岁,梳着整齐的羊角辫,脸蛋常年冻得粉嘟嘟,干净、纯粹,不染半点世俗烟火。

    念头有点幼稚,荒唐得可笑。明明自己如今也是十岁孩童模样,却揣着半生记忆,刻意奔赴一场年少偶遇。脚步慢了又快,快了又慢,终究还是顺着白雪覆盖的街巷,稳步往前。

    路过自家超市门口时,他下意识停步。店面玻璃窗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雾蒙蒙的,里头人影晃动,暖意顺着玻璃缝隙漫出来。宁蕙心戴着围裙,正陪着舅舅整理年货货架,饼干、糖果、挂面一一归置整齐,嘴里还不停碎碎念叨着什么。叶舟蹲在角落,低头清点库存纸箱,核对备货数量。店里一派忙碌热闹。

    叶子安想了想,抬手推门进店。绕过层层货架,溜到柜台后头,趁着没人留意,悄悄摸了两根果丹皮、一包奶糖、两根泡泡糖,尽数揣进棉袄口袋里,塞得鼓鼓囊囊。小孩子的交情,最简单不过。冬日雪地打闹,有零食分食,便是最真诚的欢喜。万一真遇上人,总不能空着手相处。他低头拍了拍口袋,确认稳妥,不声不响转身,又悄悄退出店门,继续往东街走去。

    店内柜台边,一个穿灰布棉袄的中年男人正等着找零,嘴里唠着时下新鲜物件。

    “县里邮局新到了一批BP机,一台要两三百块,我打算整一台,出门跑生意联系方便。”

    旁边一个买旱烟的老大爷连连摇头咂嘴。“两三百?这钱可不是小数目!够买一车白面,够普通人家吃大半年!纯粹是浪费钱!”

    灰棉袄男人笑了笑,不以为然。“现在不一样了,生意场上讲究个快捷方便。能随时联系上人,这笔钱花得值。”

    门口的叶子安耳朵微微一动,默默将县邮局、BP机、两三百块这几个关键信息记在心底,脚步没停,径直往前走去。

    东街比中街热闹许多。家家户户门楣贴着崭新红对联,屋檐挂着红灯笼,地上散落着昨夜燃放鞭炮的碎红纸,铺在白雪之上,红白相映,年味十足。沿街一群半大孩子追跑打闹,雪球飞来飞去,笑声闹声响彻街巷,驱散了冬日冷清。

    叶子安走到记忆里那处院落附近,院门虚掩着,院里静悄悄的,听不见半点动静。他站在雪地里等了片刻,心底那点浅浅的期待慢慢淡下去,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骤然扫过对面墙根。一堆厚厚的雪堆旁,蹲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正低头忙活不停。扎着利落羊角辫、侧脸清秀安静的,正是游珊珊。旁边扎着马尾、性子活泼灵动的女孩,是何雨熙,日后转学去县城、渐渐断了联系的玩伴。时隔多年,故人依旧是年少模样。

    叶子安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压下心底起伏,抬步走了过去。

    “你们好,我可以一起堆雪人吗?”

    游珊珊闻声抬头,澄澈的眼睛眨了眨,看向陌生的他,转头征询身边伙伴的意见。“可以吧?雨熙,你说呢?”

    何雨熙立刻双手叉腰,上下打量着叶子安,带着小孩子独有的警惕与好奇。“你是谁啊?我在东街没见过你。”

    “我住中街,叫叶子安。”他语气温和,笑意浅浅。

    “中街的跑来东街干嘛?”何雨熙不依不饶,继续追问,孩子气十足。

    “跟朋友打雪仗,打累了歇脚,看见你们堆雪人,就想过来一起玩。”叶子安随口扯了个孩童理由,自然又贴切。

    游珊珊瞬间眼睛一亮,露出欢喜神色。“太好了!我们俩力气小,滚不动大雪球,正发愁呢!”

    “简单,我来滚。”

    叶子安蹲下身,伸手捧起地上的雪。可他高估了松软的新雪。刚落的白雪松散不成形,抓一把散一把,搓了半天,雪球始终立不起来。三个小孩子围着雪堆折腾半天,雪人没成型,反倒先闹起了雪仗。漫天碎雪纷飞,笑声连连。

    何雨熙性子最跳脱,被迎面飞来的雪粒砸了一脸,冻得直咧嘴,气得原地跺脚。“叶子安!你耍赖!又偷袭!说好专心堆雪人的!”

    游珊珊也捂着脸颊轻笑,跟着起哄。“就是!你怎么专往我们身上砸!太坏了!”

    叶子安弯着腰不停搓雪球,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松肆意。“来啊,互相伤害,谁怕谁!”久违的童真欢愉,卸下了他两世的沉稳城府。

    闹了许久,三人跑得浑身发热,额头微微冒汗,齐齐蹲在雪堆旁喘气。寒风掠过树梢,枝头积雪簌簌掉落,落在肩头,凉丝丝的。叶子安顺势摸出鼓鼓口袋里的零食,两根果丹皮、一包奶糖、两根泡泡糖,一一分好递过去。

    “喏,垫垫肚子。”

    游珊珊愣了一下,满眼好奇。“你怎么随身带这么多零食啊?”

    “自家超市的,顺手揣的。”叶子安笑得坦然,把酸甜的果丹皮塞到她手里,又将奶糖掰开,三人平分。

    何雨熙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含糊不清地夸赞。“好甜!比我家买的好吃多了!”游珊珊小口咬着果丹皮,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眉眼弯成月牙,笑得格外温柔。三个小孩并排蹲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嘴里含着糖,吹着冬日寒风,安安静静歇了好一会儿。甜味驱散了寒意,热闹抚平了冷清。

    歇够了,何雨熙又来了兴致,兴冲冲提议。“我们堆个大的!堆个高高的雪人当保镖!”

    “行。”叶子安重新蹲下身,耐心滚起雪球。一圈又一圈,积雪层层叠加,终于滚出一个半人高的大雪身子,歪歪扭扭、憨态可掬。三人盯着自己的成品,忍不住纷纷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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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雨熙大声道:“我看像村里的二大爷,胖嘟嘟的!”游珊珊轻声笑:“更像街口卖豆腐的伯伯,憨憨的。”叶子安淡淡补了一句:“像我们班主任。”话音落下,三人瞬间笑作一团,清脆的笑声回荡在白雪街巷。

    说笑打闹过后,嘴里的甜味渐渐散去,跑跳出的热气被冷风一吹,喉咙干涩发痒。何雨熙最先咂嘴喊渴:“好干啊,嘴里都没味道了,谁家有水喝?”游珊珊轻轻摇头,思索片刻开口。“家里没烧热水,巷口李婶的小卖部应该有热水,我们去问问?”

    “走。”叶子安拍了拍膝盖上的积雪,率先起身。

    三人并肩推开小卖部的木门,一股温热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满身寒意。柜台后头,四十来岁的李婶正低头坐着毛线活,指尖翻飞织着毛衣。听见动静抬头,目光先是落在游珊珊、何雨熙身上,随后稳稳停在叶子安脸上,顿了一瞬。那眼神温和,不带半分恶意,却通透清亮,仿佛一眼看穿所有心事,看得叶子安后脖颈微微发烫,莫名有些不自在。

    “李婶,我们玩雪玩冷了,能讨口热水喝吗?”游珊珊嘴甜乖巧,语气软软的。

    “当然能。”李婶放下毛线,起身走到灶房提出暖水瓶,拿出三个干净搪瓷杯,满满倒上三杯热气腾腾的开水,整齐摆在柜台上。

    叶子安端着杯子暖手,目光随意扫过柜台玻璃罐。罐子里装着散装薄荷糖、花生酥、米花糖,都是九十年代小孩最爱的零嘴。他伸手摸出兜里五毛钱,递了过去。“婶,拿三颗薄荷糖,一小包花生酥。”李婶接过钱,麻利帮他装好零食,递回来时,眼神又在他和游珊珊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嘴角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多说。那目光带着过来人看热闹的温柔打趣,隐隐透着几分看穿一切的意味。

    叶子安心知肚明,假装毫无察觉,掰了小块花生酥放进嘴里,含糊开口。“谢谢婶,我们先回去堆雪人了。”游珊珊被李婶看得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拉起何雨熙的手往外走。临出门前,李婶笑着在后头嘱咐一句:“孩子们慢点跑,明天有空再来,婶子新进了米花糖,甜得很!”叶子安没回头,耳朵尖悄悄泛红,快步踏出小卖部。身旁的游珊珊小声嘀咕。“李婶平时可不爱管闲事,今天怎么怪怪的。”叶子安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脚步不自觉加快。

    重回雪堆旁,他刚要弯腰搓雪球,眼角余光骤然瞥见对面街角。信用社紧闭的大门前,一个身穿黑色厚棉服的男人,脚步匆匆、神色仓促,手里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此时此刻,正值春节年假,全镇机关、单位全部放假关门,信用社更是早已封门落锁,贴了封条。可这个男人,熟门熟路掏出钥匙,对准锁孔快速拧动,几下推开厚重铁门,侧身一闪而入,“哐当”一声,大门重重合拢锁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仓促又隐秘,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叶子安悬着的手瞬间顿在半空,所有嬉闹笑意尽数敛去,眼底只剩沉静的凝重。过年封门、全员休假,信用社空无一人。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库房钥匙,更不可能在年假期间私自开门入内。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叶子安!你发什么呆呢!快来玩啊!”身后的何雨熙见他迟迟不动,大声呼喊。游珊珊也走了过来,顺着他凝视的方向望过去,满眼疑惑。“怎么了?你看什么呢?”叶子安迅速收回目光,压下心底所有思绪,转头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没事,你们先玩,我突然有点急事,先回去了。”

    他快速拍干净手上的积雪,不再停留,转身快步往家的方向走,脚步越走越快。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的画面——黑衣男人、公文包、年假私开信用社大门、仓促闭门。平静的雪天之下,隐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猫腻。他攥紧口袋里剩下的糖果,指尖微微收紧。这场纯粹美好的童年偶遇,终究被一丝隐秘的异常,悄悄打破了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