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重生九六:带爸闯仕途 > 16. 两份价,一条路
    送走老石和做工程的刘老板,叶舟独自站在养老院大门口。

    外头的北风刮得凶,卷着地上的碎枯叶满地乱滚,打在墙面上噼啪轻响。刘老板那辆旧皮卡突突冒着黑烟,顺着乡间土路慢慢往前挪,拐过两道土墙巷口,彻底消失在灰蒙蒙的视野尽头。

    车尾飘出的淡黑色尾气,被冷风一卷,眨眼就散得干干净净。

    仿佛刚才半个多小时的勘测、交谈、报价、协商,全都像一阵风,来过,又无痕褪去。

    叶舟脸上方才应酬待客的温和笑意,也随着风声慢慢敛了下去,变回平日里沉稳克制的模样。

    深秋入冬的风最是刺骨,顺着衣领、袖口往身子里钻,凉意直透皮肉。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手拢紧外套领口,转身踱回养老院院里。

    何院长手里死死捏着那张写满价格的报价单,来来回回看了不下四五遍。

    纸上每一项材料、每一笔人工、最后的总价,他逐字逐句核对,眉头时而舒展,时而拧紧,心里七上八下,始终落不下踏实。

    五千块。

    对于年年经费紧张、处处捉襟见肘的养老院来说,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叶主任。”何院长快步迎上来,语气带着掩不住的忐忑,“真要五千块才能彻底修好?这笔钱,镇里财政那边,真能顺利批得下来吗?我心里还是没底。”

    叶舟伸手,从容从他手里抽走单据,指尖轻轻抚平褶皱,叠得方方正正,揣进贴身内兜。

    他做事向来如此,单据凭证不离身,凡事留痕,步步稳妥。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批得下来。”

    叶舟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含糊,安抚完对方,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有件事,你得配合我。今天这刘老板是外人介绍来的报价,做不了最终定论。公家的项目,不能只听一家之言。”

    何院长听得一愣。

    “人都走了,还需要怎么比对?”

    “我另外托人找了靠谱匠人,马上也过来现场勘估。”

    叶舟抬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何院长,自己留了一根,低头点燃。

    火星明灭,青烟刚飘起,就被穿堂的北风扯得四散。

    “咱们拿的是公家经费,花的是镇上的财政钱。多比对一家,多摸清一分行情,就能少一分猫腻、少一分虚价。别人或许敷衍了事,咱们经手的事,必须心里透亮、踏实。”

    这话朴实直白,没有半点官腔。

    何院长听完,心里猛地通透,当即一拍大腿,满脸愧色又满心佩服。

    “对对对!是我眼界浅了!还是叶主任想得周全、做得稳妥!”

    这一刻,他再看叶舟,眼神彻底不一样了。

    以前院里人人都说,新来的民政干事叶舟,老实、本分、话少、不张扬,是个好人,但不够活络、不懂人情世故,在官场很难走远。

    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何院长才算真正看清。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木讷老实,是沉得住气、藏得住事。不冒进、不张扬、不贪功,遇事步步盘算、事事留底,心思细得吓人。

    叶舟随手把烟头摁在墙根的泥土里,彻底碾灭火星,做事规矩细致。

    “你现在立刻梳理一下,危房腾退、老人安置的具体方案。哪些老人挪到西屋空房,床位不够需要就近租几间民房,大概多少安置费用,全部理清楚。晚点我过来跟你逐条核对,务必保证施工期间零风险。”

    “放心!我马上就去整理!”

    何院长心头大石落地,干活都有了劲头,转身匆匆忙活去了。

    叶舟抬头望向头顶天空。

    整日阴沉,云层压得极低,沉沉的盖在整片安溪镇上,不见一丝阳光。空气又冷又潮,风里带着雪前的寒气。

    不用看日历也知道,腊月的大雪,怕是近两三天就要落下来。

    一旦落雪,土地上冻、屋面结冰,所有修缮工程都得被迫停工。年前若是完不成危房改造,年后返工更麻烦,视察迎检、民生政绩,全部都会落空。

    时间,很紧,也很关键。

    他不敢耽误,抬腿走到车棚,跨上那辆老旧二八大杠,脚下用力一蹬。

    车链子发出熟悉的咯噔声响,车身微微一晃,迎着凛冽寒风,朝着自家方向稳稳骑去。

    叶家小院,屋内屋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屋外寒风呼啸,冻得人皮肉发僵。屋内堂屋炉火熊熊燃烧,干柴噼啪作响,通红的炭火烤得满室温热。铁皮烟囱穿过土墙,往外缓缓吐着白烟,暖意死死锁在屋里,舒服又踏实。

    宁蕙心正站桌边沏茶,手里握着一把粗旧瓷壶,温水冲泡,淡淡的茶香漫开。

    叶子安搬着小板凳坐在炉火边,乖乖嗑着瓜子,桌边稳稳坐着两位客人。

    一位是他的舅舅宁朝军,身形壮实,常年在外干活,皮肤晒得黝黑,眉眼爽朗,笑起来一口白牙,看着格外憨厚可靠。

    另一位是跟着宁朝军一起来的匠人师傅,年岁五十上下,肤色黑红粗糙,手掌宽大厚实,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常年干活洗不净的泥垢,浑身都是常年做实干活的沉稳气息。

    “舅舅,李叔,你们喝茶暖手。”

    叶子安很懂事,放下手里的瓜子,主动把两碗热茶往两人面前推了推。

    “孩子不用忙活,我们随便坐。”宁朝军笑得随和。

    “闲着也是闲着,嗑点花生暖暖身子。”叶子安又把花生碟子往前挪了挪。

    宁蕙心从灶房端出一碟刚腌好的萝卜条,清脆爽口,摆在桌上,温声细语开口。

    “今天天太冷,辛苦你们特地跑一趟。叶舟马上就到家,你们先烤火,暖暖身子。”

    “嫂子太客气了。”老师傅李牛搓了搓冻僵的双手,往炉火边靠了靠,话不多,却格外稳重。

    宁朝军顺势介绍:“姐,这是咱们村里手艺最好的李牛师傅。十里八乡盖新房、翻修老屋、补梁换瓦,全找他,做事细致,价格实在,从不坑熟人。”

    几人围炉闲谈,柴火噼啪,暖意融融。

    叶子安静静看着舅舅黝黑朴实的笑脸,心底悄悄泛起一阵暖意与安稳。

    上辈子,舅舅辛苦操劳一辈子,早早积劳成疾,没能安稳享福。重生回来,还能看到亲人健在、围炉闲谈、烟火寻常,于他而言,本身就是最大的幸事。

    就在这时,小院院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叶舟的身影跟着寒风迈步进屋,肩头带着屋外的凉意。

    “朝军,天冷路寒,冻坏了吧。”

    叶舟放下自行车,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握住小舅子的手,力道真诚,满眼热忱。

    宁朝军笑着摆手:“一家人,客气啥。”

    叶舟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稳重的李牛,目光细细打量,诚恳笑道:“一看就是常年实干的老师傅,踏实靠谱,今天麻烦您跑一趟了。”

    “没事,朝军的亲戚,就是自己人。”李牛憨厚应声,话少人稳。

    “那咱们不多耽搁,现在直接去养老院现场勘房,早点看完,早点出方案。”

    “行,走。”

    几人即刻起身出门。

    叶子安刚想起身跟着去看热闹,就被叶舟伸手轻轻按住肩头。

    “外头风太烈,你乖乖在家待着烤火,别出去冻感冒了。”

    叶子安没有执拗,乖巧点头,转身趴到堂屋窗台边。

    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冰花,朦朦胧胧。他掌心贴上去,温热化开一小块透明区域,刚好目送父亲一行人推着车子,走出巷口,朝着养老院方向远去。

    养老院门口,何院长早已揣着纸笔,早早等候在原地。

    看见叶舟一行人赶来,他连忙上前引路,不敢有半点怠慢。

    李牛话不多,做事极有章法,全程不闲聊、不客套,直奔危房区域。

    他先是蹲下身,仔细观察墙根地基,指尖抠开墙缝里干结的泥土,查验墙体松动与空心程度。随后缓缓起身,仰头紧盯屋顶梁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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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扫过每一处衔接节点。

    三间危房,他不急不躁,一圈一圈慢慢绕,一处一处细细查。

    偶尔停下,抬手用指节轻敲墙面,俯身倾听声响,分辨墙体虚实好坏。最后破损最严重的那间主屋,他独自进去待了许久,里外反复查验,出来时指尖、掌心沾满细灰,神情已然了然。

    全程不过二十分钟,所有隐患、破损、修缮难点,全部摸清吃透。

    李牛抬手拍干净掌心尘土,转头看向叶舟。

    “哥,房子我看完了,能修,不用推倒重建。”

    “具体怎么弄?”叶舟认真问道。

    “屋面旧瓦全部掀掉换新,两根老化主梁必须换掉,东边松散墙体需要立柱加固、重新抹灰填缝。整体收拾完,过冬不漏风、雨季不漏水,稳稳当当好几年。”

    李牛说得条理清晰,句句落在实处,和先前刘老板的修缮方案大差不差,没有夸大,也没有遗漏。

    叶舟心里有底了,顺势问道关键价格。

    “整套材料、人工、杂活全包,大概多少钱?”

    李牛老实伸出四根手指,语气干脆。

    “四千八,全部包干。”

    叶舟心里默算一瞬。

    比刘老板的五千报价,整整少了两百块。

    两百块,在九十年代算不上惊天巨款,却绝不是小数目。普通工人月工资也就几百块,这笔差价,足够一户人家半个月生计。

    “我这边工期要赶,十五天之内必须全部完工,下雪前必须收尾。加急赶工,需不需要额外加价?”

    这是叶舟最关心的问题。

    先前刘老板加急工期,直接坐地加价一千。

    李牛低头略一思索,坦荡开口:“工期紧我知道,我多带两个熟手工人,白天黑夜轮班干,辛苦一点赶出来就行。都是熟人介绍的活,不加价,还是四千八。”

    叶舟心底瞬间一暖。

    这才是真正老实做事的手艺人。不玩套路,不虚报价格,不趁工期紧张坐地起价,实打实做人,实打实干活。

    “辛苦李师傅。”叶舟点头,“麻烦你写一份详细明细,材料规格、人工天数、杂费条目,逐条写清楚,我要附进报告走正规审批流程。”

    “没问题。”

    李牛当即找来纸笔,伏案书写。

    字迹不算工整,歪歪扭扭,却条理分明、条目清晰。瓦片数量、木料根数、人工工价、搬运杂费,一笔一笔写得透亮,没有半点含糊猫腻。

    叶舟拿过清单,逐行细看核对,确认没有问题,折叠整齐,和先前刘老板的报价单叠在一起,贴身揣进内兜。

    两份薄薄的纸片,揣在怀里,却格外压心、格外踏实。

    此时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夕阳落尽树梢,暮色铺满整个庭院。

    冷风愈发凛冽,卷起地上枯叶、细沙,在脚边不停打旋,寒意浸透四肢。

    叶舟辞别众人,独自骑车返程。

    车筐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可他胸口内兜,却揣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报价。

    一份五千,十五天加急。

    一份四千八,十五天不加价。

    同样的修缮工程,同样的施工标准,同样的工期要求,硬生生开出了两百块的差价。

    旁人或许只看见两百块的多少。

    但叶舟记得儿子教他的道理。

    这不是简单的差价,这是行情、底牌、依据、人情。

    现在两家底价全部摸清,一虚一实,一外一亲,一贵一廉。

    只差最后沈副镇长那条官方渠道的报价,三方集齐,就是完整棋局。

    到时候比价、压价、择优、做人情、留余地,步步可走,招招可控。

    风刮过空荡荡的杨树林,枝丫咯吱作响。

    叶舟压低身子,稳稳蹬着自行车,眼神清亮,心底路数通明。

    两份报价在手,一条明路铺开。

    这场养老院民生工程的棋局,他已经稳稳占住了先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