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办公室里,何立青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慌忙掏出手机,连屏幕都有些握不稳。当着姜映月和叶舟的面,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秒才被接通,听筒那头立刻传来妻子严欣红疲惫又紧绷的声音,藏不住的慌张:“喂?”
严欣红一整晚彻底没合眼,睁着眼熬到天亮,白天也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她心里一直悬着大石,生怕丈夫因为家里的事被问责撤职,一去不回,整个人熬得身心俱疲。此刻接到丈夫的电话,她瞬间紧绷到极致,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何立青此刻满心都是疑虑和怒火,压根没心思关心妻子的状态,语气生硬冰冷,半点温情都没有,直奔主题质问:“严欣红,你老实跟我说,你有没有跟严大虎提过望川镇考核名额、内部名单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严欣红带着哭腔的委屈嗓音,满是无辜和慌乱:“我没有!我怎么敢泄露镇里的工作机密啊!”
“是严大虎自己找上门的!是他主动跟我说,知道咱们镇有内部考核名额,让我偷拿你的名单帮他赚钱!我当时就纳闷,他一个外人,怎么懂咱们镇的内部工作……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听完妻子的哭诉,他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心头的疑云彻底压顶而来,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方才的通话内容,姜映月和叶舟听得一清二楚,字字入耳。真相已经摆在眼前:不是何立青的妻子泄密,是严大虎提前知情、主动上门设局,精心策划了整场闹剧。
一个常年在外、对望川镇一无所知的外地赌鬼,竟然精准拿捏镇里的内部机密,清楚名单存放位置,摸透整套操作流程,连村民的软肋都摸得清清楚楚。
这世上,哪有这么精准巧合的事情?
叶舟侧头和姜映月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丝凝重与了然,无需多言,都心知肚明:这事绝不简单,背后一定有人暗中牵线、暗中操盘。
姜映月沉默片刻,指尖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满室沉寂。她抬眼看向神色慌乱的何立青,语气缓缓缓和下来。
“何委员,核查下来,你也是被家人牵连、被人算计的受害者。事发后你主动止损、连夜补救、全额退款补偿,态度端正,没有在群众中造成恶劣影响。”
“但你家风不严、疏于管教家属,存在履职疏漏,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往后务必严加约束家人。”
何立青猛地抬头,眼底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积压已久的惶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喜与庆幸。
他早就做好了被记过处分、挨重罚的准备,甚至预想过最坏的结局,万万没想到姜映月会网开一面、从轻发落。劫后余生的庆幸感瞬间席卷全身,他激动得身子微颤,连忙躬身道谢:“谢谢书记包容!我今后一定严加管教家人,踏实履职干活,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话音刚落,姜映月话锋骤然一转,语气重新沉冷,带着十足的警示意味:“但这事处处透着蹊跷,绝非简单的家属胡闹。你回去私下彻查清楚,一个外地人,怎么能精准掌握我镇内部机密,背后必然有人作祟。”
何立青心头一凛,瞬间读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后背又泛起一丝寒意。他立刻站直身子,神色郑重,语气格外坚定:“请书记放心!我一定彻查到底,深挖所有猫腻,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幕后之人!”
得到指示后,何立青不敢多做逗留,连忙躬身告辞,转身退出了书记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的瞬间,走廊明媚的阳光洒在他憔悴的脸上,驱散了大半心底的寒意。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紧绷了一上午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虽然熬夜过后面色憔悴、眼圈乌黑浓重,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勾起一抹劫后余生的浅笑,浑身都透着侥幸。
他缓步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刚到门口,余光就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程守义背着双手,慢悠悠地在他办公室门口来回踱步,看似随意闲逛,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办公室大门,一举一动都透着几分刻意。
何立青随口招呼了一句:“老程,在这晃悠啥呢?”
程守义闻声立刻转身,脸上瞬间堆起一脸热情的笑容,快步走上前,语气熟络又殷勤:“哈哈,我看你办公室一直没人,还以为你外出办事了。你这是咋了?双眼通红、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何立青此刻满心都是追查幕后黑手的事,心思繁杂,懒得细说缘由,随口找了个借口敷衍:“别提了,昨晚家里闹耗子,把家里的现金咬坏不少,折腾我一整晚,压根没睡踏实。”
“哈哈,那可真是晦气!平白无故破财!”程守义仰头大笑,顺势热情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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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晚上有空不?咱俩找个小馆子喝点,我陪你解解闷、去去晦气!”
换做平时,何立青肯定欣然赴约,和同事小聚放松。但今天他心事重重,满脑子都是查案的事,压根没有半点应酬的心思。
他连忙摆手婉拒:“不了不了,家里一堆烂事没处理,下午还有急事要办。等我忙完这阵子,我主动请你!”
程守义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掩饰得极好,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半点不悦都没有:“行,那你先忙正事,改天咱们再聚。”
说完,他依旧背着双手,慢悠悠、晃晃悠悠地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步伐看着悠闲随意。
何立青站在原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心微微蹙起,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怪异感。
今天的程守义,实在热情得过头了,比平日里亲近殷勤太多,刻意得让人不舒服。只是他眼下心思太乱,来不及细细琢磨,便推门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落座之后,他单手撑着额头,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妻子电话里的每一句话,一点点串联细节、复盘整件事。
严大虎主动找上门、主动提及镇里考核机密、主动谋划牟利,全程无人牵线,仿佛天生就摸清了望川镇的内部工作。
一个常年在外、毫无交集的外地赌鬼,怎么可能对望川镇的内部机密、人员情况、操作漏洞了解得这么透彻?
混迹官场多年,何立青早就看透了门道:体制内最可怕的就是巧合。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偶然,所有看似意外的事情,全都是处心积虑的人为算计。
这场看似家属胡闹的风波,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局的圈套,而自己,就是那个被推到台前、用来顶罪的棋子。
想通这一层,何立青眼底的侥幸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警惕与怒意。
他不再犹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立刻出门。走到门口,他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坐立不安的严欣红,低声说了一句:“你在家等我,哪也别去。要是我晚上没回来,你就去镇上找叶镇长。”
严欣红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看见他脸上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何立青拉开门,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然后一步迈了出去,快步下楼。今天下午无论如何,必须找到严大虎,当面问清所有线索,彻查到底,把幕后藏着的那个人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