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司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爷爷,公司里那些叔伯天天内斗,各自拉帮结派,根本不会真心管公司的利益。他们眼里只有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谁占了谁的便宜,谁抢了谁的项目,天天吵得不可开交。这样下去,许氏迟早要被他们拖垮,今天的事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我知道自己之前做错了很多事情,给公司带来了很大的损失。可那是我年轻不懂事,是我一时糊涂。我这段时间在家反省,想了很多,也想明白了很多。”
许老爷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许司明继续说道:“许司墨是比我强,这一点我不否认。可是他根本不把这一家人放在眼里。他心里只有恨,恨许家所有的人,恨爷爷,恨我爸,恨我,恨每一个曾经在他落魄时没有伸手拉他一把的人。爷爷,您想想,这样的人,您把公司交给他,他会善待许家的子孙吗?他会善待那些曾经对他冷眼相待的叔伯吗?”
大厅里安静极了。
许重山的额头又开始冒汗,陈丽珍攥紧了帕子,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许司明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了人心上。
“许司墨恨这个家的所有人。公司给了他,只会让所有人都不好过,包括爷爷您!他不会感激您,只会觉得这是他应得的。他会在许氏的废墟上建起他自己的王国,而许家的每一个人,都会被他踩在脚下。”
许司明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微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许老爷子。
“只有我,是真心为公司,真心为许家的。爷爷,我求您,让我重新回公司做事吧。哪怕从最基层做起,哪怕没有任何职位,我只想为许家出一份力,弥补我之前犯下的过错。”
他说完,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许老爷子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手指重新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许重山和陈丽珍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心里其实很赞同儿子说的话,许司墨那个贱种狼子野心,要是真让他得到许氏,以后他们还怎么活?
不过他们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帮许司明说话,只能瞪着眼睛紧紧盯着许老爷子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点端倪。
许司明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许老爷子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他看着许司明,嘴里念叨着他的名字。
“许司明啊,许司明...”
“你倒是能说会道。”
许司明没有直起身,依旧弯着腰,声音从下方传上来:“爷爷,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许老爷子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忽然话锋一转,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苏家的姑娘,不相看了?”
许司明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他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惭愧。
“我不敢违抗爷爷的命令。一直在和苏晚认真的接触,可是第一次见面就被林栀搅黄了,苏晚对我有了误会,不太愿意再跟我来往。今天又发生了许司墨的事……我实在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是我不努力,是意外太多。
许老爷子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不咸不淡:“那还委屈你了?”
许司明连忙摇头,态度诚恳而谦卑:“不委屈,爷爷。是我自己做得不够好,怪不得别人。我只是替爷爷不值,替许氏不值。爷爷为许家操劳了一辈子,到头来还要被许司墨那个贱种当众羞辱。我看着心里难受。”
许老爷子沉默了片刻。
许重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陈丽珍的帕子绞得皱成了一团。
许司明站在那里,表情平静而坦然,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注定的判决。
终于,许老爷子开口了。
“罢了。”
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既然你这么想回公司做事,那就回去吧。”
许司明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许老爷子继续说:“不过,你五叔话事人当得好好的,没理由给他撸了。你就先给他打下手吧,跟着学学,别再给我惹事了。”
许司明心下大喜。
虽然没有拿回许氏掌门人的位置,但好歹是回去了。
只要回到公司,他就有办法。
至于什么五叔?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一个占着位置不干事的老东西,等他腾出手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
他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不显分毫。
他红着眼眶,嘴唇微微哆嗦着,像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然后他双膝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咚”的一声,额头结结实实的磕在地板上,声音响亮。
“谢谢爷爷!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许重山和陈丽珍也连忙跟着弯腰鞠躬,嘴里说着“谢谢爸”“谢谢老爷子”之类的话。
许老爷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闭上了眼睛,像是累极了。
“行了,都下去吧。”
许重山一家三口如释重负,恭恭敬敬地退出了大厅。
陈丽珍搀着许重山的胳膊,脚步匆匆,恨不得飞起来。许司明走在最后,脚步依旧不紧不慢。
走到廊下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许司明仰起头,看着头顶的月亮,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个弧度不大,但确确实实地挂在他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得意和阴冷。
许重山在前面催促:“快走吧,你爷爷不定什么时候又改主意了。”
许司明收回目光,跟着父母,消失在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