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的手指悬在许司墨额角那道红痕上方,想碰又不敢碰。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她看着他微微肿起的额角,看着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心里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又疼又涩。
他在许家的那些年,过的都是这种日子。
非打即骂,动辄得咎。
没有人护着他,没有人站在他这边。
他一个人扛着,从十来岁的少年扛到了现在。
她想起小时候在许家后院撞见他被罚跪的样子,膝盖上全是灰,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她那时候不懂,以为他天生就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现在她才明白,他不是没有表情,是不敢有表情。在许家这样的地方,任何一点情绪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他的武器。
林栀低下头,看着自己和他交握的手指。
她第一次感到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一次站出来维护他。
她那时候明明看见了,明明知道他过得不好,却还是为了自己大小姐的面子口是心非的疏远他。
“林栀。”
许司墨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别看了,没事。”
林栀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里只有她的倒影,温柔而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底的泪意逼了回去,站直了身体。
她松开他的手,上前一步,站到了许司墨身前,直视着太师椅上那个阴冷的老人。
“许老爷子,我想问您一句,您凭什么对许司墨动手?”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许老爷子眯起眼睛,目光像一把生锈的刀,在她脸上来回剜了几下,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林栀没有退缩,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下去。
“我和许司明的事,是他出轨在先。您要生气,可以冲我来,为什么要打许司墨?他是许家的孩子,是您大儿子唯一的血脉。这些年,您眼睁睁看着许家其他人虐待他、排挤他,您管过吗?您问过一句吗?”
她的声音渐渐拔高,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愤怒:“这次是许家邀请我们来参加家宴,不是我们死皮赖脸要来的。可就在昨天,您却对他外婆动了手。这就是许家人修补关系的方式吗?把人骗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他、打他?”
许老爷子的脸色变了又变,从阴沉到铁青,又从铁青到涨红。
他张开嘴,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把脸别了过去,一副不屑与林栀争辩的样子。
在他眼里,林栀没有资格对他说话。
林栀还想说什么,许重山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林栀。
“林栀,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在许家大放厥词?”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许司墨,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像是真的在为许司墨考虑:“司墨,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找的这个人,把咱们许家搅成什么样了?兄弟不睦,家宅不宁,都是因为她。你要是想重新回到许家,我告诉你,必须得答应两个条件。”
许司墨的一双俊眼都长在林栀身上,温柔又深情的注释着她,仿佛在场的人除了她,其他人都没被他放在眼里。
听到许重山,他才转过头去,周身气场陡然强大且极具威压,眼神凌厉的扫过许重山,冷笑一声,问道:“二叔还有条件?说说,什么条件。”
许重山心里莫名有些发虚,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意识到自己失态后,他不自然的咳嗽两声掩饰尴尬,然后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和她分开,我们许家不能接受这种心术不正、不知廉耻的女人,必须干干净净地给我断了。以后接受家族的安排,该相亲相亲,该结婚结婚。”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许氏和墨染科技本来就是一家,你分出去这么多年,也该回来了。安排几个许家的人进墨染,也让你那些堂兄弟们历练历练。这样才配做许家的子孙。”
他说完,笑眯眯地看着许司墨,一副“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的表情。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许司墨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许司墨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说完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问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许重山愣了一下。
许司墨牵着林栀的手,转身,朝大厅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沉稳的声响。
“许司墨!”许重山在后面喊了一声,“你这是什么态度?老爷子还在这里,你——”
许司墨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的事,不劳各位操心。许家的大门,不进也罢。”
他拉着林栀,大步走出了大厅。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初秋的凉意。
院子里的宾客还在三三两两地聊天,看见他们出来,有人好奇地张望,有人低头假装没看见。
许司墨牵着林栀,穿过那些衣香鬓影的人群,穿过那些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一直走到老宅门口,才停下脚步。
林栀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疲惫的侧脸,看着他额角那道红肿的痕迹,心里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许司墨。”她叫他的名字。
他低下头,看着她。
“我们回家吧。”她说。
许司墨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好。回家,不过,要换一种交通工具,而且回家之前,要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
林栀一脸疑惑的看着许司墨,后者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往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