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司墨将林栀轻轻拉到身边,侧身挡在她的身前。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太师椅上的许老爷子,声音不大,但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和谁在一起,轮不到许家的人来指手画脚。”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刚刚跟进来的许重山众人的脸色都变了变,陈丽珍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许司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几个旁支的叔伯面面相觑,有人端起茶杯假装喝水,有人偏过头去假装看墙上的画。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许老爷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手里的拐杖“笃”的一声戳在地上。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而尖锐,像是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
“出去几年,倒是长本事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阴冷的气,“你以为你在外面折腾出点名堂,就能在许家横着走了?许司墨,我告诉你,只要我还在一天,这个家就轮不到你来撒野。”
许司墨没有接话。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林栀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过了几秒,许司墨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冷意。
“是你动了我外婆?”
大厅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许老爷子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像一把钝刀,在许司墨脸上来回地剜。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那个外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我只是想让人把她送回老家,年纪大了,待在城里也是添乱。你倒好,我听说你昨晚为了她伤了不少人啊。许司墨,你不愧是赵书璎那个低贱女人生的孩子,跟你妈一个样,害人精!”
林栀站在许司墨身后,听到这些话,心里的火气一下窜了起来。
许司墨的外婆,林栀很早就知道她的存在。
她还知道他这些年把她安置在很安全的地方,平时很少让人接触到,就是怕许家的人找到她。
可现在,许家人还是对她动手了。
许家人到底凭什么这么对待许司墨?
许老爷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继续说道:“要不是你母亲娘家那个低贱的血脉,你现在也不会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都是那家人害了你爸,害了你!你倒好,不但不恨他们,还把那个老太婆当个宝。许司墨,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吗?”
林栀抬头看着许司墨的背影,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他的母亲娘家?低贱的血脉?
她从来没有听任何人提起过这些。
许司墨的外婆,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许老爷子口中的“害了你爸”又是什么意思?
许司墨没有说话。
林栀低下头,看见他攥紧的拳头,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她心疼得不行,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他的手指冰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她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捏了捏,像是在告诉他: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许司墨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他反握住她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掌心,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来。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满是安抚。
等他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许老爷子,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从容不迫的冷静,像是刚才那片刻的失态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再说一遍,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无论是外婆,还是林栀,只要她们受到许家任何一个人的伤害,我会叫许家人百倍偿还。”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许重山的脸白了一瞬,陈丽珍的手指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许司明终于抬起头,看了许司墨一眼,目光阴鸷而复杂。
许老爷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
他站起来,拐杖在地上戳得笃笃作响,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扭曲成一团。
“混账!”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厉,“你这是在威胁我?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在外面开了个破公司,就能跟许家叫板了?许司墨,我告诉你,许家还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
他举起手中的拐杖,不由分说地朝许司墨的方向挥了过来。
拐杖是红木的,沉甸甸的,带着风声,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林栀就站在许司墨身边,拐杖从她头顶的方向落下来,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去挡,手臂刚举到一半,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拽进了怀里。
许司墨的动作比她快得多。
他一把将她拉进怀中,手臂紧紧地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他的背脊对着许老爷子的方向,把她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砰——”
那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厚实的棉被上,又闷又沉。
林栀听得清清楚楚,拐杖落在许司墨头顶,骨肉相击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沉闷。
她的身体僵住了。
许司墨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
他的手臂依然紧紧地箍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发出一声闷哼。
“许司墨……”她的声音在发抖。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大厅里安静了。许老爷子举着拐杖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似乎也没有想到许司墨会不躲,更没有料到林栀会下意识地伸手去挡,而许司墨会把她护在怀里。
许重山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坐下了。
陈丽珍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很大,许司明的脸上则是一脸痛快。
许老爷子慢慢放下拐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他的呼吸还很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但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阴冷的平静。
“许司墨,你好样的。”他说,“但愿你能一直这么硬气。”
许司墨终于松开了林栀,退后一步,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额角有一道红痕,是被拐杖的棱角刮到的,已经开始微微肿起来。但他的目光很温柔,温柔到林栀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没事。”
他轻声说,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