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窗外的天空已经重新亮了。
脑子里一片混沌，像是被人塞了棉花，林栀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这是晕了一整晚？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发现右手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侧头看去，许司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上半身趴在床沿，额头枕着她的手指。
他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长长的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很均匀。
林栀没有动，她就这么看着他。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下巴上也冒出的青色胡茬，平时平整的衬衫领口也因为挤压变得皱巴巴的。
他这是守了自己一夜吗？
林栀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想起高一那年，她为了追星大半夜偷偷跑到另外一个城市，去看一个小明星的话剧演出，结果散场时遇到瓢泼大雨，她回来后就发烧了，在医院住了好几天才好。
那时候，林栀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到走廊里坐着的许司墨。
他那时候还是瘦瘦高高的，穿着不合身的校服，低着头，手里捏着一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矿泉水。
她很惊讶，因为当时的许司墨对她的狂热追星行为总是嗤之以鼻，她以为他知道后会第一时间嘲笑她愚蠢…
可他就那么坐在那里，一整夜，直到天快亮了才离开。
但第二天她烧退了，他再出现在她面前时，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嘲讽虽然迟但到：“发烧到40度？不过也没关系，因为在这之前你的脑子就坏掉了。”
一句话把她积攒一晚上的感动又败光了。
她气得把枕头扔了过去。
许司墨又成了她最讨厌的人。
可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那是独属于拧巴少年的温柔。
那时候的许司墨站在暗处，他偷偷来，偷偷走，连病房都不敢进，生怕被人看到，生怕被人知道他在意她。
可是现在，他是大大方方地陪在她的身边的。
他坐在她的病床边，握着她的手睡着了。
真好。
林栀的眼眶热热的，她眨了眨眼，把那点眼泪逼了回去。
大概是感受到她的目光，许司墨的眉头动了动，接着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还有些惺忪，但在看清她的脸的一瞬间，立刻变得清明起来。
“醒了？”他的声音有点哑，手自然地抚上她的脸：“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问完之后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啰嗦。
林栀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我没事。”
“你昨晚流了很多血。”许司墨的目光落在她额头的纱布上，眉头又拧了起来，“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还有几处软组织挫伤，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林栀点了点头，没说话。
许司墨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问了一句：“饿不饿？”
林栀点点头，四肢软绵绵的，确实有点饿了。
许司墨从椅子上站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过一个保温饭盒，打开后，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猪肝粥，里面还点缀着点点青菜，一看就很好吃。
“刘姐早上送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林栀扶起来，用勺子搅了搅粥，舀起一勺放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确定已经不烫了以后，才递到林栀嘴边。
林栀愣了一下。
许司墨喂她喝粥？
这件事情不管是放到小时候那个拧巴的少年身上，还是现在稳重霸气的许总身上，都特别违和…
“我自己来。”
“你手上还有留置针。”许司墨面无表情地说，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张嘴。”
林栀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没再拒绝，乖乖张了嘴。
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猪肝和青菜的香味在嘴里回荡，咽下去一口，林栀觉得空落落的胃瞬间得到了滋润。
许司墨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递过来……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勺子和粥盒碰撞的轻微声响。
林栀吃着吃着，忽然开口：“许司墨。”
“嗯？”
“谢谢你。”
许司墨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林栀认真地看着他：“昨晚要不是你，我可能……”
“不会的。”他打断她，语气很轻，却很坚定，“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林栀的眼眶又热了。她低下头，假装在喝粥，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
许司墨也没再说话，继续一勺一勺地喂她。
粥快喝完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接。
“不接吗？”林栀问。
“不急。”
直到把粥喂完，手机停了，但很快又响了。
许司墨的表情有些不耐烦，拿起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林栀没想偷听，但病房太安静了，她还是隐约听到了白薇的名字，心里涌出一股酸涩。
许司墨越听对面说话，脸色就越阴沉。
挂了电话，他沉默了几秒，转过身，走到林栀床边，大手轻抚在她的头上。
“我得出去一趟。”
他的语气有些急促：“你好好休息，我让你那个叫毛毛的朋友来陪你。”
林栀脸色比开始好了一些，但还是很虚弱，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你去吧。”
许司墨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栀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看到的那幅画面。
在那辆撞毁的出租车里，她看到许司墨从库里南上走下来，然后又被人拉住了。
她确定那个人是白薇。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白薇拦住他，只是对他说了些什么，他就不过来救她了。
虽然林栀很清楚当时的许司墨并不确定她在出租车上，可她就是觉得心酸，就是心里有怨。
如果当时他真的不过来，她该怎么办呢？
林栀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该这么想。他最终还是来了，他最终还是踹开了车门，把她从车里抱了出来。她应该感激他，而不是在这里计较那几分钟的犹豫。
可是……
许司墨一听见白薇的名字，又管不管地离她而去了，明明她才遭受了这么糟糕的事情。
而且，林栀总觉得这件事情大概和白家姐妹也脱不了干系。
算了。不想了。
林栀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快点养好身体，快点振作起来查清楚到底是谁在害她。
她这样想着，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门外，走廊尽头。
许司墨没有走远。他站在电梯口，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他看完之后，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看了一眼林栀病房的方向。
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愤怒，又像是心疼。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门缓缓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