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许司墨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辆撞上来的出租车——车头已经严重变形，引擎盖翘起，正冒着白烟。
这辆车是突然从侧面冲出来的，像是故意的，又像是失控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感。
他迈开步子，正要上前查看。
“司墨！”
一只手从身后拉住了他的胳膊。
白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后座下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你没事吧？快让我看看！”
许司墨带着公司的两位同事刚参加一个商业晚宴会回来，就被撞了，此时三人都下车了。
“没事。”许司墨抽回手臂，目光仍然锁在那辆出租车上。
“这种事交给保险公司处理就行了。”白薇语气平稳，带着一种惯常的理性。
“你没必要亲自出面，万一被拍到了，明天又得上新闻。”
许司墨脚步顿了一下。
白薇说得对。他现在身份敏感，许氏那边还没彻底稳住，任何一点负面新闻都可能被放大。
而且这场事故看起来就是普通的交通意外——出租车闯红灯，撞上了正常行驶的他。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辆车冲出来的角度太刁钻了，像是刻意要撞他？
“先报警吧。”随行的另一位男同事已经拿出手机：“让交警来处理比较好。”
许司墨没动，目光越过变形的车头，看向出租车的车窗。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但他隐约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车里，林栀瘫在后座上，浑身像被碾碎了一样疼。
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疼了，她看到许司墨从车里走下来，看到白薇拉住他，看到他停下了脚步。
她急死了。
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她的手在座椅上摸索，想找到什么可以敲击车窗的东西。什么都没有。她只能握紧拳头，用仅剩的一点力气，一下一下地敲在车窗玻璃上。
“咚、咚、咚——”
声音很小，被车外的嘈杂完全盖住了。
外面的人听不到。
“别他妈敲了！”
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带着不耐烦和凶狠。
他已经从撞击的眩晕中缓过来，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林栀：“你他妈想死是不是？老子今天要被你害死了！”
林栀没有看他，继续敲着车窗。
“我说别敲了！”司机猛地伸手，一把拽住林栀的手腕，用力甩开。
林栀的身体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被他这么一拽，整个人重重摔在座椅上，后脑勺磕在车窗框上，眼前一阵发黑。
“老实待着！不然老子现在就把你办了！”司机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话，推门下车。
下车看清楚那辆被撞的车后，司机冷汗都流下来了。
库利南？
那个婊子真能作死！
他脸上堆起的笑容都僵住了，这车他干一辈子也赔不起啊！
“哎呀，老板，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刚才没看清信号灯，冲出来才看到您的车，实在是……太对不起了！”
司机点头哈腰，双手合十，一副老实巴交的可怜相：“我上有老下有小，开出租就是混口饭吃，求求您别报警，咱们私了行不行？求您了……”
男同事看了许司墨一眼，见他没什么表示，便上前一步，挡在司机和他之间：“我们已经报警了。等交警来了再说。”
“别啊！求您了！”司机急得额头冒汗，“我这驾照要是被扣分了，工作就没了！家里还有老人孩子等着我养呢！您行行好，放过我吧……”
许司墨没理会司机的哀求，目光越过他，还是落在那辆出租车的后窗上。
心里那道怪异的感觉催促着他快点上前查看。
“司墨？”白薇注意到他的目光，顺着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怎么了？”
“车里还有人。”许司墨说着，抬脚就要往前走。
白薇一把拉住他：“可能是乘客。这种事让司机处理就行了，你过去万一被对方赖上了，反而麻烦。”
许司墨停下了脚步，说得也有道理，可是...
他还是抬脚朝出租车走去。
“司墨！”白薇在后面喊了一声，追了上来。
许司墨没理她。
他走到出租车旁边，目光扫过变形的车门和碎裂的车窗。
司机挡在他面前，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注意力被司机身上的一股味道吸引了。
香水。
很淡，混在汽油和血腥味里，几乎闻不出来。
但他对这个味道太熟悉了。
他早上在林栀的身上闻到过。
突然，许司墨想到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司机，大步走到后车门旁边，伸手去拉车门——拉不开，锁死了。
他弯下腰，透过车窗往里看。
车膜太深，看不清楚。但他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蜷缩在后座上，一动不动。
“林栀？”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许司墨退后一步，抬起脚，用尽全力踹向车门。
“砰——”
车门纹丝不动。
他又踹了一脚。
“砰——”
车门终于变形了。
第三脚。
车门猛地弹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后座上，林栀蜷缩成一团，额头上全是血，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
她的眼睛半睁着，看到他的一瞬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司墨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林栀从车里抱出来。她的身体轻得不像话，软得像一团棉花，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林栀。”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林栀的眼皮动了动，像是在努力睁开。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挤出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司墨，我好疼。”
许司墨把她抱得更紧了。
白薇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阴沉。
她攥紧了手里的手机，指甲嵌进掌心。
司机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解释着什么，但没有人再听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