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时娴什么时候回母校。”
外国人对着男人说话,男人同样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老师,您想她了?”
“满分的学生,哪个老师不喜欢不想?”
外国导师瞪了他一眼,“倒是你,成天给我添麻烦。这点,你不如时娴。形象管理也不行。”
“是是是,时娴哪哪都好,时娴是您的骄傲。”男人两手一摊。
有点过长的刘海因为不怎么打理从而落在眼前,乍一眼侧面看过去只能看见他从鼻梁开始的那张脸的部分。
紧抿的唇,利落的下颌线,哪怕遮住眼睛也能感觉出来男人是个帅哥,而且可能还是有点犟种的帅哥。
“你回国去要干什么,不留在学校里继续读博吗?”
同校的校友擦过男人的肩膀,问了一嘴。
“嘿嘿。想着回去报恩呢。”
“哎呦,真浪漫,跟谁报恩啊。”
“时娴。”
男人笑着说了一句,“你不是知道吗?”
“万一时娴结婚了呢。”
男人本来还有些扬起的嘴角猛地一耷拉。
“结婚……了?”
“是啊,时娴比你早毕业,她硕士一年就读完了,比你早回去……”外国友人还在叨叨着,“你有没有想过,等你现在回去了,时娴已经……”
已经老公孩子热炕头了。
男人喉结上下动了动,因为刘海挡住眼睛所以看不出他究竟是否慌乱。
隔了很久,他说,“没死就行。”
“……”有人双手抱住自己的手臂,上下搓了搓,“好阴森好恐怖啊你这人。什么叫没死就行?”
“在她死和她嫁给别人之间选择的话,我更不希望看见她死。”
“没有人会希望爱人离开世界的,这么说倒是也能理解,那看来你还挺爱她,希望她活着幸福就好……”
“并不是。”男人停顿了一下,刘海后的眸子里阴湿的暗潮在翻滚涌动,“因为她嫁给别人我还能抢。”
死了就抢不到了。
外国友人怔在那里。
*
时娴和秦遥一前一后拖着行李,在前台办理手续。
“您好,请出示一下证件。”
时娴低头去包里翻自己的护照和签证,低头的时候身后有人走过去。
一串英文进入到时娴的耳朵里。
“你啊,有空去把刘海剪了,回H国这么邋遢可不行。”
“知道了知道了。”
一前一后的两个男人从时娴身后走过,时娴听见自己国家的名字,一时有些好奇。
她将证件交上去,再转头去看的时候,只能看见方才两个男人的背影。
一个是外国人很明显,金发,另一个应该便是她的国人老乡,黑发。
两个人肩并肩朝着酒店门口走,所以时娴看不到他们长什么样。
“居然一落地就能遇到自己国家的人诶。”
时娴嘟囔着,把头转了回去,“好巧哦。”
“这个世界上每一个地方都有我们自己国家的老乡。”秦遥笑着说,“怎么样,是不是一下子觉得脚下这片土地都多了点安全感?”
“是的。”
时娴点点头,办完入住手续,她去房间的路上,手机响了。
【NX:我今天去学术交流会了,导师们又跟我夸你。】
【时娴:hhh】
【NX:学姐,你这段时间在干嘛呀】
【时娴:上班】
【NX:学姐,你结婚了吗?】
【时娴:?】
【NX:好吧有点冒犯了,我就问问】
【时娴:我目前没结婚的想法,我想奋斗事业】
【NX:学姐,你这个点还不睡觉吗,咱俩有时差】
【时娴:我在出差,最近睡得少。】
时娴没具体说自己出国了。
甚至跟现在的聊天对象在同一片土地上,哪还来什么时差。
只是这话也没让对面多怀疑,隔了一会发来一句。
【NX:学姐你会嫌我烦吗?】
【时娴:会】
【NX:好吧】
【NX:不好意思学姐,我好像问得有些不礼貌了】
【时娴:原谅你了】
对面男人噗嗤乐了。
他点开手机相册,发过去几张肌肉照。
【NX:跟你赔礼道歉了】
时娴收到照片的时候,吹了一声口哨。
推开客房的门,她将行李箱丢在一边,坐在沙发上休息,正好趁这会儿把照片放大仔仔细细看了一会。
【时娴:学弟,你能露脸吗?】
【NX:额,学姐,我……】
【NX:我刘海有点长,还没剪发型呢】
好熟悉的话,怎么好像刚才在哪听到过。
时娴晃了晃脑袋。
【时娴:开玩笑的】
【NX:唉!】
【NX:学姐你等我一会!】
时娴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不知不觉又点开了和聂嬴的对话框。
对话停留在上一次。
她说想你了,聂嬴在很久后回复了一句我也有点。
有点什么,有点想你。
看着这几排字,时娴觉得刺眼。
不加犹豫地删掉了对话框,连同聊天记录一起。
正好这会儿,跳转出另一条新消息提示。
NX发来一条信息。
点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留着动漫里那种能遮住眼睛的刘海,日式阴湿美男的感觉扑面而来。
他伸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手腕处有颗黑痣。
手指下方,露出没被遮挡住的笔挺的鼻梁,和看起来不算太凉薄的嘴唇,脸颊两边还缠着不少碎发,显然他平时从来都不搭理自己的发型,毫不在意形象。
时娴愣住了。
【NX:没自拍过,有点不好意思看镜头】
【NX:学姐这样可以吗】
【时娴:……】
怎么感觉,这个学弟,真的好像,有点姿色?
【NX:不喜欢?】
【时娴:喜欢,下次腹肌和脸一起拍】
【NX:收到boss】
【NX:等我回国我们一起健身锻炼】
【NX:给你摸】
【NX:一定是世界上最好摸的腹肌,make a bet.】
时娴脑子里又出现了聂嬴的裸体。还有他那双放肆锐意的眼睛,又野又劲。
滚!出!去!
时娴在脑子里骂了一遍聂嬴,摇摇头把他摇散了,打算放下手机的时候,一个跨国电话打了进来。
“落地了?”
接通,时道衍的声音冷淡地传来,像英国的雨。
沉闷又阴郁。
时娴说,“落地了。”
“这两天你去见一下英国那边的负责人,我派了人跟你对接,之后去法国。”时道衍说,“还有,你昨天带着公司里的人出去了?”
时娴道,“这都被你知道了。”
“你最好识相点,别想着背刺公司。”
“这都被你知道了。”
“……”
时道衍咬牙,“时娴,你如果好好的不作妖,我还会留你在公司里的。”
“特意打个跨国电话来警告我,怎么,怕我人格魅力太强大,把你公司的人都骗走?”
时娴仰头看着酒店的天花板,她微微眯起眼睛,“时道衍,你以后还有得操心呢,这点强度就受不了了,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时道衍冷笑了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国内的时道衍挂断通话以后,边上的章玲听见了,对时道衍说,“儿子,别怪妈多嘴,时娴还是尽早开了好。”
“开了?”
时道衍挑眉,“妈,开不了她。”
放她出去,等于给时家留后患,还不如养在自己公司里,养在眼皮子底下。
她若是真出去自立门户了,保不齐有一日就是刺向时家的一把刀。
“我就不信了,怎么就收拾不了这个私生女!”章玲没忍住说,“当年绑架案,她要是死了就好了!也不会给我们时家添那么多麻烦!”
此话一出,时道衍的表情猛地一变,“妈!我说过这件事情你别想了!”
“你怎么还护上她了。”
章玲恶狠狠地说,“她活着才是最大的祸患,她现在敢带着公司的人出去,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在外接私活来出卖公司机密,她若是带着公司一群人出走,那岂不是撼动整个时家!”
时道衍喉结上下动了动,“我可以找个理由,比如职务调动让她一直待在国外,回不来时氏集团总部。”
“仅仅这样就够了吗?”
“妈。”时道衍的声音骤冷,“别怪我没提前和你说,有些心思你放回肚子里。”
章玲的手指攥在一起,雍容华贵的脸上出现了些许扭曲。
她作为豪门贵妇人,一次次被时娴膈应恶心,巴不得她早点出事死了!
“知道了。”章玲哼了一声,“儿子,时家总裁只能是你,妈会拼尽一切保护你的。”
章玲这辈子就是为了总裁老公总裁儿子活着的,她能在圈子里被大家捧着,也是因为自己老公儿子争气。
不能被夺走,这样纸醉金迷的日子。
章玲眼神阴沉沉地出门了。
时娴在国外吗?那正好……
别回来了。
******
伦敦在下雨,聂嬴拖着行李箱在雨中穿行。
艾恒在他身后说,“聂哥,我就说你要来吧。”
聂嬴扯扯嘴角,“只是顺道回来看看罢了。”
艾恒说,“我连时小姐住哪个房间我都已经查到了。”
聂嬴回眸,阴恻恻地说,“你变态啊?哪查到的?”
艾恒说,“刷你的脸去问人家要的。我面子小,人家不给我。”
“……”
聂嬴说,“我真想退你货了。”
“聂总你别担心,时小姐住的是咱们N旗下的五星级酒店,你是boss,你的通行证不刷白不刷。”
艾恒陪着聂嬴走到酒店门外,“总统套房帮你留好了,直接住吧聂哥,欢迎回家。”
门外齐刷刷站着两排服务员,保镖拉开两边的门,弯腰鞠躬向聂嬴打招呼。
英语的道好声整齐划一地传来,聂嬴手里的行李箱已经被男执事给接走了,周围客人也一脸惊讶和艳羡地看着他从大厅走进来。
九天阊阖开宫阙,万国衣冠拜冕旒。
“大少爷回来了,欢迎欢迎。”管家们笑着说,“突然回来,预计住多久?”
“几天吧。”
“我们带您上去。”
聂嬴嗯了一声,一位级别比较高的男执事接近他,在他背后恭敬地低声说,“那个人也在这里参加学术交流会,刚走没多久。”
聂嬴冷笑。
与此同时,一个戴着口罩的厨师推着盖满白布的餐车路过酒店大堂,聂嬴眯起眼睛看着那人离去,随后转身进入了高级客人专用的VIP行政电梯,他先去找一趟时娴。
哪怕打开门她会再抽自己一耳光,他也认了。
几天没说话了,聂嬴真想问问时娴,难道他不找她,她就不会主动找他吗!
她就这么能忍!
熟练地走到了时娴的房间门口,聂嬴发现她房间的门并没有关上。
什么……意思……
这扇门是给谁留着的吗?不对。
聂嬴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立刻给艾恒拨通了电话,“联系苏格兰场!还有褚释!”
推门而入,一脚踩到了门口摔落的手机。
聂嬴一惊。他捡起来,输入几次密码后解锁了。
确认是时娴的手机。
屋内一片凌乱,到处是挣扎和扭打的痕迹,聂嬴却没有在房间里找到时娴。
聂嬴的手在发抖,“发生什么了……”
大脑飞速运转,某个画面撞进来——酒店大堂推餐车出去的那个戴口罩的厨师。
那一刻,聂嬴感觉自己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一些不好的念头让他肩膀颤了一下,男人蓦地抬头,瞳孔骤然紧缩,“时娴!”
*
时娴从迷药药效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手被捆住绑在背后。
身处某个废弃的工厂里,膝盖磕着粗糙的水泥地。
终于……忍不住了吗。
时娴眸光里闪过一丝暗芒,她努力观察着周围环境,蹭着墙壁挣扎站起,这动静让外面的人推门进来,戴着口罩的歹徒用英语对她说,“你无处可逃,放弃抵抗。”
时娴说,“谁派你们来的?”
“你回不去国内了。”
歹徒说,“以后你就会被关在这里,永远看不见外面的太阳,一直到你死。”
时娴的手被捆着,她抬头想去辨认这个歹徒的眼睛细节,“是时家拜托的吗?”
跨国案件本就有各种阻力干扰,她在国外离奇失踪,如果时家不上报呢?
时家想要除掉她这个私生女很久了,时娴的失踪,正合他们意。
时娴深呼吸一口气,歹徒走上前,一把捏住了她的脸。
“你的器官怎么分我们都已经算好账了。”
穷凶极恶的男人说,“盼着你死的人,可太多了。”
时娴被人推在地上,好不容易站起来,又被人推到。
她失去双手就像是失去了一切,歹徒看着她好一会,冷笑一声说,“你等下就会在大家耳朵里变成失踪者,一个月后,彻底挂失你的身份账户,随后你的器官会被我们取走,然后死去。”
时娴咬牙,“计划得真周密。”
“反正你就等死。”歹徒临走前关上门。
对着快合上的门缝,时娴眼神冰冷。
她只能坐在这空无一人的水泥地板房间里闭目养神,复盘来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会不会有人发现她被人劫持……
猛地睁开眼睛,时娴想到了自己的手机。自己的手机好像掉在房间里了。
时娴在一片昏暗的房间里等了不知道过去多久,她滴水未进也没吃东西,感觉到了能量在缓缓离开自己的身体。
要过去一天一夜了吗?
时娴强撑着理智,看向门口。
那扇门自从被人从外面锁住以后再也没打开过,她很有可能在被救之前就活活饿死在这里。
快死的时候再被人解剖拿走器官……
时娴感觉到意识要抽离自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让开!”
英文叫喊声混合着惨叫声和枪声响起,时娴猛地一惊,紧接着就看见那扇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歹徒戴着黑色口罩冲进来,一把将她从地上抓起来,“你这臭娘们之前报警了?”
苏格兰场带着人来抓他们了!
“快点先带着她转移据点!”
“快点!从后门跑,车到了!”
外面传来了合伙歹徒催促的声音,时娴踉跄了一下,“你们要被包围了,还不如投降。”
“老子杀了你!”
“杀了我怎么捐献器官,捐献器官是要活体的。”时娴看起来虚弱但是凶狠地笑了一下,“你杀一个试试!”
“这个贱女人是个疯子!”
歹徒破口大骂,“现在杀不了你,但是可以杀掉你那个助理!”
秦遥的名字让时娴一惊,“你们还抓了秦遥?”
歹徒笑起来的时候从他戴着口罩的嘴巴里都能传出恶臭的味道,他就喜欢看时娴这样走投无路又惊慌失措的样子。
“哈哈,一起抓了,多要一份勒索也不错,他家里好像有钱。”
闻言,时娴的脸一下子沉下来。
“抓他怎么了?他估计早就已经死了,器官可能都已经出国了,哈哈哈。你个臭娘们还敢瞪我!快点走别磨蹭!”
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解开了禁锢,从时娴背后伸出来,她反手拧开歹徒的手,一个利落地后撤步,拉开距离,鞋后跟扬起一阵尘。
“看见我这起手式,你不跑,等下你跑也来不及了。”时娴冷笑一声,下一秒,在歹徒震惊恐惧的表情里,女人闪身而上,下勾拳一拳抡在那人的下巴处!
口罩被打飞起来,歹徒口喷鼻血!
惨叫一声跌坐在地,身后靠住了冰冷的墙壁。
下一秒脸被时娴踩住,鼻梁骨二次骨裂!
“怪就怪你们非得绑架我未来的总助理。”时娴一脚踹飞他要拔出来的枪,拎起他的头往墙上撞, 鲜血溅满整片墙。
她走到不远处,捡起地上的枪。
“你的意思是,秦遥死了是吗?”
“器官可能都已经走私到国外了,哈哈。”苟延残喘的歹徒说,“我的伙伴进来了,你也是一个死——”
啪啪啪三枪,胸口两枪头一枪,确保对象死绝。
莫桑比克枪法。
聂嬴抱着被人迷晕的秦遥,冲进来这个地下仓库的时候,看见的便是时娴举着枪,面无表情地打死了歹徒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