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视线落在显示器上,线条波动平稳,犹如他此刻的心境:“躯壳延续的是血脉,不是情感,这世上真正的华氏族人不多,你与这世间的联系大都源自后者。”
经此点拨,叶灵曦心境澄明,再不受过去所扰。她心中更加佩服霄,抱拳深深作揖:“公子大恩,感激不尽!”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道谢就不必了,记得及时把账结了。”霄挥挥手,扬长而去。
拓跋烈火回来时,霄已经走远了:“郁哥呢?”
叶灵曦收回远去的视线,平静地道:“回去了,你把我的嫁妆盒子收哪了?”
“在琳琅姐的院子里,你找那个干嘛?”
“你去拿来给我,我得给我和姐姐备上多多的嫁妆。”叶灵曦视线又飘向远方,笑意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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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的事情还算顺利,李家那边却是鸡飞狗跳。
“你,你再说一遍!”魏夫人指着李怀瑾,食指颤抖。
李怀瑾昂起头,目光坚定:“我要去神殿,做觋官。”
“你,你是要气死我吗?”魏夫人捂着头,跌坐回椅子上。
“做觋官,也不是不能娶妻生子。以后家里有姐姐和姐夫打理,我何必吃白饭讨人嫌。倒不如去神殿修行,将来还能帮衬家中。”李怀瑾此刻目标明确,思路清晰,说话也不似平时那般软趴趴。
“老李啊,你快管管他!”魏夫人见儿子心意已决,只得求助李家主。
李家主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笑意,得了说话的机会,嘴角微扬:“人间权柄至高不过天子,若想人皇出世,须得神殿支持啊。”
“你……”魏夫人意外地盯着丈夫,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
“姜家式微,世间便再无人皇。如今诸侯林立,谁又不想更进一步呢!”李家主自章远口中听到郝文之事,意识到人族稳定了千年的格局即将被打破,又怎能不早作准备。
他心知执拗的妻子听不进这些,站起身招来管家:“备礼,看看明天是个探亲好日子吗,我去给岳父岳母问安。”
魏夫人低下头,握紧拳头,把所有话憋回肚子里。她生李怀瑾后伤了身子,自此再无所出。普通人族无子,便失了依仗,她娘家虽为玄门,但与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比,终是少了些实权。
自从李怀瑾在山里跑丢了一次,魏夫人便日日心惊胆战,宁愿养废了这儿子,也不愿儿子去冒一丝危险。
哪怕到如今,她也不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妥。只是丈夫乐见其成,母家亦鼎力支持,她又不得不妥协。
转天,霄回老宅看望父亲。他穿过校舍,跨进一进院,余光瞥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带着郁云升匆匆朝正殿走来。
跨进主院前,老妇人摸摸头发,回身问郁云升:“云升,你看看姥姥这打扮怎么样,没露馅的地方吧?”
郁云升竖起大拇指夸赞:“姥姥您这次看着比上次又苍老了几分,绝对不会露馅的。”
“那就好!”魏老太又摸摸头发,摸出拐杖,略佝偻起身子朝这边走来。迎面撞上霄,她露出一脸慈爱笑容:“云汉呐,回来看你父亲吗?”
霄行过见礼,抬起头疑惑地问:“三奶奶您这是?”
“云升二姨和姨父来省亲了,我这不过去看看嘛。”魏老太朝偏殿一指,“一起去吧,你好像还没见过明正。”
霄没见过李家主,也不太想见李家主。就在他想理由推辞时,李怀瑾从前偏殿走了出来,一眼看到霄,笑得满眼放光。
李怀瑾跑上前拉住霄,急吼吼地道:“二表哥,快去帮帮阿远!”
“怎么了?”
“母亲就是不同意他和姐姐的婚事,这会儿正在偏殿里哭呢。”
“阿远是个多好的孩子啊,阿昭真是的,我去说她!”李老太摇摇头,快步朝偏殿走去。
“姥姥,您慢点!”郁云升小跑着跟在后边。
“先过去听听。”
霄也跟了上去,不过他没直接去偏殿,而是带着李怀瑾,躲进了耳房小屋。
李家主正在跟郁叔公说事情,可魏夫人的哭诉声太过洪亮,霄听不清他们的对话。
“母亲休要说我无情,那孩子无权无势,琳琅跟了他,怕是有吃不完的苦头。”
“男人最是无情,他日那章远飞黄腾达了,有几分可能记起琳琅的好?”
“若是怀瑾再去修行了,琳琅无人依仗,以后受了气可怎么办啊……”
李怀瑾听得直摇头:“母亲太固执己见了,根本没有看出来父亲早就将姐姐当做了继承人培养。”
霄停下把玩扇子的手,回看过来:“二姨若是没有一对修士父母,子嗣单薄,少不得要给夫君纳妾。她焦虑半生,自然不想让女儿受苦。”
“这……”李怀瑾迟疑了,他只觉母亲执拗,却从未代入宗妇的视角去了解自己的母亲。
见人开始反思,霄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其实这事也不难解决。”
再难的问题到霄面前都会迎刃而解,李怀瑾只觉触到了希望,眼中满是期待:“怎么解决?”
“你赶紧找个媳妇,生上四五个孩子,她自是忙得没空管你,你到时候还不是爱去哪去哪。”半开的折扇掩住嘴,戏谑在霄眼中暴露无遗。
李怀瑾眯起眼睛,嫌恶地后退一步:“碌碌无为和人渣我还能分得清。”
“觋官可以娶妻,你可以同步进行。”
“呃……”李怀瑾垂下眼睑,将所有心绪掩藏,趴在桌上久久没再言语。
霄站在李怀瑾视线之外,默默注视。他给出了最平坦的前路,旁人会不会走就由不得他了。
“云汉不是还没娶妻吗,母亲去给撮合撮合!”
“云汉不行,若是云升的大哥……”
“那是个什么破败人家,母亲不待见我的琳琅,也不能毁了她呀!”
隔间的抱怨声变成了吵嚷,霄不想引火烧身,沉下脸推开了门。
看到那张阴沉的脸,魏夫人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间,怯懦地低头看向一侧。
“阿远有天子相,西边和南边未来的掌权人都肯让他一步,这天子就不是虚衔。名副其实怎么配不上表姐了?”
魏夫人拳头紧握,抬起头来眼神锐利如刀,依旧不肯让步:“你又怎能保证他未来一定是天子?”
“我若是请樾徜瑄退位让贤,她尚且得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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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一个人族天子。”霄展开折扇,气定神闲的坐到主人位上。
敢出言请母神让贤,霄还是世上第一人。听到此等狂言,魏夫人心中纵有千般不愿,也不敢开口辩驳。
动静传到了正厅,郁叔公快步走来。他眼中毫无听见豪言壮语的惊诧,全是把麻烦甩出的狡黠。那眼光好似挖好坑,硬推着你往里跳的寒芒。
『不好!』霄可不想揽些稀奇古怪的麻烦,开始寻思如何逃跑。
郁叔公先他一步挡住出口,笑盈盈地指向李家主:“云汉,这是我二女婿,也是怀瑾的父亲。”
既然打了照面,霄只得配合地抱拳作揖:“见过二姨父。”
李家主都没仔细看人,直接堆起满脸笑意恭维:“大少爷就生得丰神俊朗,没想到这二少爷更是出类拔萃。”
看出霄放弃了逃跑,郁叔公乐开了花,揽着人坐下,忧愁地叹息一声道:“云汉呐,怀瑾想去神殿做觋官,你看有没有合适功法,让他能通过考试。”
“考试好说,他天资还在云升之上,我这有套适合他的功法,他只需潜心练上一年半载。”对于练功这种小事,霄答应得很痛快。
“真的!”李家主大喜过望,从椅子上跳起来,差点闪到腰。一转眼望见自己家儿子,眉间的褶皱又高耸几分。
霄也仔细瞅瞅立在小门处无精打采的人,棱角分明的菱形脸上,一双瑞凤眼,一张仰月唇,偏生搭了一只蒜头鼻,让这张脸略显中庸。
世人皆知,巫觋是以舞通神者,看实力更看颜值,放眼整个神殿,皆是极品美人。李怀瑾的颜值只能说中等偏上,进神殿远远不够格。
“不如拜个干妈?”巫觋容颜要求浑然天成,不能给李怀瑾换脸,霄也没什么好办法,干脆胡扯起来,希望他们知难而退。
“好主意。不愧是云汉!”李家主一拍桌子,朗声大笑。
『不愧是老土匪,啥野路子都敢走!』霄尴尬地扯动嘴角,恨不得直接施法,让时间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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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就是良辰吉日,这一天天朗气清。沐浴七天的李怀瑾,缓步踏入北地神殿的大门。四周皆是窃窃私语,不乏嘲讽之音。
李怀瑾脸色涨红,心中亦萌生退意。
一直跟在后边的霄打气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嗯!”李怀瑾相信霄的本事,心中安定,昂首挺胸阔步走进神殿,直直跪在母神像面前。
郁云腾端来一副掷筊,为难地看着霄:“你们确定要这么胡闹,万一惹得母神不悦,该如何收场?”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霄自信地看向母神像。
『给你介绍个儿子,来认识一下。』
一道不易察觉的灵气绕过李怀瑾,又悄无声息地散去。
『还有,赶快醒来,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没耐心,急了真把你卖窑子里去。』
没有人听见霄狂妄的心声,只有一道温暖灵气自神殿蔓延至整个星球。
『不服气起来打我呀!』
一道灵气乱流涌入稀薄的天地灵气间,神殿四周的山脉百花齐放,附近所有人都察觉到这奇观,再不敢笑话李怀瑾自不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