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小圆子一直躲着霄,最近侍奉茶水的都是阿音。
“嗯?”霄放下茶杯,端着茶壶去了茶水间,将药渣铺散在台面上,眉头随之紧锁,“姑奶奶,你是不是把黄芪和甘草弄混了?”
“啊?”阿音走到药渣前,拿起挑出来的黄芪片,凑到眼前仔细观察。直到眼睛都对上了,她也没看出问题。
“阿音是个植物脸盲,你让她伺候茶水,真不怕把自己药死。”小圆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黑着脸提醒。
霄自然不知道这些,盯着阿音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小圆子轻轻一跃,跳到橱柜上,拉开柜门,指着上边红色的茶叶罐子道:“你直接用这个罐子里的茶叶,其他草药一律不要碰。”
阿音使劲地摇摇头:“感觉就像把炒过的自己,再放到开水里烫一遍,实在太恐怖了!”
“呵呵,少爷您还是亲自动手吧。”
“行,那个……”
“我还有事!”小圆子跳下橱柜,一溜烟跑没了影子,
“你怎么招惹姐姐了?”阿音柳眉倒竖,满脸不悦,“你是夫人的人,检点些知道吗!”在她眼里,小圆子的躲闪,跟之前柯梨的躲闪一模一样。
“我?小孩子家家的少瞎操心。”霄觉得没必要解释,转回身泡茶水了。
阿音不满地挥舞手臂,气鼓鼓地道:“谁是小孩子?我要是活着,今年二十五了,你还得叫我一声姐呢!”
“好好好,绿茶姐姐,我错了!”霄还不忘得意地回身挑眉。
“你!”阿音四下张望,抄起一个刷子,准备投掷。
霄晃晃手里的茶叶罐子,嬉皮道:“怎么,等着看我泡你?”
那画面太可怕了,阿音骂骂咧咧地溃逃而去:“我终于知道什么叫人至贱则无敌了!”
霄端着茶水回到门厅,将柯梨的杯子倒满水。
柯梨放下文件夹抬起眼皮,瞅瞅花盆里气得瑟瑟发抖的小叶茶树,无奈地摇摇头:“你总欺负她做什么?”
霄早就准备好了狡辩理由:“不吓唬吓唬她,哪天就把莽草当大茴用了。”
“哎,行吧,遇到你算她倒霉。”柯梨端起茶杯不再说话了。
阿音挪到茶几前,眼巴巴望着柯梨。
“你是木灵,不可能像那些孩子一样回到人间。我也不喜欢吃素,你若是待腻了,大可自行离开。”柯梨说完,拿起文件夹不再搭理她。
阿音抱起花盆,失落地蹲到角落里,叶子如霜打了一般蔫萎。
霄瞥了一眼角落,没有再管,回身请假道:“我一会去同学那边看看。”
柯梨点点头,继续看着手里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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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医院贵宾监护室里,华灵犀身上装满了监控仪器接头。
“她现在什么情况?”霄问医生装扮的医仙。
医仙眉头紧锁,不停搓着手心:“现在是五月中旬,希望能坚持完润七月,再怎么也得坚持到七月中。”
霄眼珠轻轻转动,思虑片刻又问:“再晚了对神魂有没有影响?”
医仙肯定地点点头:“她现在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再晚一些定然有影响。”
霄又沉默片刻,推开门走进了监护室,眼前人脸上的褶皱让他心跳骤停。
华灵犀艰难地睁开眼睛,隐约看出来人,又无力地闭上。
“我能保证你的身体继续供给孩子生长,让灵识脱离吧。”霄把话说的很慢很慢。
华灵犀眼皮微动,脑袋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已经没有灵识脱壳的余力了。”跟进来的医仙解释道。
霄抬起手在华灵犀眉间注入一道灵力:“现在你不要抗拒,我把灵识抽出来。”
华灵犀的眼珠飞快转动几圈,最后无力地停止下来。
“放心,孩子不会有事。”霄能感觉她神经依然紧绷,再次出言劝说,“有亲娘才有亲爹,你得好好活着。”
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华灵犀终于妥协了。
霄这才把手停在华灵犀头顶,灵力催动几丝淡金色细线浮于额顶。他手腕缓缓翻转,淡金色丝线随着掌心游动,渐渐在手心凝聚成小小光团。
霄舒一口气,拿出一个试剂瓶,把淡金色光团装进去。随后又挥挥手,留下一道灵力来保持躯壳生机。他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异常,转身离开了监护室。
值班室里,拓跋烈火收回神思,目光落在了霄云手中的瓶子上。在他眼中,那就是个空瓶子。可他知道那里有什么,想要上前夺走,却又害怕地缩回手,抱头蜷缩在椅子上。
霄看着胡子拉碴的拓跋烈火,有些于心不忍,念了一段安神咒,让他昏睡过去。
“他最近一直这样吗?”霄问身旁的医仙。
“他最近经常出神,眼中满是悔恨,估计已经黑化了。”
“算了,让他睡会吧……”霄又瞥了一眼拓跋烈火,抱着试剂瓶离开了。
守心没有在李家别院。
“小黑呢?”霄问管事仆妇。
见霄脸色阴沉,仆妇赶忙恭敬地回话:“少爷带着小神仙出门了,应该就在附近的小花园。”
霄只得出门找人。
小花园离别院不过百米,是这个园子的专属花园,外人进不来,中午这个时间段几乎没有人。
此刻,守心和李怀瑾就坐在长椅上说话。
“你看到小火那眼神了吗,等孩子出生,怕是要回去复仇,西边躲不掉一场血雨腥风了。”李怀瑾道。
“他从前只是不争,不是没实力。经过了那么多事,他该知道如何做了。”
“真好,大家都有了自己该走的路,就我还茫然不知所措。”李怀瑾仰头望天,又觉阳光刺目,抬手捂住了眼睛。
守心担忧地看向他:“你当真不想继承家业?”
李怀瑾摇摇头:“母亲困在权欲之中,反倒是最不通透之人,她只有我一个儿子,怎么肯放我去修行,我这一辈子只能是得过且过了。”
“也怪我,没看透人心,”守心愧疚地垂下头,沉吟许久,紧紧握住李怀瑾的手:“那你去神殿吧,去做觋官,也算光宗耀祖了。”
李怀瑾放下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守心:“神殿数千修士,才出一二巫觋,我这半路出家的,怎么可能?”
“你放心,我自有办法,你只管坚定信念一路向前就好。”守心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
“真的不会有问题吗?”李怀瑾不敢肯定。
“那是自然,你看看小明,不也是我调教的吗!”守心自信地拍拍胸口。
这下李怀瑾真的相信了,开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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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头如捣蒜地应下:“嗯,全都听你的!”
『他们两个莫不是认识?』霄在一旁偷偷听了会,还是决定先问问柯梨。又在暗处躲了一会,他给守心发了条信息,让守心去李琳琅的小院子。
不多久,守心带着叶小妹回来了:“老爸,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霄也没问他刚才在哪,只掏出那个试剂瓶晃了晃。
守心细细看去,确认了它是谁,眉头微微蹙起:“那边怎么样了?”
霄温和地笑着:“放心,不会有事,你带叶小妹回房间。”
守心点点头,把叶小妹领到床榻上。霄打开盖子,淡金色的游丝顺着叶小妹鼻腔进入躯壳。待游丝全部吸收,守心松开了牵丝,叶小妹晃晃悠悠地跌在被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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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紫烟轻舞飘摇,华灵犀缓缓睁开眼睛,想要移动,可惜身体不太听使唤。
“我这是在哪?”
她试着缓缓移动眼球,小心地观察四周环境。突然烟气四散,一个小孩脑袋出现在视野里,很快又缩了回去,紧跟着是吧嗒吧嗒的跑步声。
“老爸,她醒了!”跑动的自然是守心。
霄听到声音进了屋子,看看眼里有了神采的叶小妹,也露出几分诧异:“这么快就醒了?”
『守心叫他老爸,他究竟是什么人?』华灵犀心思飞快流转,所幸她现在控制不了新的身体,也无法控制脸上表情,没被看出异常来。
霄其实猜到了华灵犀在想什么,他不太在意,只专注做着自己的事。
只见他掏出一把音叉,用特定的碳棒轻轻敲击,一串轻盈音波四散开来。
华灵犀只觉脑中随之嗡鸣,抬手捂住脑袋。待余音散去,思绪愈发清明,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抬起纤弱的小手,眼中尽是困惑。
“对接成功,从这一刻起,你就是叶灵曦了。”霄莞尔一笑,语气温和:“那边有镜子,去看看全新的自己吧。”
叶灵曦再也按捺不住,挣扎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镜子奔去。镜子里的小女孩皮肤莹润,与之前瞥见的叶芝如出一辙。她试着抬手掐了自己一下,很疼,这一刻眼泪簌簌坠落。
“滴——滴——”
拓跋烈火被仪器的声音吵醒,隐约觉得眼前有什么在晃,他揉揉眼睛,视野逐渐清晰。
“叶芝姑娘?”他迷茫地呢喃一声。
对面的人没有回应,他疑惑地坐起身,抬头看到不远处的霄。霄对他点点头,同样没有说话。
拓跋烈火再次转向眼前的小姑娘,眼角一颗鲜红的朱砂痣映入眼帘,他瞳孔骤缩:“灵…灵犀!”
叶灵曦终于笑了出来,微微屈膝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叶灵曦,拓跋烈火少爷的未婚妻。”
心绪翻涌,拓跋烈火一把抱住叶灵曦,呜呜地失声痛哭。
叶灵曦等了很久,等到哭声止住,等到自己心绪平复,才故作嫌弃地推开人:“起来了,你的胡子好扎!”
拓跋烈火摸摸自己粗糙的下巴,再轻轻点点叶灵曦娇嫩的脸颊,猛然站起身来:“我这就去刮胡子。”他乐呵呵地跑走了。
值班室里安静下来,叶灵曦踩着板凳爬到桌上,看着曾经的破败皮囊,心中百转千回。
“郁少爷,这样看着死去的自己,你又是什么心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