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所谓金牌得主 > 61.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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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千,对吧?”

    那道声音插进来的时候,你正被理依奈锁着喉,笑得快要喘不上气。

    它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偏低的,带着俄语母语者说话腔调时特有微微硬朗的尾音。那个声音落下来的瞬间,你们两个人同时停下了打闹。

    你转过头。瓦伦蒂娜亚站在那里。

    俄罗斯选手,比你大两岁,是本届JGPF夺冠热门之一。

    你在录像里看过她无数次——她的4Lz,她的3A,她的步法,她在冰面上那种压迫感极强的、带着几分侵略性的表演风格。

    此刻她站在你面前,穿着俄罗斯国家队的训练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金色的头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肩后。她的脸比你从屏幕里看到的要小一些,五官更深邃一些,那双眼睛——你之前没注意过,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像冬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时天边最后一抹蓝的那种蓝。

    理依奈松开圈着你脖子的手臂,但身体依然靠着你的背,下巴搁在你肩膀上,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瓦伦蒂娜亚,又侧过头看你。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她用日语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你能听到。

    你也有些疑惑。

    疑惑瓦伦蒂娜亚为什么来找你说话——在这种级别的赛场上,选手之间赛前交流不算罕见——疑惑她为什么选择用俄语开口。

    你是混血这件事不是秘密,但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选择用你的另一半母语来打招呼。

    这像是一种试探,又像是一种确认。

    她在确认,你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样,能够在这两种语言、两种文化、两种血脉之间自如地切换。

    “瓦伦蒂娜亚,是吗?”你回答,用的也是俄语。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瓦伦蒂娜亚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那双蓝色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某扇一直关着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她道:“名字真长啊,叫我蒂娜亚就行了。”

    蒂娜亚。你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将它从一串陌生的音节压缩成一个亲昵到可以放在舌尖上的称呼。她走近了一步,你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那是和你截然不同的蓝,她的蓝像蓄满了水的深海,平静的表面下是看不见的暗流。

    她开口了。

    “我会是第一。“

    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赛前宣言吗?在短节目开始之前,在所有人都还没踏上冰面之前,走到对手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说出“我会是第一”

    ——这需要的不是自信,是近乎傲慢,对自己实力的绝对确信。

    而你喜欢的,正是这种傲慢。

    你看着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将背从理依奈的肩头直起来,站得更正了一些。

    你没有避开她的视线,也没有用更强烈的语气去回应她的挑衅,你只是笑着,用同样平静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那我就坐在第一的位置等你来了。”

    瓦伦蒂娜亚——蒂娜亚——看着你,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你的额头上,像是蜻蜓点过水面,又像是一个无声的封印——“拭目以待。”

    她的手指在你额头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收回,转身,深红色的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她走回属于自己的那片区域,没有回头。

    理依奈从你背上直起身,看了看蒂娜亚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你摸着额头的呆样,眉头微微拧起,用日语低声问:“你们两个说什么呢?怎么还动上手了?”你放下手,指尖还残留着额心那一小片微微发烫的温度。

    你摸着额头上刚才被点过的位置,那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属于蒂娜亚指尖的凉意。

    你侧过头看着理依奈,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什么,有人想抢我的位置。”

    理依奈看着你,看着你那副“有人来挑战了,这很有趣”的表情,眉心慢慢舒展开来,嘴角重新弯起了那个你熟悉的、带着几分挑衅的弧度。她伸手,在你刚才被点过的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重新将下巴搁回你肩膀上,声音懒洋洋的:“那你的位置,可要坐稳了啊。”

    你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冰场的方向。那片冰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空无一人,安静得像一面尚未被任何笔触污染的、洁白无瑕的画布。

    而再过不久,你将是第一个在这张画布上留下痕迹的人。

    …

    蒂娜亚看过你的比赛视频。很多遍。

    特鲁姆普教练的平板里存着世界各地青年组选手的录像,按国家、按年龄、按技术难度分门别类地排列在文件夹里。

    你的文件夹名字很简单,只有三个字母:Chi。点开之前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点开之后她再也没有忘记过。

    第一次看到你的训练视频,是在她刚升入JUNIOR组的那年。

    那天的训练结束得很晚,

    冰场的灯已经关了,她裹着外套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头发还是湿的,教练把平板递过来,说“你看看这个”。

    画面不算清晰,像是有人用手机隔着围栏拍的,镜头还会时不时晃动一下。

    冰场也不是什么大赛的场馆,只是一块普通有些旧的训练冰面。

    但你出现在画面里的第一秒,她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东西。

    你的滑行速度比她见过的任何同年龄段的选手都要快,不是那种靠着频繁蹬冰强行堆出来的快,是每一步都踩在刃上、每一次发力都精准地传导到冰面、每一个弧线都带着明确目的性的快。

    你的身体语言里没有这个年龄常见的犹豫和试探,每一个动作都是笃定的、斩钉截铁的、像是早就知道答案才落笔的。

    特鲁姆普教练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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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近乎惋惜的感叹:“早知道就让那丫头考虑考虑让她加入俄罗斯籍了…”他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话,蒂娜亚知道教练说的是谁。

    你的母亲是俄罗斯人,你的户籍上写着日本,但你的血液里流淌着另一半属于这片土地的、冰封的、炽热的东西。

    如果当初你的家人选择了莫斯科而不是东京,如果那道国籍的界线在你出生之前就被重新划定,你会不会是她的队友,一起穿着白蓝红的队服站在领奖台的两侧,一只手举着花束,另一只手搭在彼此肩上?

    会不会是她的对手,在每一次的国家队内部测试赛中与她争夺那唯一的一个出场名额,在冰面上互不相让,在冰面下却可以共用一条毛巾、同喝一瓶水?

    会不会是最好的挚友,在训练后的深夜一起缩在宿舍的床上看无聊的综艺节目,笑到肚子疼,然后在她因为时差睡不着的时候,用俄语给她读一段故事?

    真是…无用的幻想。

    蒂娜亚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句,将那些柔软的、毫无意义的假设连同手上剥下来的能量胶包装袋一起,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赛前热身在她胡思乱想的间隙里悄然流逝,冰场上已经换上了第一批清理冰面的工作人员,他们推着那台巨大的、嗡嗡作响的整冰机,从冰场的一端缓缓走向另一端,将之前所有选手留在冰面上的痕迹——刀刃划过的弧线、落冰时砸出的冰坑、旋转时扬起的冰屑——全部抹平,覆盖上一层崭新的、薄薄的、均匀的水,等待它在低温下凝结成一片无人触碰过的、完美的、属于下一个选手的冰面。

    你站在那里。

    其他选手都已经下场,套上了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有人捧着热水杯,有人在和教练低声交流,有人在反复确认自由滑的跳跃配置。

    你站在挡板旁,外套没有穿,只是披在肩上,拉链敞着,考斯滕的蓝黑色在冰场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低调的微光。你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但你脸上没有紧张,没有赛前常见的、那种混合着兴奋与恐惧的紧绷表情。

    你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挡板,另一只手自然垂落,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感受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蒂娜亚看着你,在心里默默地问——你会怎么跳出这一次自由滑呢?是和在日本时一样的双面裙吗?在阿克塞尔跳的旋转中,蓝黑色的裙摆翻飞,露出底下那片像星河一样的另一面。

    还是说,你会换上新的考斯滕,新的颜色,新的、连她都没有见过的、只属于今晚的、只属于这片冰场的新的皮肤?你的跳跃配置会变吗?4Lz还是放在开场吗?

    3A还会放在节目的中段,用那道最长最远的弧线将整首曲子的情绪推向最高潮吗?你会改接续步吗?会加新的旋转吗?会在节目的某个瞬间,忽然露出一个连她自己都读不懂含义的笑容吗?

    蒂娜亚发现自己无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