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所谓金牌得主 > 60. 第 60 章
    59

    帷幕的后面,是另一个世界。

    不是那种灯光璀璨,万众瞩目的世界,而是更安静的、更原始的、布满了各种线缆和金属支架的、属于选手们的、最后的后台。

    你站在那道厚重的、暗红色的幕布后面,能感觉到布料粗糙的纹理蹭着你的手臂。

    灯光从幕布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缕一缕的,在黑暗中画出几道细长的光带。空气里弥漫着冰场特有的冷冽气息,混杂着化妆品的气味、金属的味道、以及某种只有大赛前才会有的、无形的、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你的右手边是理依奈,她正在低头整理外套的拉链,金色的马尾从帽檐下露出来,发尾微微卷曲,像她这个人一样,看着随意,实则每一条弧线都是精心计算过的。

    你的左手边不远处,站着俄罗斯的那几位,特鲁姆斯娃正在和教练低声说着什么,瓦伦蒂娜亚在拉伸脖子和肩膀,卡罗蒂娃年纪比她们都小一些,正踮着脚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金色的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韩国选手金智敏安静地站在最边缘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高冷美人吗。

    广播响了。

    第一个名字从音响里炸开的时候,观众席的声浪像是一堵无形的墙,从四面八方压过来。你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微微震动,那不是错觉,那是数千人的脚步、心跳、欢呼汇聚在一起形成的、几乎可以触摸的能量。

    特仑斯娃的名字被念出的时候,俄罗斯国旗在看台的某个区域被展开,那片白蓝红的颜色在灯光下翻涌,像是被风吹动的海面。

    瓦伦蒂娜亚,卡罗蒂娃,金智敏——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声浪一层叠着一层,将这座场馆变成了一口沸腾的锅。

    她们的祖国在这里有侨民,有自己的支持者,有那些不远万里飞来、只为在这片冰场上听到自己国家名字时能够大声呼喊的人。

    你听着那些名字,一个接一个,像流星划过夜空,每一颗都带着自己的光芒,自己的轨迹,自己的故事。

    然后,你的名字来了。

    不是单独来的,是和另一个名字一起。

    “来自日本——鯱城理依奈选手——鹤山千选手——”广播的声音在念到“日本”两个字时明显加重了语气,像是连播报员都无法抑制住那种“我们的选手终于登场了”的激动。

    你听见观众席的某个方向爆发出一阵尖叫,那声音穿透了所有其他声浪,精准地刺入你的耳膜——是日语,是“理依奈”,是“千”,是你的名字被数千公里外的同一种语言、同一片土地、同一群人的喉咙喊出来的、带着温度和力量的、活生生的声音。

    理依奈先迈出了步子。

    她的背影在你前方,国家队外套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深沉了一些,白色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她没有回头看你,只是她的右手微微向后伸了一下,像是在说“跟上来”,又像是在说“我在你前面等你”。

    把你当作妹妹呢,你想着,迈出了步子。

    幕布在你身侧分开,像是一扇沉重的大门被无形的手推开,光从那个缝隙里涌进来,先是一缕,然后是一片,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将你整个人吞没的、白得刺眼的、温暖的、滚烫的光。

    你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了。

    站在那片光里,你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热浪汹涌”。

    温度,声音。那些声音从看台的各个方向涌来,像潮水,像飓风,像要将这座场馆的穹顶掀翻的、不可阻挡的力量。

    你看到了国旗,不止一面,是很多面,分散在看台的各个角落,像一朵朵被风吹散的花。

    有人在喊你的名字,有人在挥舞应援扇,有人举着你的名字的立牌,有人在用尽全力地鼓掌,手掌拍得通红也不肯停下。

    你看到了红叶老师站在挡板边,手里攥着手机,镜头对着你的方向,眼睛却红红的。你看到了早川教练,他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他抱着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泛着白。

    你的手举过头顶,五指张开,朝着那片翻涌着属于你们的那片海,一下一下地挥动。

    理依奈侧过头,看了你一眼。她的嘴角也弯着,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映着场馆的灯光和你的发丝。

    她没有说话,你也不需要她说。你们穿着同样的外套,胸口绣着同样的徽章,站在同一片冰场的同一个起点,面对着同一个世界。

    广播的声音还在继续,念着其他项目选手的名字,声浪一波接着一波,俄罗斯的,韩国的,日本的,交错着,重叠着,在这片不属于任何国家,只属于花滑的冰场上空碰撞、回响、燃烧。

    你站在那里,脚下的冰面泛着冷冽的光,头顶的灯光洒在你肩上,将你的影子投在身后那道暗红色的幕布上。

    帷幕的背后,是那个你已经走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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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通道。

    而此刻,你站在帷幕的前面。不再是等待,不再是准备,不再是“即将”。

    是现在,是这里,是你和理依奈,是深蓝色和白色,是正在被世界注视的,属于你们的舞台。

    …

    短节目第一的成绩还在大屏幕上发着光,你的名字挂在最顶端,数字是冰冷的,但那个位置是滚烫的。混采区的挡板外挤满了记者,话筒像一片小小的森林从各个方向伸过来,录音笔的红灯一闪一闪的,摄影机的镜头挤在一起,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的声响。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关于今天短节目的发挥,关于自由滑的配置,关于第一次参加JPG总决赛的感受,关于那个被你甩在身后的、由你自己在全日青创下的短节目纪录。

    你一一回答着,嘴角始终挂着那个记者们早已熟悉,带着点少年锐气的笑容。混采区的灯光比冰场暗一些,将你的影子投在身后那面印着赞助商logo的背景板上。

    你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被折叠成方块的出场顺序单。纸页很薄,边缘有些毛糙,大概是工作人员临时打印的。你将它展开,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是“1”。

    白底黑字,被灯光照得有些反光。

    “呦呵?第一个出场?”你转过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理依奈,眉毛挑得高高的,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理依奈也看着那张出场顺序单,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意外,然后迅速被一种“果然如此”的笑意取代。

    她抱着手臂,歪着头看你,语气是那种你们之间特有的、带着几分调侃的、旁人听来或许会觉得太过随意的熟稔:“那你岂不是要给我们一个巨高的起点分了?”

    被戳中了心事,但那个心事本身一点也不需要藏着掖着,你理直气壮笑着说。

    “怕了?”你问。

    理依奈的眼睛眯了起来,好啊,”她说着,手臂已经伸了过来,从后面圈住你的脖子,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你感受到“胆子真肥了。”

    你们笑成一团。

    弯着腰,眼角挤出泪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毫无形象的笑。

    选手休息区的其他选手被你们的笑声吸引,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微微一笑然后转开视线,有人面无表情地继续做自己的拉伸——在这种级别的赛场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准备方式,自己的、不被外界干扰的、小小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