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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白野遥抿了抿嘴,目光追随着那两道离开的背影,语气里带着一丝紧迫感和隐隐的斗志,“我也要努力了,不能被小家伙就这么反超了啊。”
理依奈却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视线依旧胶着在你和早川教练渐渐走远的背影上。那个刚刚摔得那么重、爬起来又跳出一个四周跳的你,此刻正一边走一边比划着什么,从背影都能看出那股子雀跃和满足。
那么难,那么痛,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理依奈盯着那个晃来晃去的浅马尾,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强烈的好奇。
她真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
…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在公共浴室里偶然撞见你的场景。
热水氤氲中,你正坐在矮凳上冲洗,裸露的脚踝和小腿上,贴满了各色的肌内效贴布,还有一些新旧交叠的淤青痕迹。
那些痕迹,比她这个自认已经很努力的人要触目惊心得多。
而她只是看了一眼,你就察觉到了,转过头朝她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单:“因为一直在坚持上芭蕾课,脚多少会有点伤的,很正常,吓到理依奈了吗?”
“怎么可能,才没有。”
…
她又想起更久以前,一次不甚愉快的采访。
有记者带着点质疑和不解,询问你关于学业的事情——毕竟你几乎从不踏足传统校园。
当时你是怎么回答的?
她记得很清楚,你没有露出任何窘迫或防御的神色,只是笑眯眯地、坦然地回答:“我没有在学校正式上过课哦。为了花滑,我拜托了家里人,所以上的是网校,课程是家教老师来教的。至于大学嘛…嗯,也许以后会回俄罗斯读吧?反正只要能继续滑冰,在哪里都一样啦。”
真的是…花滑痴。
理依奈在心里默默地、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给你下了一个最准确的定论。
你的世界,仿佛就是由冰面、跳跃、旋转和一些必要的人际关系构成的。
其他的一切,学业、伤痛、别人的眼光、甚至比赛的输赢,似乎都只是围绕那个核心运转的、可以被简化、被承受、被跨越的附属品。
她看着那个已经快要走出视线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隐约明白了,为什么你能在摔倒后立刻笑着爬起来,为什么能一次次向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发育关”高墙发起冲锋。
因为你根本没有把那些东西看作是阻碍。
它们只是通向那片你所热爱的冰面必须经过的路而已。
…
陆上训练室里,你刚结束一组拉伸,正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白野遥坐在一旁,手里转着水杯,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你说:“对了,千,联盟那边会有专门的人来对你进行采访。”
“采访?”你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嗯,今年新升入JUNIOR组的女生好像就你一个,所以提前来跟你说一声,让你有个准备。”白野解释道。
“这样啊…”你思索了一下,脑子里开始盘算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具体会问些什么呢?比赛目标之类的?”
“嗯?”白野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你没有在长野合宿的时候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吗?”
“那是什么?”你一脸茫然。
“…噗。”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理依奈没忍住,抿着嘴笑出了声。
“不要幸灾乐祸了啦!”你瞪了她一眼。
“好了好了。”理依奈放下搭在肩上的毛巾,站起身来走到你面前,脸上还残留着笑意,眼神却认真起来,“那就来模拟一下吧。现在是男生那边的采访,很快就要轮到女生这边了。”
“模拟?”你眨眨眼。
理依奈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扮演起记者的角色:“那么,请问鹤山千选手,你本赛季的目标是什么?”
她模仿着那种带着点官方腔调又暗含尖锐的语气,倒是有模有样。
你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嗯?拿下唯一的第一。”
“口气不小嘛。”理依奈笑了一下,嘴角那颗痣随着她的笑意微微上扬。
“那么…网络上有传言说,你是‘下一个夜鹰纯’,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安静。
整个训练室的气氛陡然沉了下来。
白野捏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和葛叶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不是空穴来风的猜测。
从你在novice A组横空出世开始,网上那些关于你的比赛切片和剪辑视频下,类似的评论就层出不穷。
你的滑行风格,在冰上那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举手投足间将一切技术动作化为本能的表现力,甚至面对摔倒和失败时那种近乎麻木的从容——都让人无可避免地想起那个曾将整个花滑界搅得天翻地覆、被称作“魔王”的男人。
有人说你在模仿,有人说你在复刻,有人说你是夜鹰纯意志的某种延续。
“我会更长久的。”
你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下午的训练内容。
你依旧笑着,那双眼睛里没有恼怒,没有慌张,甚至没有刻意为之的郑重,只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比他待在冰面上的时间更久、更久。我会找到他,超越他,打败他。”
不是模仿,不是复刻,不是成为谁的影子。
你要将那个时代象征踩在脚下,然后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这片冰面的规则。
说到底,不是你像夜鹰纯啊。
理依奈看着你那张依旧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心里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是夜鹰纯的那个时代,恰好与你有了重叠。
你像旅行家一样,把他作为登上最高巅峰的一个锚点,然后继续下一个旅程。
身后传来联盟工作人员的呼唤:“鹤山同学?轮到你了哦。”
“这就来。”你应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毛巾随意搭在椅子上,脚步轻快地朝门口走去。
理依奈看着那个走远的背影,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慢慢收敛,眼底却浮上一层更深的笑意。
训练室门外,那些刚结束采访的男生组选手和几位前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冰场旁边,大概是听到了什么动静,正带着探究和微妙的表情朝这边张望。
理依奈完全不在意那些目光。
你果然,是冰上的暴君啊。
…
八月的JGP(青年组大奖赛)海外赛事即将拉开帷幕。
整个系列赛分为八个分站,最终的总决赛名额,男、女单选手各仅有六个席位。
在残酷的国内选拔中脱颖而出的选手,拥有选择参加其中任意两站分站赛的资格。
两站比赛的成绩将被换算成积分——金牌能获得最高的15分,银牌13分,铜牌11分,第四名9分,第五名7分…以此类推。
总积分位列前六的选手,才能踏上最终在中国举行的总决赛舞台。
分站赛依次在泰国、土耳其、波兰、日本、法国、意大利、奥地利展开。想要挤进那宝贵的六个名额,争夺分站赛金牌无疑是关键。
…
早川看着一早便寄达的包裹,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崭新的队服。
他抿了抿唇,目光转向身旁的红叶,她正一动不动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泪水无声地不断滑落。
“国家队的服装…”早川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早上好——欸?”你推开公寓楼的门,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下楼梯,映入眼帘的便是红叶老师面无表情却泪流不止的模样,以及早川教练紧抿着唇、神色凝重的侧脸。
“…???”你瞬间清醒,满脑子问号。
不对吧!怎么哭了!!红叶老师这不对吧!
“千。”早川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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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唤你。
“嗯?”你小心翼翼地应道。
“去换上吧。”他指了指桌上的包裹。
“什么?”你一时没反应过来。
“国家队的服装,”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郑重的平静,“已经送到了。”
“——已经到了吗!!好耶!”短暂的愣怔后,巨大的惊喜如同烟花般在脑海里炸开,你几乎是跳了起来。
…
早川看着你这副欢天喜地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感觉他们这两个大人,反而比即将穿上队服的本尊还要激动?
“教练!老师!”你紧紧抱住那套队服,主体是深邃的蓝色,如同夜幕下的海洋,下摆是纯净的白色,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袖子上那精心绣制的、代表国家的旗帜。
你抬起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灿烂无比的笑容,看向他们。
“嗯?”两人似乎还沉浸在各自翻涌的情绪里,同步地微微歪了歪头,露出疑惑的神情。
“谢谢你们!”你大声说道,然后不再停留,抱着那套承载着无数汗水与梦想的队服,转身就朝着更衣室的方向飞奔而去。
红叶望着那个瞬间跑远的背影,抬手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声音还有些哽咽:“…”
她在心里无声地回应:
谢谢你自己吧。
谢谢那个在无数个清晨与深夜,忍着疼痛、咬着牙、一次次摔倒又爬起的自己。
谢谢那个在他们目光未曾触及的角落,偷偷努力、倔强成长的自己。
早川教练的目光也追随着你抱着衣服、跑得飞快的身影,恍惚间,似乎与记忆中那个矮小的、在冰场上跌跌撞撞却从不服输的背影缓缓重合。
“…”
你终将展翅。
他们是见证者,亦是托举者。
…
你深吸一口气,拉直了衣角,推开更衣室的门走了出去。
那件深蓝色的队服比想象中更贴合,面料挺括却不僵硬,袖口那枚小小的标志在走廊的灯光下安静地折射着微光。
白色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冰刀滑过后留下的、干净的尾迹。
“哇——”柚子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她正和优奈在走廊边说着什么,看到你的瞬间,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的水壶差点没拿稳。
优奈也凑了过来,绕着你不自觉地转了一圈,目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恭喜你,千!”
“嘿嘿。”你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更多的学员围了过来。有人轻轻碰了碰你袖口上的国旗标志,有人低头研究着下摆的白色拼接设计,还有人在小声计算着穿上这件衣服意味着什么——JGP的分站赛,积分,总决赛,以及那条通往更远地方的、被灯光照亮的道路。
“怎么样,教练!”你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找到站在稍远处的早川教练。
他依旧抱着手臂,表情是一贯的平静,但你注意到他的视线在你身上停留得比平时更久,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非常好。”他的声音不高,却格外的清晰。
你低下头,目光落在队服的拉链上。
银色的拉链头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沿着深蓝色的布料一路延伸至领口,像一道安静的、通往某个方向的指引。
你用指尖轻轻抚过袖口那枚小小的标志,布料微微有些粗粝的质感,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能够穿上这件外套。
能够带着它,去到更远的地方。
能够在更高、更亮的灯光下,在那片永远洁白、永远寒冷的冰面上,自由地滑行、旋转、跳跃。
真的太好了。
你抬起头,对着围过来的大家,对着早川教练和红叶老师,对着这个清晨所有善意的目光,再次露出了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刻意的谦逊,是一个终于可以踏上新征程的孩子,最纯粹发自内心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