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理依奈歪了歪头，指尖卷着自己那缕金渐变橘再过渡到紫的微卷马尾，碧绿色的眼睛专注地追随着冰场上那个正在参加JUNIOR GP选拔赛的身影。
距离上一次看新人赛直播，似乎并没有过去太久。
但此刻的你肉眼可见地又长高了不少。
半年的时间，对于一个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女来说，足以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四岁，这个年纪对于女单选手而言，正站在那道令无数人望而生畏的门槛前。
发育关，这颗悬在每个天才少女头顶的定时炸弹，最终还是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了你的头顶之上。
理依奈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现在才七月，十一月还有全日JUNIOR GP选拔赛。
既然你已经来到了国际JUNIOR GP的选拔现场，那也就真正印证了你当初对她说的那句话——“我会很快追上来的”。
只是没想到，这个“很快”，是这般令人猝不及防。
…
冰场上的你正在进行步法训练。闭式乔克塔衔接前内内勾，转换流畅得仿佛刀刃只是在冰面上画出一道无需思考的弧线。
你的身体姿态舒展而优美，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从容，滑行速度甚至比旁边几位已经升组数年的年长选手还要快上几分。
…
看台上，白野遥安静地坐在理依奈身旁。
她是JUNIOR组的老将，今年已经高三，很快就要升入更高的senior组别。
葛叶藤靠着墙壁，她没有参加这次选拔，只是陪队友过来，目光同样落在冰场上那个显眼的身影上。
“我说，”葛叶藤用手比划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这个新升组的小家伙，是不是有些太过变态了？明明连十五岁都没有，身高比我都高了，这就是俄罗斯那边血脉的加持吗？”
白野遥的目光没有离开冰面，声音平静：“柔韧性，跳跃，旋转，速度…她甚至一个都没有落下。发育期能维持成这样，很少见。”
“这次的JUNIOR GP强化训练合宿，有看头了啊，”葛叶藤摸了摸下巴，“到时候应该会把她选为正式队员吧？”
“嗯，”白野遥点了点头，“大概会这样。毕竟她刚升组，参加的比赛也只有几场，稳定性确实存在不确定因素。但是既然已经出了超C，明年的强化选手名单，应该会把她定在A级吧？”
“有点悬呢。”葛叶藤的教练——也是她的姑姑，葛叶香纪，看着手中的资料，忽然插了一句。
“嗯？”葛叶藤转过头，有些疑惑。
葛叶香纪抬起头，目光落在冰场上那个正在滑行的身影上：“这不算什么秘密了，消息流传得挺快的。她到发育期了，跳跃有出问题。”
“欸？”葛叶藤愣了一下，接过自家姑姑递过来的平板，内容是你个人包场训练跳跃时不断的摔倒爬起后的视频，大概是在场外的家长拍下的。她重新看向冰场，眼神里多了几分趣味。
…
理依奈抱着手臂，碧绿色的眼睛始终没有从你身上移开。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如果按照你官方登记的年龄，明年就能参加四大洲锦标赛，并且有实力争取名次。
但如果按照日本国内的年龄标准，你可能正好卡在年龄线上，能否参赛还是一个未知数。
如果参赛，是否会被直接指定为特别强化A级选手？
明年的全日JUNIOR GP，以你目前展现出的实力，大概率也会被保送参赛吧？
还有奥运会。
理依奈非常幸运，她的生日在七月之前，刚好能够卡在十五岁的门槛上，具备参加奥运会的资格。
但你的情况特殊，你的年龄计算方式复杂，那份横亘在国籍与年龄之间的文件，最终能否通过国际滑联的审核？
你能够登上那个所有运动员梦寐以求的舞台吗？
冰场上，你完成了又一组步法，停下滑行，微微喘息。
你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冰刀，然后重新抬起头，目光投向下一段训练的目标。
理依奈看着你，心里那份期待变得更加浓烈。
你正以自己的节奏，缓慢却坚定地走向她所在的高位。
…
训练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你正借助弹力带的拉力，维持着倒立的姿势，血液缓缓涌向头部，视野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却总能让纷乱的思绪变得清晰一些。
已经好久没有在冰上跳过四周跳了。其实也不是说“好久”，只是频率比以前少了很多，少到心里开始发慌。
教练说，在身高彻底停止发育、身体重心稳定下来之前，暂时以三周跳的巩固和适应性训练为主，四周跳可以往后放一放。
你做了个后滚翻，利落地坐在软垫上，看着训练室刷得雪白的墙壁。
芭蕾课也还在上，只是从原来的一周四节缩减到了两节。
你抱着膝盖，手摸着脚踝。
生长痛，你可真是个顽皮的猫咪，来得那么突然，走得又那么突然。
人为什么要经历生长？
因为要蜕变吗？
或许吧。
陆上训练和冰上训练的时间都在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大段的、由你自己支配的“自主训练时间”。
你穿上运动鞋，站起身，将散落的弹力带和垫子收好，呼出一口浊气。
转圈，起跳，运动鞋鞋底与地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身体轻盈地腾空，旋转，然后稳稳落地，几乎听不到什么声响。
再来一个吧？
想跳四周跳。
这个念头如同蛰伏的野兽，在心底不断嘶吼。
还是想跳，想跳到骨头都在发痒，想跳得心脏都快要炸开。
你抿了抿嘴，冰面上暂时被禁止了，那在陆地上…能不能试着跳新的四周跳？只是感受一下，只是找找那种收紧、旋转、然后打开的感觉。
一次。
就一次。
你退后几步，给自己留出足够的助跑距离。
深呼吸，将肺腑灌满，然后将所有杂念摒除。
侧身手臂抬高助跑，转身，举手起跳——身体在空气中急速旋转，收紧，然后依照惯性，在预想的高度打开，落地。
运动鞋底与地板发出一声不算清脆、却足够扎实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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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洸本来是来找早川商量最近鸣的训练情况的。
这孩子天赋确实惊人，但性格也越来越像你，固执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训练时那股不要命的劲头让人既欣慰又头疼。
他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措辞，一边沿着走廊朝早川的办公室走去。
路过那间熟悉的陆上训练室时，玻璃门里一个正在运动垫上跳跃的身影让他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他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疑惑。
他连早川的办公室都没进，直接转身，大步流星地推开了旁边教练室的门。
“千不是在发育关吗？身体重心都还没完全稳定下来，你们怎么还在让她练习新的四周跳？”北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问和不赞同，“这也太胆大了吧？膝盖和脚踝不要了？”
“嗯？”红叶训练师从一叠训练资料里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满是困惑，“怎么可能。她现在上冰的正规训练时间都砍半了，别提什么新四周跳了。我们现在最大的目标，是尽力让她保住已经掌握的3A，维持住状态就不错了。”
“啊？”北上彻底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指了指训练室的方向，语气变得不确定起来，“那你们要不要去查一下监控？我刚路过，好像看到她在跳你们那个…什么跳来着？就是那个…”
正在键盘上敲击训练计划的手停了下来。
早川岐抬起眼，与同样意识到不对劲的红叶对视了一眼。两人几乎是同时站起身，走向角落那台连接着全俱乐部监控系统的电脑。
早川教练坐下，快速输入管理员权限密码，调出陆上训练室的实时监控画面。
屏幕上，那个穿着运动服的身影正在垫子旁活动着身体，动作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将录像回放，调到北上进来前的几分钟。
画面里，你在垫子上做成了几个拉伸动作，然后站起身。
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原地模拟滑行的姿态，转圈，骤然起跳——监控虽然无法捕捉到跳跃的真实高度和转速，但那个清晰的、带着明确点冰意图的起跳姿态，以及空中那明显比三周跳多出完整一圈的旋转速度，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三个成年人眼前。
“…”
训练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是勾手跳。”早川教练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陈述着一个事实。
“你教她陆地四周勾手跳了？”北上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你们在搞什么”的惊愕。
早川教练盯着屏幕上那个若无其事地活动着手腕、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热身动作的少女，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我是脑子被鸽子吃了，才会在这种时候教她新四周跳。”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混合着无奈、头疼和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一次，两次…
早川教练沉默地看着屏幕，镜片后的目光深沉难辨。
红叶也凑了过来，看着画面里那个在全然寂静中，一次又一次对着空气起跳、旋转、落地的身影，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北上洸站在他们身后，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执着得近乎有些傻气的背影，半晌，才轻轻咂了咂嘴，低声感叹：“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