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所谓金牌得主 > 28. 第 28 章
    28

    庭院里被风吹动的枯枝上,龟金谷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蛇崩端着茶杯走进来,看到这副光景,疑惑地挑了挑眉。

    “在考虑什么?”他把茶杯放在桌上,语气随意却带着点调侃,“你这个臭老头,又在这儿一个人琢磨什么呢?”

    龟金谷收回视线,走到桌边坐下,却没有去碰那杯热茶。

    “惠美的对手,”他缓缓开口,“有中部地区的早川濑里奈,福冈的熊本尚子,福井的井上春叶,以及北海道的矢崎凛音。”他顿了顿,“这些人,都是和她一样,拿到了各地区第一的种子选手。”

    蛇崩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这些他都知道,名单早就公布过了。

    “先这样吧,等到时候正式训练,再根据对手的情况敲定最终的编舞。”龟金谷说完,脸上的表情却依然凝重,没有丝毫放松。

    蛇崩看了他一眼,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这个老狐狸话里有话。

    “你还在想什么?”他直接问。

    龟金谷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那层玻璃,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存在。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在想东京的那个人会怎么跳。”

    “谁?”蛇崩一愣,东京?东京地区的第一名是谁来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龟金谷转过头,看向他,一字一句地说:“那个在东京选拔赛里,直接碾压了所有对手,甚至超过了其他任何一个地区的种子选手,以104.31分的绝对高分拿下第一的——”他顿了顿,道出那个名字,“鹤山千。”

    “她是消失了两年之后重新出现的孩子,背后站着的是那位奥运冠军早川岐。”龟金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那不是普通的选手,蛇崩,那是一个被精心隐藏起来的怪物。”

    “她是来拿下冠军的,不是来比赛的。”

    蛇崩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那个名字,连同那个惊人的分数,像一块巨石压在两位教练心头。

    …

    神宫明治俱乐部的主冰场上,日常的训练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优奈和柚子原本正围着红叶训练师,讨论着某个步法的细节,但三人的对话声渐渐低了下去,目光和其他学员一样,不约而同地被冰场一角那个特殊的身影牢牢吸引。

    你的身上穿戴着一套结构复杂的挽具,吊索连接着上方的类似于鱼竿的装置。

    只见你深吸一口气,手臂以一个不同于往常的、更为迅疾有力的轨迹抬起,随即猛地向后外方向收紧,身体借助挽具的辅助和自身强大的爆发力骤然腾空!

    那速度、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旋转圈数、以及明显超越三周跳的腾空高度…都明确地指向一个让所有旁观者心脏骤停的答案。

    “…”

    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只剩下冰刀划过冰面的余音和挽具滑轨的轻微摩擦声。

    “…4…”优奈几乎是无声地吐出了这个数字,眼睛瞪得圆圆的。

    “4周跳!??”柚子没能控制住音量,惊呼声在空旷的冰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假的吧…”有学员喃喃自语,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她会把这个跳跃,加入新人赛A的编舞里吗?”另一个声音带着颤抖的兴奋和一丝恐惧。

    “…novice组…就要开始有四周跳了吗?这还让不让人比了…”

    …

    然而,处于视线焦点的你,心里却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气。

    在挽具的辅助下进行这种超高难度的跳跃训练已经一个多月了,你确实取得了进展——现在落地时已经基本不需要手扶冰,也不会像最初那样狼狈地踉跄好几步才能稳住。

    身体的肌肉记忆和空中姿态的控制似乎已经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你内心无比渴望能立刻摆脱这身“枷锁”,在真正的冰面上,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尝试、去征服那个目标。

    但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遭到了红叶训练老师和早川教练异口同声、前所未有的严厉拒绝。

    他们甚至不惜下达了“禁冰令”,严禁你在没有监护的情况下独自上冰训练,仿佛你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这种过度“保护”让你感觉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日夜啃噬着你的耐心和决心,又痒又痛,烦躁不堪!

    明明距离新人赛A只剩下一个多月了,后天你就要动身前往爱知县的长久手进行最后的强化合宿训练,时间如此紧迫!

    可恶!可恶!可恶!

    …

    所以,在成功摆脱这该死的挽具、真正靠自己在冰面上完成那个跳跃之前,你单方面决定——

    不和教练还有红叶老师说话了!

    哼!讨厌的、不理解你专制的长辈们!

    …

    “嗯?”北上洸教练牵着一脸好奇的鸣走进训练室,看到的就是扶着额头、周身笼罩着低气压的早川岐和一脸无奈的红叶训练师。

    “怎么回事?这气氛…”北上挑眉问道。

    早川教练叹了口气,言简意赅:“千想摆脱挽具直接尝试四周跳,被我们明令禁止了。现在正闹脾气,从前天开始就不跟我们说一句话,只顾着自己闷头练习。今天晚上就要出发去长久手合宿了,还是这个样子。”

    “应该是到叛逆期了吧。”北上随口接道,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声音拔高,“…等等,你刚才说四周?四周跳?!”

    “嗯,”早川教练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4T,陆上训练已经能够很稳定地做出来了。”

    “不是,啥时候的事情?!”北上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几个亿,“她什么时候开始练四周的?”

    “系统性地开始,大概两个多月前吧。动作基本稳定下来,也有一个月了。”早川回答。

    “…”北上洸抽了抽嘴角,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身边安安静静的鸣。

    不会吧…难道等到鸣十二三岁的时候,也会迎来这样让人头疼的“天赋爆发期”加“叛逆期”二合一套餐?

    他忽然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等等,也就是说,她在陆上训练用挽具模拟已经练了一个月,在冰上带着挽具实际跳跃也练了一个月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她一直被要求必须使用护具?”

    “嗯。”早川点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安全第一。”

    “…”北上摸了摸下巴,他不是不理解早川和红叶的担忧。

    他自己虽然从事的是速滑,但同属冰上项目,深知花滑尤其是女子单人滑,对选手身体的苛刻要求和潜在的风险。

    这些从小展现出惊人天赋的孩子,就像脆弱又珍贵的花苗,被教练和团队小心翼翼地保护着,生怕一点风雨就折损了未来的可能性。

    但有的时候,这种过度的保护,对于内心充满挑战心、渴望突破自我的孩子来说,何尝不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枷锁?

    他看向那扇巨大的玻璃训练门,门后隐约可见你正在陆上训练垫上,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4T的模拟起跳和落冰姿态。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出那动作的流畅与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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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力清晰,轴心稳定,落地沉稳——那已经是一个在陆地上几乎无可挑剔、放到冰上也不会被扣技术分,标准的4T跳跃雏形了。

    “我说,”北上收回目光,看向早川和红叶,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也让她试试吧?”

    “嗯?”早川皱眉。

    “试试不用护具。”北上指了指玻璃门后的身影,“就一次,在你们全程紧盯、做好万全保护措施的情况下。这个年纪的孩子,特别是千这种天赋极佳、对自己身体和能力有清晰认知的孩子,你越是严防死守,她就越是逆反,觉得你们不信任她,那种被束缚的感觉会让她格外烦躁甚至厌烦训练。”

    “…”早川沉默了。

    北上的话戳中了他内心的矛盾。

    他何尝不知道你的能力在飞速进步,那份对跳跃的掌控力早已今非昔比。

    但作为教练,那份对弟子身体安全的担忧和责任,如同沉重的镣铐,让他不敢轻易冒险。

    适当的放手吗?

    在绝对可控的范围内,给予你一次证明自己同时也是释放压力的机会?

    “…”红叶作为资深训练师,眉头紧锁,仍在进行着最后的权衡。

    要在相同的时间里,只是几秒钟之内,就要在空中完成比三周跳多出一整圈旋转的四周跳,即便你是她们口中那个“高飘远”技术特点的选手,身体的负荷和受伤的风险也是呈几何级数增长的。

    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继续坚持安全策略。

    然而,早川已经沉默地站起身,推开了训练室的门。

    “千。”

    训练室内,你正又一次完成跳跃,闻声只是侧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清晰地写着“有话快说,我还在生气”。

    “要试试吗?”早川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此前没有的松动。

    “?”你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里的漠然被一丝疑惑打破。

    “摆脱让你厌烦了的那套挽具。”他补完了话。

    “——!”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整个人仿佛从黑白默片骤然切入了彩色有声电影。

    二话不说,你弯腰拎起早已准备好的冰刀鞋,几乎是冲向了更衣区。

    “…”早川看着那道迅速消失又即将迅速出现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红叶还是有些担忧地走到挡板前,目光追随着已经开始上冰热身的你,眉头依然紧锁。

    北上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安啦安啦,”他指向冰面,“你看,状态不是很好吗?热身动作流畅有力,起跳的准备也很有分寸,完全不像是被情绪左右的莽撞样子。”

    …

    被限制许久的、熟悉的冷风,终于再次毫无阻隔地、真切地刮在脸上。

    发丝被吹动着,飞扬在身后,每一寸皮肤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份只属于冰面的、凛冽而自由的触感。

    好喜欢。

    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没有束缚的、纯粹的速度与风的交融。

    滑行加速,视线锁定前方,手臂按照这两个月练了成千上万次的那样,高高抬起,起跳瞬间骤然收紧。

    喜欢。

    身体腾空,视野急速旋转,那多出来的一圈并非负担,而像是终于挣脱束缚一般。

    轴心稳定,核心收紧,感受着那股强大的离心力从身体表面划过。

    然后——

    “铿!”

    右后外刃精准地切入冰面,身体在巨大的旋转惯性下微微一顿,随即稳稳地顺着滑出弧线,没有任何多余的手扶冰或踉跄。

    落冰。